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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鎮店女朝奉》 / 春野櫻 / 第16章 / 共23章

「好久沒喫到這杏仁酥糖了,真是懷念。」

陸府南閣的小院裏,陸詩妍正喫着線兒託人買回來的杏仁酥糖,一臉的滿足。

「小姐,這些日子到底都發生了什麼事了?」線兒問道:「你是怎麼知道夫人跟二小姐謀害你的事?」

陸詩妍先嚼完口中的酥糖,才一臉認真地看着她。「說了你也不會信的。」

線兒可不依了。「小姐沒說,哪裏知道我不信?」

「因爲很離奇。」陸詩妍一臉神祕。

這下子線兒更好奇了,央求道:「小姐,你別賣關子了,快告訴線兒吧!」

陸詩妍想了想,答應了,「好吧,我就從頭至屋,一五一十地告訴你……」

她將自己因血靈月之魔力所致,魂宿自縊身亡的向麗平軀殼裏如離奇之事告訴了線兒,又將自己如何遇上靳雪鴻,變成萬寶齋的女朝奉,然後意外聽見趙氏跟陸詩媚的對話,發現她們的毒計,以及趙氏跟陸詩媚聯手將自己壓進水中謀殺等事情,詳詳實實地說給線兒聽。

線兒目瞪口呆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小姐,這些都是真的?」她實在難以相信世間真有這般難以理解之事。

「我騙你做啥?」陸詩妍蹙眉笑嘆。「當然都是真的。」

「靳少爺知道嗎?」線兒又問。

陸詩妍秀眉一沉,神情也顯得有些落寞。「他……不知道。」

「爲什麼?」線兒激動地道:「小姐怎麼不告訴他,讓他幫你……」

「我不敢。」陸詩妍打斷了她,「我擔心他會害怕,覺得我……我非人非鬼。」

線兒沉默了一下,才又道:「也是,什麼借屍還魂,聽起來怪嚇人的。」

「是不?」陸詩妍嘆了口氣,「這麼嚇人的事,我那敢跟他說?」

線兒眉頭深鎖,若有所思,「可是小姐也不能這麼一直假裝昏迷吧?再繼續拖下去,恐怕靳少爺就要娶二小姐了。」

「可我們沒辦法通知他。」陸詩妍也是莫可奈何。「現在陸府之中究竟是安全還是險惡,你我根本沒個把握,要是貿然讓大家知道我已經醒了,也許反倒危險。」

「也是。」線兒不禁跟着發愁。「小姐,那你現在打算怎麼……」

她話未說完,院子入口處忽然傳來喀拉喀拉的聲響。

主婢兩人瞬間閉上了嘴,警覺地互看一眼,接着,陸詩妍飛快地用袖子胡亂抹了一下嘴巴,急急忙忙地躺下,線兒則趕緊將未喫完的杏仁酥糖收到牀底下,故作鎮定地坐在牀邊。

那喀拉喀拉的聲響是有人踩碎了蛋殼發出來的,爲免有人進到院子,她們卻沒發現,陸詩妍便要線兒向廚房要了蛋殼,撒在入口處,這麼一來,只要有人走進院子便會發出聲音,好讓她們及時反應。

不一會兒,趙氏跟陸詩媚走了進來。

「夫人,二小姐。」見她們進來,線兒立刻起身行禮。

「嗯。」趙氏先是瞥了眼躺在牀上動也不動的陸詩妍,然後纔看着線兒。「詩妍近日如何?」

線兒露出難過沮喪的表情,搖了搖頭。

趙氏不語,偕着陸詩媚走到牀邊,看着狀如沉沉睡去的陸詩妍,若有所思,接着,她伸出手握住了陸詩妍的手,嘴裏說着溫情的話語,眼底卻一片冰冷,「詩妍呀,詩媚就要代你嫁給靳家少爺了,你放心,她會將你接至靳家好生照顧着……」

趙氏這話是存心說給旁人聽的,她要所有人知道,自個兒的女兒是情非得已才代嫁,更要所有人知道,她們母女倆對詩妍情深義重。

「姊姊,」陸詩媚也上前,附和道:「我會代你好好伺候雪鴻哥哥,會好好照顧你,等待着你甦醒過來的那一天。」

陸詩妍聽着兩人的溫情話語,心卻是冰冷的,感受不到一絲溫暖及喜悅,人性之美善及險惡,她在十八歲之前都看盡了。

「線兒……」趙氏喚了一聲。

線兒連忙答應,「是,夫人。」

趙氏直視着她,慎重其事地吩咐道:「你可要好好的照顧小姐,明白嗎?」

「線兒明白,請夫人放心。」線兒謹慎恭敬地回道。

「唔。」趙氏沒再多說什麼,拉着陸詩媚離開了。

她們前腳一走,陸詩妍便睜開眼睛,與線兒交換了一下眼神。「線兒,我們剛纔太大意了。」想起方纔跟線兒有說有笑的,她不禁打了一個哆嗦。只要聲量再大一點,就可能被聽見。

線兒點點頭。「小姐,以後我們可得更小心一些。」

不久後的某天早上,陸府來了一位貴客,不是別人,正是風塵僕僕趕來的靳雪鴻。

他此行沒有其他目的,就是爲了親自保護陸詩妍,並想辦法找齊證據揭發趙氏母女的罪行。

闊別十年,靳雪鴻的到訪,讓陸家上下又驚又喜,尤其是趙氏母女倆,她們想靳雪鴻應是來提親的,完全藏不住喜意。

「賢侄,一別十年,別來無恙?」

「多謝世叔關心,侄兒一切安好。」

「聽聞你這些年來將家業經營得有聲有色,還在各地開設店鋪,業績輝煌……」陸忠賢的話語中有着滿滿的激賞。

靳雪鴻恭謹謙遜地回道:「世叔過獎,是家父及先祖打的江山,侄兒不過是守成罷了。」

趙氏讓人備了上好的茶及點心,示意陸詩媚親自呈上。

「雪鴻哥哥,喝茶。」陸詩媚羞澀地看着他。

「多謝。」靳雪鴻的態度淡淡的,只掃了她一眼,便又看着陸忠賢。

陸詩媚一頓,有點疑惑,也有點不是滋味。

她們母女才剛回來三日,他便隨後趕至,難道不是爲了商談代嫁之事嗎?若是,他又爲何表現得如淡漠?

趙氏也覺得奇怪,試探地問道:「不知道賢侄突然來訪,所爲何事?」

「我是來看詩妍的。」靳雪鴻直截了當地回道。

聞言,趙氏母女倆心頭一撼,難道事情又有變數?

陸忠賢一方面感到歡喜安慰,一方面又不免悵憾自責,「賢侄,詩妍至今仍昏迷不醒,這一切都是老夫的錯,若不是我答應讓她到景安去,也不會發生這樣的意外……」

「世叔,這怎能怪你?」

「如今詩妍昏迷不醒,甦醒之日遙遙無期,大夫說……她可能就這麼一睡不起了……」陸忠賢眼眶泛着老淚,聲音有點哽咽,「世侄,陸家不能誤了你的終身大事,所以我正準備派人送信到淮城與你爹商量由詩媚代嫁之事。」

靳雪鴻假裝訝異地反問:「代嫁?」

「是呀。」陸忠賢續道:「詩媚說你願意的,不是嗎?」

靳雪鴻沒有馬上回應,反倒顯得若有所思。

他這麼一沉默,大家都尷尬了。

陸忠賢看看趙氏跟陸詩媚,有些不安地問道:「難道……這其中有什麼誤會?」

靳雪鴻蹙眉一嘆。「這段時是發生太多事情,侄兒千頭萬緒,一時沒了主意,還望世叔見諒。」

口頭答應陸詩媚,是爲了先教她放心,免得她跟她娘又對昏迷不醒的陸詩妍下毒手,如今他來了,能親自護着陸詩妍,就不必好聲好氣地哄騙陸詩媚了。

「原來是這樣……」這代嫁一事,最終還是要靳家點頭,既然靳雪鴻都這麼說了,陸忠賢也不好強迫。

趙氏神情凝重,而陸詩媚也是一臉的懊惱沮喪。

靳雪鴻對她們的反應視若無睹,抬起滿溢憂鬱的眼看着陸忠賢。「世叔,我可以去看看詩妍嗎?」

陸忠賢點了點頭。「當然。」

陸忠賢派管家領着靳雪鴻來到陸詩妍所居小院入口,管家停下腳步,說道:「靳少,大小姐昏迷後,一直由貼身丫鬟線兒悉心照顧着,有關大小姐任何的事情,靳少爺都可以向線兒打聽。」

靳雪鴻微微點頭。「明白,有勞了。」

「不敢。」管家眼底有着惋惜及無奈,像是想說些什麼,又礙於身分而終究什麼都沒說。

管家離開後,靳雪鴻轉身走進小院,踩着了地上不知名的東西,發出聲響,他微頓,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腳下的是蛋殼。

這小院裏住着陸家大小姐,並非廚房,地上怎有不該出現的蛋殼?

雖說陸忠賢疼愛這個女兒,但以他對趙氏的信任,勢必將照顧陸詩妍的事情交給趙氏發落,趙氏有妥善的照顧陸詩妍嗎?他想,目前應該還是有的,畢竟在她得到一切之前,還是得做做樣子。

那麼……這蛋殼又是怎麼一回事?

不多想,他沿着朱廊往前,轉了個彎,來到小院的主房前。

房門是虛掩着的,裏面也沒半點聲音,在這兒照顧陸詩妍的是名叫線的丫鬟,那她人呢?

「有人在嗎?」他輕聲喚道,可沒人回應,他又再次喚道:「有人在嗎?」裏面仍然靜悄悄的。

他想,線兒許是暫時離開了,按理,他應該在這兒候着,等線兒回來才入陸詩妍的閨房,可他心急如焚,迫不及待想看看她,他想知道除了昏迷,她是否一切安好。

所以他難得的將禮教拋到腦後,踩着穩當安靜的步伐走進房裏,穿過了兩道落地長簾及一道六扇屏風,進到了內室。

牀上躺着一位姑娘,動也不動。

他的心一緊,不自覺倒抽了一口氣。雖然十年未見,她理應也不是當年的樣子,但不知怎地,他卻能確定躺在牀上的姑娘便是她。

他是急着想上前看看她,可是雙腿卻像生了根似的,不肯向前邁一步。

他不斷深呼吸以調整心緒,他不確定自己能平靜地看着她並接受她或許再地不會醒來的事實。

這多麼令人心碎,他抱着滿懷的希望,等着他的卻是如此殘酷的現實。

靳雪鴻,去看她,去喚醒她。

他心裏有道清楚的聲音催促着他,於是他慢慢地移動腳,朝牀邊走去。

牀上,一名十七、八歲的姑娘靜靜地躺着,像是睡得很沉、很香似的,她有着一張鵝蛋臉,秀氣的眉,小而挺的鼻,還有兩片微微上揚、美好的脣片,她的睫毛長而濃密,像是兩把羽扇般,靜靜地安在那兒……

他細細地回想她十歲時的模樣,卻已經太模糊,可即便如此,他對她卻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彷彿已經認識她好久好久。

看見她除了昏迷,氣色跟樣子還是極好,他不禁鬆了一口氣,他小心翼翼地在牀邊坐下,像是擔心吵醒她一般。

看着她,他內心五味雜陳,他本以爲他將可以將那有着一雙閃亮黑眸的小姑娘娶回家,沒想到相隔十年再見,她卻是昏迷不醒,聽不見他的聲音,看不見他的樣子,也無法感受到他的存在。

她會醒嗎?若她就這麼一直不醒來,那他與她豈不止於此了?

不,就算她永遠醒不了,他也不會拋下她不管,他會照顧她,也會盡己之力將惡毒的趙氏母女倆繩之以法,還她及向麗平一個公道。

伸出手,他輕撫着她的臉頰,她的臉是溫的、柔軟的,那觸感及溫度像是在告訴他,她還活生生的。

這一瞬間,他決定了一件事,縱使她就這麼昏迷着,他也要將她娶進靳家大門。

自她出生的那一天起,她就是他的妻,不管她變成怎樣,她都是他靳雪鴻的妻。

他輕輕的撩着她的髮絲,低聲道:「老天爺,我願用陽壽換她醒來,求求你開開眼吧!」

雖道男兒有淚不輕彈,他還是忍不住溼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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