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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野樵夫,池少霆(2)

《福妻安家(上)》 / 金萱 / 第9章 / 共19章

就在她忐忑不安、驚疑不定、懊悔不已時,走在她前方的大鬍子樵夫已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到家口,揚聲朝院裏叫喚道:「莊伯,我回來了!」

院裏的人聽聞聲響,立刻跑了出來,用着帶點緊張與擔憂的語氣道:「表少爺,你終於回來了,可讓老奴好一陣擔心。」

池少霆完全來不及阻止他的口快,只能亡羊補牢的提點他說:「莊伯,咱們家來了客人。」

莊伯倏然一怔,立即抬眼望去,只見一個穿着淺黃色長衫華服的小姑娘正愣愣地站在不遠處,圓瞠着雙眼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小姑娘長得很美,有着光潔白皙的肌膚,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嬌俏的挺鼻,不點而朱的紅脣,帶着三分清純,兩分可愛,還有五分含苞待放的嬌柔豔色,含人驚歎。

即便此刻她的模樣有些狼狽,額頭貼着被汗水沾溼的頭髮,臉頰上還明顯沾着污泥,衣着也有些髒,但仍難掩自身所散發出來的華貴與美麗。

「表少——呃,少霆。」莊伯原本要叫表少爺的,卻在表少爺警告的銳利目光下硬生生的轉而直呼其名諱。「這位姑娘是哪來的?」

他的目光閃着八卦的光芒,實在是太好奇了。「山裏遇到的,迷了路,家又遠,所以今晚要在咱們家借住一晚,明日一早我會送她回家。」

沒理會莊伯一臉熱切好奇的神情,池少霆言簡意賅的交代完來龍去脈,一頓後又像突然意識到什麼而補了一句,「莊伯應該不介意我私自決定帶客人回家來吧?」

「當然不介意。少霆見人有難能熱心助人,莊伯很安慰,真的。」莊伯高興道,旋即迫不及待的越過他,熱情的上前去招呼少爺所帶回來的客人。

「姑娘貴姓,家住哪裏,家裏有什麼人,許人沒有——」

「莊伯!」池少霆修然太聲喊道,將他遏止。「客人隨我走了這麼長的路已經很累了,你先帶人進屋休息可以嗎?」

莊伯轉頭對他訕然一笑,不敢再造次的點頭,然後換上正經的神情重新招呼眼前的嬌客。

他躬身正色道:「姑娘可以喚我莊伯。來者是客,寒舍簡陋還望姑娘別嫌棄了。姑娘請跟我來。」

江夕荷眨了眨眼,眼前這不合理的一切讓她的腦袋突然間變得有些不夠用。

那大鬍子大叔不是個樵夫,出身平民百姓之家嗎?怎麼眼前這個莊伯一點也不像個尋常百姓,倒像大戶人家的管家似的?

還有,她剛纔若沒有聽錯的話,這位莊伯似乎朝那大鬍子大叔叫了聲「表少爺」,還自稱爲「老奴」,這稱呼應該不是尋人家裏會用到的吧?可偏偏眼前這間土坯屋卻是他們的居所,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帶着滿腦子的問號與迷茫的神情,江夕荷跟着莊伯進了院門,走進屋裏,完全忘了先前的忐忑不安與驚疑不定。

房子雖是泥土建造的,也不大,但是以三合院的格局建造,莊伯將她領進正房堂廳裏,請她坐下後又倒了杯茶給她。

「姑娘應該餓了吧?你先在這裏坐會兒,喝杯茶,休息一下,我去廚房準備飯菜,晚飯一會兒就好。」

江夕荷哪好意思坐着等喫飯,立即起身道:「我來幫忙吧。」

「不用,不用,來者是客,怎能讓姑娘動手呢?」莊伯立即搖頭又搖手的謝絕她的好意,迅速轉身去了廚房。

廚房裏,表少爺已在等在那裏,似乎知道他有一肚子的問題要問而特地前來向他解惑。

「表少爺,這是怎麼一回事?那姑娘是誰?你怎會將她帶回家裏來呢?她的來歷不會有問題吧?」莊伯壓低聲問道。

「放心,她沒問題。」池少霆說。

「表少爺知道那姑娘的來歷?」

「不知道。」

「我在甘泉寺後山看見有人追捕她,追她的是懷州出了名無惡不作的惡少張世凱。」

莊伯皺了皺眉頭,也曾耳聞這個懷州惡少。「那惡少爲何要追這個小姑娘?」他問。

「看那姑娘的長相,莊伯難道還不知爲何嗎?」池少霆脣角勾岀一抹譏諷的冷笑。

「那姑娘的打扮分明就是個還沒及笄的小姑娘,那惡少怎敢?」莊伯義憤填贗,怒不可遏。

「倚仗着張家在京城裏的那位,那傢伙有何不敢的?」池少霆輕飄飄的說。

莊伯頓時啞口無言,他皺了皺眉,依舊有些憤憤不平,「看那小姑娘的衣着不像是尋常人家,那惡少就不怕惹到不該惹或惹不起的人?」

池少霍淡淡的搖搖頭,「只可惜她不在這兩者之中。」

莊伯怔愣了一下,「表少爺不是說不知道這姑娘的來歷?」

「一個神智清醒,又明顯受過禮教的年輕姑娘,莊伯覺得她爲何會冒險選擇跟一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男子回家,而不願投宿客棧或是返回自個兒的家?」池少霆丟了幾根柴進竈膛內,看着柴火。

「表少爺的意思是,她家中有人慾對她不利?」莊伯瞠眼道。

「用她的話說,要謀害她的不是旁人,是她的家人與父母親。」

「父母親?!」莊伯瞬間瞠大雙眼。

池少霆勾脣譏諷一笑,道:「都說虎毒不食子,沒想到例外的還真不少。」

「難怪表少爺會收留那姑娘,同意讓她到咱們這兒借住一晚。」莊伯忍不住輕聲嘆息,原來是因爲同病相憐。

莊伯本名莊有財,是芳州第一富戶家裏的一位管事,因受主子的信任而被委以重任派到池公霆這位表少爺身邊,貼身照顧表少爺的生活所需。

池表少爺是已故莊家大小姐留在世上唯一的孩子,也是當今太子少傅池正煥大人的嫡長子,可惜這個顯貴的身分並未帶表少爺多大的好處,相反的還爲他招來不少禍害。

俗話說有後母就有了後爹,也不知池大人是真不知道自己的填房夫人是位蛇蠍美人,還是假不知道,始終都由着那位繼室夫人暗害自己的嫡長子,害表少爺的成長之路險象環生,幾經生死關頭,差點就長不大了。

三年前,表少爺十七歲考上狀元,成了大靖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狀元,名傳千里。

同年,表少爺的外祖母過世,代父前往芳州奔喪途中遇襲,摔落斷崖,若非福大命大跌落在長在崖壁上的一棵大樹上,如今早已成了斷崖下魂斷異鄉無人收屍的白骨一堆。

大難不死的表少爺獲救後,卻因傷重不得不待在一個幾乎與外界斷了聯繫的僻壤小村落裏養傷,足足養了半年多又花了兩個多月才走出那僻壤之地,重回世人眼中。

表少爺對那次的遇襲心存懷疑,因而第一時間並未與京城池家聯繫,而是選擇去了芳州的外祖莊家。

事實證明表少爺的懷疑並非空穴來風,因爲聽聞表少爺出事之初,莊家二老爺和三老爺,也就是表少爺的二舅與三舅立即趕去了京城,只留大舅待在芳州主事。

可是兩位舅爺去了京城池家後,完全受到冷遇。

現任池夫人也就算了,畢竟是池正煥的填房,與他們莊家無關係。

可是池正煥是怎麼一回事?對他們的態度是客氣有餘親熱不足,從頭到屋都是一副想盡早將他們打發離開的模樣。

還有池家大多數下人亦未將他們當成親家舅爺對待。

然而最令他們難以接受的是,池家對於大少爺池少霆在外遇劫、生死未卜,下落不明這件事,竟沒有流出太多傷心難過或擔憂心急的神色,甚至在草草派人前往事發地點搜尋了一次未果之後,前後也不過才一個多月的時間就發喪,對世人宣佈池少霆已死的消息。

莊家兩位舅爺怒不可抑的在池家大鬧一場,最後卻換來池正煥宣告與芳州莊家斷絕關係,從此將不再往來的決定。

姓池的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自小與其寡母承蒙莊家收留與照顧,一路栽培扶持他上京考試、升官發財,還將莊家大小姐嫁給他做妻子,結果呢?

他卻在大小姐不在後,把表少爺照顧到生死不明的情況,他不對莊家懺悔自責、負荊請罪也就罷了,還說翻臉就翻臉!總之,在民不與官斗的情況與劣拋下,莊家只能暗自吞下滿腹的怨恨與憤怒,怪自己瞎了狗眼識人不清纔會有今日這苦果。

池正煥忘恩負義、血無情,可以置親生兒子的生死不理,莊家卻沒辦法像他這般冷血。

所謂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在未親眼見到表少爺的屍首前,莊家一刻也未停止他們的搜救行動,也因此早在表少爺抵達芳州莊家之前,莊家二老爺和三老爺已先行收到消息,並迫不及待的親自前來確認,舅甥仨人見面,淚灑衣襟。

表少爺從莊家舅舅那裏得知其父對於他遇難後的一切反應與作爲後,濃郁了一段時間,之後便與外祖父和舅舅們商量回京城池家的事。

表少爺認爲池家現今在京城所擁有的一切,雖說有其父的努力在,可是母親的孃家更是功不可沒,池家不該翻臉無情、過河拆橋,所以他要回去扭轉這件事。

表少爺向莊家三位舅舅承諾,只要有他在池家的一天,芳州莊家永遠都是京城池家的親家,受到京城池家的敬重與庇護。

告別莊家,表少爺在一羣莊家護衛的護送下出發回京,怎知卻在途中接二連三遭遇截擊刺殺。

消息傳回莊家後,莊家主子們各個勃然大怒,三老爺親自率領數十名護衛連夜出發,馬不停蹄的趕去營救,終於在最緊要關頭趕上,千鉤一發地將表少爺從殺手刀口下救了下來。

三老爺覺得狀況不對,很明顯有人不希望看見表少爺活着回京城,表少爺即便能平安到家,未來在池府內生活也將凶多吉少,便勸表少爺暫時隱忍先別回家,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保住性命最重要。

於是過去兩年來,他和一位伍姓護衛便一直陪表少爺隱居在此地,伍師傅負責教導表少爺習武、鍛鍊身體,他則負責照顧表少爺的日常生活所需。

這段期間表少爺雖潛伏隱藏於此,卻沒少關注池家的動向,知道池家爲了逼他現身,沒少利用權勢阻撓、禍害莊家的生意,也因此在一年前,表少爺終於忍無可忍的開始替莊家謀劃獻計,正式與那些欲害他之人針鋒相對。

一個多月前,伍師傅帶着表少爺的新計謀返回莊家,並留下來助老爺們成事,因而此刻家中才會只剩下他們主僕兩人。

表少爺說,此計順利達成那一日,也將是他重返京城,重回池家當他的池家大少爺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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