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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厚禮相謝(1)

《閨女有財路(上)》 / 寧馨 / 第10章 / 共21章

兩匹細棉,兩匹綢緞,兩壇酒,一大條豬肉,外加一布袋粳米,一袋子細面,林林總總放在一起很是社觀,這般擺在任家的草棚裏,很是有些格格不入,明明都是些平常的喫用之物,偏偏被這座簡陋得連周家馬房都不如的草棚對比之下,好似矜貴了很多。

周福不動聲色的把任家裏裏外外打量一遍,很慶幸今日釆買謝禮時靈機一動選了實用之物,若是買了香扇或者首飾之類,怕是這一家子也要送進當鋪吧。

任瑤瑤站在一旁眨巴着大眼睛,很有些受寵若驚。自己不過是幫個小忙,人家就送了這麼一份厚禮過來,實在有些受之有愧啊。

不,對於家徒四壁的任家來說,這根本不是厚禮,而是送了一份「家底」啊。

「周管家,這禮實在太重了,我不過是趕巧幫了一把,實在當不得這些東西!」人家剛來時正式自我介紹過了,說是姓周名福,她當然也順勢改了口。

周福仔細打量任瑤瑤神色裏並沒有什麼貪婪和虛假,很有幾分真心推辭之意,心裏因爲出借外牆的鬱氣倒是淡了很多。

這樣的姑娘實在是個不錯的,就算借了外牆,也不會給周家帶來什麼麻煩吧……

「姑娘客氣了,上午實在是多虧姑娘指點,我們少爺才能那麼快醒來。這些謝禮是我們少爺親自吩咐的,姑娘若是不收,我回去也沒辦法同少爺交代。」

「說句實話,姑娘家裏怕是也正缺這些東西用啊,還有,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說不定還要姑娘照拂呢。」

「鄰居,照拂?」任瑤瑤聰慧,立時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難道……」

周福見她眼睛瞪得圓熘熘,一半猶疑一半驚喜,很是靈動,於是笑道:「就是姑娘想的那般,我們少爺聽說此事,讓我給姑娘帶句話,說是外牆可用。」

「真的?!」任瑤瑤喜得差點兒蹦起來,原本以爲這些布匹糧食之類就是謝禮了,沒想到真正的謝禮是捎來的這句話,反倒那些東西纔是搭頭兒。

「太好了!周管家,請你一定代我謝謝你們少爺,這真是……太好了!」任瑤瑤喜得語無倫次。

柳暗花明又一村,有了那處好位置,烤餅攤子的生意就成了一大半了。

「好,姑娘放心,我一定把姑娘的謝意帶到。」

周福拱拱手告辭,但是出了門後又遲疑的轉身,「任姑娘,嗯,我們少爺……」

任瑤瑤眼見他爲難,心領神會的立時保證,「周管家放心,我不是多嘴的人,以後借了貴府的外牆,還望管家多多關照呢。」

周福忍不住點頭,心裏讚一句聰明。

青布小馬車一如來的時候一般,碾壓着西斜的日光拐上大路,很快走遠了。

劉氏同任大山得了消息跑回來,正好看到馬車遠去的影子,於是扯了閨女就問道:「瑤瑤,來的是什麼人?可是你上午進城惹了什麼禍?」

任瑤瑤喜得臉色發紅,也不同爹孃解釋,直接拉了他們進草棚。

一見到草棚裏的東西后,兩夫妻歡喜得直接傻掉了,劉氏甚至狠狠揉了揉眼睛,「這哪裏來的糧食棉布?」

任瑤瑤想起先前答應周福,不好多說,含糊應道:「我上午本來去求周家借外牆給咱們家擺攤,湊巧幫了周管家一個小忙,這些謝禮就是周家送來的。」

「你到底幫了什麼忙,人家要送這麼厚的禮?」劉氏可不是好糊弄的人,滿臉狐疑。

任瑤瑤趕緊抱了孃親的胳膊,岔開了話頭兒,「娘,周家答應借外牆給咱們家擺攤呢,明日咱們就開張吧,正好又多了一袋子細面,可以烤很多餅。」

「真的?太好了!」

一直沒說話的任大山難得開了口,歡喜道:「那處確實是個好地方呢,一定錯不了。」

任瑤瑤跑去外屋搬了空罈子,張羅道:「娘,先把東西藏起來,小心一會兒老宅那邊聽到了消息。」

她話說了一半,但劉氏和任大山都聽得明白,若是陳氏瞧見這麼多東西,怕是不搬回自家就要鬧得天塌下來,還是趕緊藏起來纔是正經。

「哎呀,那罈子能裝多少!」

劉氏急了,上手奪了罈子扔到炕上,然後把米袋子和麪袋子一股腦扔給任大山扛了,又扯了一塊舊布纏了四匹布夾在胳膊下,「走,先送去你七嫂家!」

任大山嘴皮子動了動,最後還是偷偷嘆氣隨着妻子繞小路奔去了老七家。

任瑤瑤也沒閒着,兩罈子酒好辦,直接挖坑埋草棚後。

倒是那條肉不好處置,她倒也機靈,直接把肉栓了麻繩漫進水缸,這般既不怕腐壞,也夠隱蔽。

任家落腳的小草棚雖然在村口,晚上也就罷了,白日裏亮堂堂的,莊稼也不過三寸高,怎麼能擋了人眼?

周家馬車上門,往草棚裏搬東西,自然遠遠的就被村人看了個清楚。

有那「熱心人」免不了就要「順路」走過任家老宅去說道幾句。

陳氏正坐在門口摘菜,不時捶打兩下後腰,偷偷咒罵兩句,兒子孫子捨不得罵,當然倒黴的就是兒媳了,當然,又以分家出去的二兒子一家最得她的「厚待」。

「該死的賤人,攛掇着一家子跑出去野,餓不死你們一羣畜生,等你們回來,看我不收拾死你們!」

正這般嘟囔着的時候,熱心人就一陣風跑了過來。

「嬸子、嬸子,你可聽說了嗎?老二一家不知道在哪裏搭上了貴人,有人上門送了滿滿一車好東西呢!」

「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陳氏聞言一跳三尺高,菜管都打翻了也沒理會。熱心人不等再說兩句,就被隨後趕來的同好婦人搶了話頭兒,「對啊,我也看見了,白花花的銀子就有兩盤子,怕是有幾百兩呢!」

「什麼,還有銀子?!」

陳氏拔高了聲音,一把抓住了那後來的婦人,「到底那家子畜生搭上什麼貴人了?」

先前的熱心人不甘心被搶了風頭,趕緊嘆道:「還有東西是偷偷送進草棚裏的,別說銀子,怕是還有金子吧!」

陳氏哪裏還聽得下去,眼睛都紅了。

在她心裏,任大山是她生下的孩子,又養他長大,他們一家就都該一輩子聽她安排,分家算什麼,不過是她一時看不順眼攆了出去圖個清靜,什麼時候想要他們回來,罵一頓就同趕牛馬一樣趕回來了。

如今,有人送了金銀來,那就是送給她的,怎麼能放在草棚喫灰!說不得就要被劉氏藏起來,攛掇了一家子不聽她使喚呢!

「該死的小賤人,我得趕緊去一趟!」說着話,她就腳底生風一般往村頭跑去。

聽見動靜從廂房裏出來的馮氏皺起了眉頭,心裏暗罵這老太婆怕是又找了什麼藉口躲懶,難道還指望她做晚飯不成?

但心裏這般罵着,她臉上卻是笑得和氣至極,招呼兩個打算去看熱鬧的婦人,「大嫂子、三姑,你們這還設喫飯呢,進屋坐啊。」

兩個婦人可不怕事情鬧大,趕緊湊過來把那些連猜帶蒙的誇張之言又說了一遍,末了眼帶打探之意的問道:「老大媳婦,你可知道老二一家搭上了什麼貴人啊?」

馮氏聽到那真金白銀四個字,雖然有些不信,但想起脫出手掌心跑去逍遙的老二一家,還是不願他們得了好,於是皮笑肉不笑的應道:「你們也不是不知道,老二一家一直恨我們得了孃親的疼愛呢,有什麼好事也不會到我們跟前說啊。」

她眼睛轉了轉,心裏惡毒又添了三分,「不過啊,既然來人同瑤瑤那丫頭說話,老二兩口子又不在家,怕是……瑤瑤識得的貴人吧?」

「哎呀,可不是嘛。」其中一個婦人恍然大悟,把大腿拍得響亮,「這幾日,瑤瑤那丫頭可是沒少進城,難道是她在城裏……」

她話說到一半,好在還記得不好壞人家姑娘的名節,訕訕笑道:「怕是誤會吧,哈哈,我家裏還有事,先回去了。」

「我也是,先回去了。」

另一個婦人也是應聲,兩人頭碰着頭,嘀嘀咕咕,很快就走得沒了人影。

馮氏撇嘴冷笑,這些三姑六婆的嘴巴可比刀子還厲害,有她們去碎嘴,老二家那個死丫頭怕是要被髒水淹死了。

不過,難道老二一家真收了什麼好東西?

這倒也不怕,有陳氏活着一日,他們一家就翻不了身,說不得好東西一會兒就進了自家門,過不久再把那一家子收拾回來繼續當牛做馬。

她掃了一眼打翻的菜筐,嫌惡的皺了眉頭,土埋半截的老太婆幹活就是沒有老二一家利索,平日還要她好話哄着,倒是累人。

不說馮氏打着如意算盤,只說任瑤瑤剛藏好了東西,就見陳氏殺了過來,真是很不得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她也見過偏心的老人,但是捧了一個做寶貝疙瘩,踩了一個當土疙瘩的,她還真是第一次見識。

都說偏心兒女不得濟,這老太太怎麼就這麼篤定將來要享大兒子的福,死命作踐小兒子一家呢?

可惜,陳氏也不給她多分析一會兒的時間,一上來噼頭蓋臉的就罵道:「死丫頭,你爹孃呢?剛纔誰送東西來了,還不拿出來給我看!」

任瑤瑤極力忍着纔沒有一口口水吐在她臉上,真是見過臉皮厚的,沒見過這種連臉皮都不要的。

說起來,原主就是死在這老太婆的手裏,小小年紀就當牛做馬,累得骨瘦如柴不說,就因爲捨不得一點錢,活活高燒燒死了,雖然便宜了她這個外來客,但每每想起來她也很替原主惱怒生氣。

如今他們一家子好不容易分家出來,正是要奔向喫飽穿暖的康莊大道,這老太婆卻又跳出來噁心人,那就別怪她「以毒攻毒」了。

「奶奶,你的臉皮可是比城牆還厚啊,欺負我們一家子多少年,如今都分家了,你還跑來幹什麼?我們家得了東西怎麼了,跟你有一點關係嗎?你算老幾啊,趕緊滾!你再敢欺負我爹孃,小心死後沒人燒紙,讓閻王爺把你扔去十八層地獄,割舌剜肉……」

陳氏傻呆呆盯着這個長孫女,一度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這還是平日那個連話都不敢說,只知道幹活的丫頭嗎?明明臉上掛滿委屈,眼淚好似都在眼睛裏含着,偏偏嘴裏說出的話就是這麼惡毒……

「死丫頭,你說什麼?看我不打死你!」

陳氏怎麼可能受這個氣,跳起來就要動手教訓孫女。

任瑤瑤當然不會老實捱打,身子一閃就躲了過去,嘴裏更是機關槍一般罵個不停。

「你這個該死的老太婆,偏心都偏到肋骨上去了,看你死的那日,你大兒子一家是不是會給你發喪,說不定一張席子捲了仍去喂野狗呢。我爹孃對你那麼孝順,你居然不拿他們當人看,你也不怕遭報應!」

「啊,氣死我了,死丫頭,我要打死你!」

陳氏發瘋似的上竄下跳,隨手摸了根棍子就要打下去。

任搖搖眼睛瞄到遠處奔回來的爹孃,還有幾個路過的村人,冷不防高聲哭喊道:「奶奶,饒命啊!嗚嗚,我們家裏直沒有銀子,奶奶不要賣我去青樓,嗚嗚!」

陳氏聽得有些發懵,愣了一下神,還要再打的時候,劉氏已經是發瘋一樣撲了過來。

她可是聽得清楚,閨女先前差點病死,如今好不容易養好了,正卯足了力氣要賺錢孝順她,這老太婆居然又打起主意要把閨女賣了!

「老賤人,我跟你拼了,你不讓我們一家子活命,我就拉你一起死。」

劉氏動手扯住陳氏手裏的棍子,往懷裏一帶,陳氏就跌了個狗啃屎!

任瑤瑤聽孃親罵得難聽,畢竟怕她被村裏人詬病,趕緊撲了過去,一邊偷偷掐了孃親的胳膊一邊哭道:「嗚嗚,娘,我害怕!奶奶來要銀子,說什麼二百兩,我說沒有,她就要把我賣去城裏青樓,娘,嗚嗚,我害怕!」

劉氏紅着眼睛,本要拼命,突然收到閨女的信號意會過來,倒也乾脆,直接抱着閨女坐在地上大聲哭嚎起來。

「閨女啊,是娘對不起你啊,娘就不該生你出來啊,自小就讓人家當畜生一樣打罵,喫不飽穿不暖,差點病死也沒有錢抓藥,好不容易分家出來,還要讓人家把你賣去青樓換銀子!娘難受啊,娘也不活了,這天底下就沒有說理的地方了,走,娘帶你去縣衙門口吊死!誰也別活了。」

「娘,咱們死了,月月和輝哥兒怎麼辦?娘,我不怕了,不怕,我去青樓,賣了銀子給奶奶,奶奶就不打娘了。」

這母女倆一唱一和,說得讓漸漸圍過來的村民都跟着心酸。

特別是輝哥兒和任月月不知道在哪裏玩耍,聽到動靜回來,雖然不知道家裏出了什麼事,但見到奶奶這個壞人就在一旁,想起自小被打罵到大,兩個孩子也是嚇得放聲大哭。

任大山死死握住了拳頭,眼見妻兒如此,他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砰砰給老孃磕頭,「娘啊,我求您,我求您……」

他也不知道求什麼,末了忍耐不住,也是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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