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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被家人信重(1)

《閨女有財路(上)》 / 寧馨 / 第6章 / 共21章

日出春澗,薄薄的霧氣還在山林間不曾散去,勤快的鳥雀就已經穿梭在新綠的草叢樹木中尋找同樣早起的蟲兒果腹了。

任家老宅裏,陳氏慢悠悠的穿好衣衫,發現院子裏沒有動靜,大大打了一個哈欠,推開門就打算開始晨起的必備活動——罵二兒子一家。

可是,她一眼掃到空蕩蕩的院子、半點菸氣都沒有的竈間,突然想起二兒子一家已經分出去了。

於是一口氣憋在胸口,惱得她青了臉,昨日如何灰頭土臉的整治飯菜、燒火洗衣的事,一件件也都想了起來。

原本以爲那一家子都是浪費糧食的廢物,不想離了他們還真是很不方便,起碼這些活計都沒人做了。

想起後院豬圈裏的兩頭豬沒喂,早飯沒做,水缸裏沒水,她的臉色越發的黑了。

「老大媳婦兒,快起來做飯,這太陽都多高了!」

天下孃親沒有一個不偏心的,陳氏半點都沒有喊兒子起來的意思,拍着東廂房的窗子只高聲喊了兒媳婦。

屋子裏任大義夫妻倆正睡得香甜,突然受驚都是皺了眉頭。

馮氏更是暗暗咒罵——該死的老婆子,自己難道沒長手啊,還真把自己當官家老太太了!

但這話她可不敢說出來,眼珠兒轉了轉就扶着額頭躺下了,嘴裏哼唧起來,「老爺,我頭暈得厲害,許是昨日燒火被煙火嗆到了。這可如何是好,今日我還想回孃家走一趟呢,有消息說京裏皇上要開恩科,我想着讓我爹幫忙打聽一下,老爺你好早做準備,金榜題名也更順利一些啊。」

任大義原本確實有些惱了媳婦兒不主動起牀幫忙做飯,但聽到這話立時就換了心思。岳丈雖然小氣又會算計,身分也不高,但在縣衙裏做了一輩子書吏,三教九流沒有不熟悉的,消息最是靈通。他如今卡在秀才這棵老樹杈上已經多少年了,想要往上爬一爬,還得指望岳丈一家呢……

這般想着,他就高聲應喝老孃,「娘,慧娘身上不舒坦呢,您自己把早飯做了吧。以後別拍窗子,昨晚讀書太晚,正睡得好,喫你這一嚇,我也跟着頭疼呢!」

門外,陳氏還等着大兒媳起來幹活兒,伺候她喫喝洗漱,哪想到居然等到兒子這麼一句話。

老太太氣得跳腳,還想再罵,到底心疼兒子那句頭疼,又生怕耽誤了兒子讀書,只能自己去了竈間。

可惜,家裏自從娶了劉氏進門,她就再也沒沾手過活計,昨日即便「熟悉」了一日,鍋碗瓢盆照舊同她「生分」,於是待到任大義帶着媳婦兒,還有長得人高馬大的兒子任全、嬌氣的閨女任秀秀坐到飯桌邊,對着兩盤子黑得看不出什麼菜和一鍋夾生的米粥,人人都是皺了眉頭。

陳氏累得腰痠背疼,眼睛都被煙火燻得紅透,這會兒一見兒孫這個模樣,到底忍耐不住的罵起來,「看什麼看,早起沒一個做飯的,還要勞動我這把老骨頭……」

不等她說完,馮氏趕緊接了口,「娘,我不是嫌棄飯菜不好,我是在琢磨今日回去要怎麼求爹爹多打探幾句消息,到時候老爺早做準備,比別人總要多幾分把握。」

陳氏一聽這話,下意識就把剛纔的怨氣嚥了回去。

「這可是大事,回去後一定好好同你爹說說。」

「是,娘。」

馮氏笑着應了,卻是不動筷子也不挪屁股起身。

陳氏翻了個白眼,心疼得恨不能臉上肥肉都跟着顫抖。「上次買那麼多東西回去,這次就少買點兒吧,我這裏攢着銀錢也是爲了給老大買紙筆,給秀秀備嫁妝呢。」

馮氏不置可否,卻遞了一個眼色給閨女。

任秀秀立刻鬧了起來,「娘,姥娘不是帶話說,今日縣尊的大小姐要辦賞花宴嗎?表姊還說要帶我一起去,可是我也沒件能穿得出去的衣衫,就不去了吧,就是可惜了,聽說還有京城裏來的很多公子赴宴……」

「哎呀,那怎麼能不去!」

陳氏急了,她雖然小氣刻薄了一輩子,但一是盼着兒子高中,二就是盼着孫女嫁個富貴人家,如今這樣的好機會在眼前,再心疼銀錢也不能錯過啊。

她起身進了屋,很快就拿了幾塊散碎銀子出來。

不等說話,任大義先快手快腳搶了一塊最大的銀角子,笑道:「今日天氣晴好,我也去尋同窗喫酒問問消息去。」

有其父必有其子,任全不甘落後,緊接着搶了一塊稍小的,嚷道:「我也去拜會一下師長。」

馮氏氣得瞪眼,她可不像老太太那般好糊弄,明知道丈夫兒子拿了銀錢必要去胡混,但這會兒當着婆母的面可不能揭出來,否則以後要再榨銀錢就難了。

她狠狠瞪了兩人一眼,直接連包銀子的帕子都捲起來塞到了懷裏。

「時候不早了,娘,我們這就進城了。」說着話,她就帶着閨女回屋去準備了。

任大義父子自然也不願留下被飯菜「毒」死,趕緊隨後開溜。

頃刻間,飯桌上就剩了陳氏一人對着兩盤看不出模樣的飯菜。

她忍着氣喝一口夾生的米粥,說不得又被硌到了老黃牙,於是跳腳蹦起去了門口,大兒子一家自然是捨不得罵的,分出去的二兒子一家就倒了黴。

「該死的小賤人,好好的日子不過,挑唆着分家,老天爺怎麼不打雷劈死他們,走路讓他們跌死,喝水嗆死,一家賤種都死絕才好!」

有鄰居聽了這話就端了粥碗出來,眼見陳氏臉色黑如判官,衣裙上也是髒污不成樣子,哪裏還猜不到原因,於是笑嘻嘻嚷道:「四嬸子,老二一家分出去了,你可是沒人使喚了吧?這下知道老二一家的好了,晚了,人家過小日子去了。您老啊,以後可得學學幹活兒了,否則飯菜都喫不到嘴裏!」

陳氏聽到這話氣得七竅生煙,轉頭去罵鄰人,可惜,鄰居家的老太太也不是好欺負的,平日雖然敬着任大義是個秀才,家裏也比大夥兒富厚許多,但他們也不指望陳氏賞飯喫,哪裏會讓着她,連珠炮似的回罵一頓,氣得陳氏倒仰,自然又把二兒子一家恨進了骨子裏,若不是他們一家分出去,她怎會受這個苦,忍這個氣……

不說陳氏如何惱恨,只說任瑤瑤一早就磨着爹爹帶她進城,劉氏自然是不許,但任大山想起對閨女的虧待,難得求情。

「瑤瑤也喫了兩日藥了,不如我再領她去藥館把把脈。」

劉氏只能點了頭,而任月月和輝哥兒也悄悄磨着姊姊給他們帶些好喫食回來。

任瑤瑤好不容易安撫住兩個饞嘴的小傢伙,這才同老爹一起上路。

塞安縣離任家村倒沒有多遠,不過是十幾里路,若是放在前世,開車不過一刻鐘就到了,但如今只憑雙腿走路,就要大半個時辰了。

任大山心疼閨女大病初癒,生怕她累着,幾次提出要揹着閨女趕路,但都被拒絕了。

他還以爲是閨女孝順懂事,不忍他受累,卻不知道對於任瑤瑤來說,能夠這樣自由的走路,不必挪幾步就要喘一喘,也沒有人在旁邊滿眼擔心,好似她下一瞬就會累得倒地再也起不來,這感覺真是太好了。

塞安縣周邊雖沒有什麼高山險灘,但矮山卻很多,沒什麼出產,又妨礙了開田,免不得有些雞肋之意,不過如今正值春日,遠處矮山連綿,滿眼青綠,望過去也是心曠神怡。

任家父女一路順利,進城時候交了兩個錢的稅,倒是讓任瑤瑤肉疼,但這是官家正大光明的收取過路費,她一個農家丫頭也只有交錢的分。

塞安縣城不大,只有一條繁華的商街,然而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藥館、布莊、雜貨鋪……各色鋪面挨挨擠擠,不時有夥計在門前高聲吆喝迎客,倒是給熱鬧的街面又添了三分生氣。

任大山本意是帶着閨女再去一趟藥館,但任瑤瑤苦於原主的記憶對於物價太過貧乏,一進了城簡直是魚入大海,抓也抓不住。

她一個女孩子對着布莊和銀樓,眼皮連抬都沒抬一下,反倒一腦袋扎進雜貨鋪不出來了,大到糧油,小到針頭線腦兒,拉住人家小夥計就不鬆手了,問個不停。

「這蜂蜜多少錢?這細面多少錢?這細孔簸籮呢?這小石磨呢……」

小夥計還以爲來了大主顧,但是看着這父女倆的穿戴又是窮苦人,一時有些猜測不出,只好一味熱情的應和。

任大山爲人老實憨厚,自覺讓人傢伙計受了累,也不好再去別家轉轉,在店裏直接秤了十斤包穀面,外加一斤鹽、一斤燈油、半斤菜籽油,至於粗瓷陶碗陶盆之類,他打算去市集買,那裏更便宜。

等到離開的時候,問了個心滿意足的任瑤瑤卻突然開口要老爹買兩斤細面。

一斤細面二十文,足足頂了三斤包穀面,任大山很是心疼,但想起閨女最近受的苦,就趕緊掏了錢。

父女兩個揹着半滿的竹簍子,又去了商街後邊的小市集,這會兒也正是熱鬧,東西雖然比不得雜貨鋪裏的精緻,但勝在價格極便宜。

任瑤瑤趁着老爹挑揀的功夫,又把市集從頭到尾逛了一遍,買了半斤芝麻糖給弟妹拿回去。

日頭尚且沒到頭頂,父女倆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拐彎的時候,旁邊的酒樓二樓有人在高聲說笑,時不時還有一兩句狗屁不通的詩詞甩出來,讓聽見的百姓都滿眼羨慕敬畏。

但對於背了滿肚子唐詩宋詞的任瑤瑤來說,這純粹就是折磨了,更何況那作詩的人還是自家那位刻薄自私的大伯,那幾分折磨又變成了不屑。

倒是任大山還想去同大哥打個招呼,結果被閨女拉扯着趕緊回家去了。

劉氏今日照舊去幹活兒,任月月和輝哥兒在家待不住,蹲在大路邊幾乎伸長了脖子,好不容易盼着老爹和姊姊回來,兩人瘋跑過去,連不合腳的破鞋子掉在身後都顧不得了。

任瑤瑤對這兩個弟妹很是疼愛,不只是因爲血緣,更重要的是他們在她初初來到這個世界時,就用一顆偷來的雞蛋給了她第一份溫暖。

她親手給弟妹穿了鞋子,又用袖子擦去他們手上的灰土,這纔拿出芝麻糖,每人給了一塊。

兩個孩子自從出生,第一次喫到小零嘴兒,喜得都有些不敢往嘴裏送。

雖然他們嚷着讓姊姊帶喫食,其實也沒抱什麼希望。他們年紀小,但是「窮」這個字卻是深深的刻在了心裏。

如今姊姊居然真的帶了糖回來,他們張着小手都不敢動了,好似那塊不大的芝麻糖就是一個表面斑斕的氣泡,一碰就會破了……

任瑤瑤看得心酸,拿起芝麻糖塞到弟妹嘴裏,「趕緊喫,一會兒該化了,以後姊姊賺錢,日日給你們買喫的。」

兩個孩子嘴裏塞滿了甜蜜,哪裏還能聽得進去姊姊說了什麼,早就幸福的眯起了眼睛,小口小口舔着,極力想要這甜蜜的一刻延長到地老天荒。

劉氏在棚子那邊遠遠看到大路這裏父女幾個,和身旁人說一聲便趕了過來,一見閨女腦門上的汗珠子,她就問道:「孩子他爹,你帶瑤瑤去診脈了,到底好利索沒?」

任大山愣了一下,這纔想起一路買啊買,居然把最重要的事忘了。

任瑤瑤趕緊擺手,「娘,我都好了,進城走路都不覺得累呢。我先回家給弟妹做飯喫,晚上娘早些回來,我有事要娘幫忙呢。」

劉氏氣得瞪眼睛,有心罵閨女幾句,到底捨不得,只能狠狠剜了任大山一眼,惹得他傻笑,趕緊跑去溝渠那裏幹活了,任瑤瑤也是拉了弟妹腳底抹油。

任家暫居的草棚,離村口雖然還有一段距離,但人來人往,任瑤瑤也不敢在白日裏動手,只能眼巴巴等着太陽落山。

小小的草棚根本沒什麼可拾掇的,不過一眼就能把裏外望個通透,想要擦抹也沒什麼傢什啊。

任瑤瑤無奈,只能出門去挖野菜,和了半碗包穀粥、一小撮鹽巴,煮了半鍋稀粥。

劉氏和任大山回來,雖然疲憊,見此卻是笑開了臉。即便日子清苦,但孩子懂事孝順,爲人父母的也沒別的奢求了。

他們不知道,還有更大的驚喜等在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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