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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2)

《求娶嫣然弟弟(下)》 / 雷恩那 / 第6章 / 共22章

惠羽賢半跪在地迅速調頭,在見到閣主大人是活生生的、瞳底還竄着兩把小火光時,驚懼神色終才見緩。

凌淵然亦瞬也不望着她,好會兒纔回:「不沉嗎?」

「……什麼?」

「賢弟的手。」

她看向自個兒的手,看到仍緊緊握在手中的火炬亦變成石頭,連火焰都石化。

她訝呼一聲,忙放下石頭火把微跟蹌地起身。

她將他的手拉到眼下,攤開他的長指細細檢查,隨即又捧着他的臉,仔仔細細看進他眼裏,然後又拿手去探他的左胸,心鼓沉穩……無事。

但,明明是有事啊。

腦中轉得飛快,思來想去僅有一種可能,她不由得揪緊他衣襟。

「是兄長使的幻宗陣術嗎?兄長把我帶進幻陣裏?那、那真實的那裏如何了?你如何了?」她真怕,怕他又舍了她去赴險。

凌淵然神態沉靜,微微勾脣。「不是我帶你進來,是賢弟與我一塊兒中招,一同被打進來。」

嗄?!惠羽賢一臉愕然,眸珠亂滾。「那……那是……三位老前輩們再次下蒼海連峯,來到此地了?」

他淡然頷首。「蛇羣襲擊山村之後,我讓玄元回蒼海連峯去請,今時趕至,也算及時。」

有祖宗三位老祖增援,惠羽賢見識過他們的手段,此刻心確實能定下一些。

「兄長請老祖宗下山,那是老早就知曉此役有多兇險,這幾日你卻不曾表現出來,而我也未曾細心覺察。」她紅着眼,咬咬脣又道:「兄長原是不欲我憂心牽掛的,可臨了又要我嘗那滋味……很痛很痛,這裏很痛啊!」

她挺直站立,一手按着自個兒的胸口,眼中已流出兩行淚來。

凌淵然背脊微震。

他記起幻陣外的種種,記起踏進洞窟之前與她的那場鬥氣。

當蟲族族後在修煉中受攪擾,當毒霧紅煙匯聚成煎所未見的毒膽,當棲息在最最深處的千萬種毒物大量通出,毒瘴瀰漫整座洞窟,所有人紛紛撤走之際,他家憨頭一般的「賢弟」卻只會往裏邊跑。

只因,他在裏邊。

他走不了,我自是相陪到底。

她對無良盟主所說的話,他聽到了。

她來到他身邊,爲他護守後方,他完全能知。

「知賢弟心痛,爲兄是極歡快的,這德行啊,該如何是好?」他嗓聲略啞,脣角淡淡揚起,探指撫着她頰面上的淚,撫啊撫的,靜笑又道:「總之賢弟往後離無良盟主遠些,別再被利用了去。」

「好,我再也不聽他的話。」

她答得果斷堅決,實挺孩子氣的,但他瞧着、聽着,心下確實歡喜。

「那賢弟聽誰的話?」

「聽師父和師孃的話,聽……聽兄長的話。」

「若我要你一生世只聽我的話,其它人全得排在我後頭,你能嗎?」

「兄長說什麼,我都聽,師父和師孃……他們若說得有理,我也得聽。」

言下之意就是,不管他有理無理,她皆言聽計從,而除他以外的親近之人,那得說得在理、說得通達,她纔要聽,是吧?

如此算來,他凌淵然在她心裏的重量還是勝過她的師父、師孃小半截。

他淺淺笑開,拇指摩挲她的軟脣,記起她似是嘔血,心頭陡地一抽。

「既然聽話,就該乖到底。爲兄那時把你按落地,要你伏好別動,你根本不理,末了還執火擋在前頭了,嗯?」最後一哼頗帶威嚇意味。

惠羽賢一怔,抓住來來回回撫觸觸她脣珠的男性長指,蹙起眉心不滿道:「兄長把我按於胯間,此爲……此爲『胯之辱』也,怎可乖乖就範!」

這是……是跟他打起馬虎眼,以爲他就不追究嗎?

想跟他打嘴上官司,他奉陪!

「爲兄是把賢弟按於胯下沒錯,如何?這胯下你鑽不鑽?」

惠羽鼓着臉,最後頭一甩,輕聲嚷道:「當然鑽,而且鑽到中途還要猛然躍起,就盼把人頂飛了,那才痛快!」

被握住的長指反手一握,凌淵然瞪着眼前蜜裏透紅的俊俏臉蛋,瞪啊瞪的,瞪到後來禁不住翹起嘴角,越翹越高,笑紋深深。

「賢弟如此這般一頂,不僅把爲兄頂飛,還把爲兄的膀下頂疼了,你捨得?」

她紅紅的俏瞼瞬時之間加倍通紅。

咬咬脣,再正正神色,只是再怎麼正顏臉膚依舊是紅的。

外人眼中清逸出塵的閣主大人竟乘機對她開淫腔,她除了臉紅外,竟還覺得心頭暖暖的、這樣喜歡……都弄不清楚誰「病」得沉了。

「兄長的胯下好好的,才……纔沒有疼……」老天,她是在說什麼啊?

豈知他笑着點頭,目光神俊。「那是,還得謝謝緊弟高抬貴手。」

他那時的動是想將她護在身下、在寸步之間。她全然明白。

終還是她累了他,但他從未忘卻護她固若金湯。

始終覺得自己虧欠他甚多,可他一貫付出,始終將她視爲心上。

想不出最好的話,一切就付諸行動。

她驀地摟緊他腰際,將自己投入他的胸懷裏。

在這個幻陣中,天塌不下來,地不再陷落,所有東西皆靜止,只有他們仍保存,這樣挺好,可以讓她與他說說話,得一些安寧,無須急着出陣。

「兄長,有老祖宗接手之後的事,那是否表示一切大定?」畢竟敵手已露疲態,在她執火欲抵之際,那是對對方最後的一擊。

她聽到他低應了聲,感覺他的掌撫上她的背。

她在他懷裏調息。「南蠻大事底定,那明年開春,小弟便隨兄長『雙修』。」

當日被他變着法子求親,今日也變着法子允婚。

凌淵然自然能懂,笑音更朗,胸中陣陣鼓動,擱在她背心的掌將她壓向自己,抱得略緊。

「……兄長?」莫名間覺得古怪,她詢問般揚眉。

他神態從容,手指卻似對她的身體髮膚無比疼愛,一臂摟緊她的同時,另一手不住地在她的髮絲、頸背和腰間上徐慢遊移。

「兄長有緊要的話對我說……是嗎?」

他又低應一聲,好一會兒才道,「『赤煉豔絕』重出江湖,引出蟲族族後與她的這一座毒膽洞窟,當年她能以殘屍復生,是因腦未死、心不滅,再加上這座滿布毒瘴的天然洞窟恰與她的氣息相合,二十年來更成她的屏障,能保她,亦爲她遮蔽。」

「嗯。」惠羽賢點點頭。「這一次能在蟲族族後壯大到不可收拾之前,先行察覺,避開可能發生的一場腥風血雨,是武林之福,若蟲族當真卷士重來,首當其衝的定然是南蠻一帶的人家,而今能避開禍事,這樣很好。」

「嗯,是很好。」他揉揉她的腦袋瓜,嘴角笑意模糊。「乘清閣所做的,一向是『寓清入濁世、秉筆寫江湖』這樣斯文清雅的事,至於『鏟奸鋤惡』這般揮汗灑血的活兒,本該由武林盟出頭,只是這一回形勢其險,若武林盟沒能撐過,怕是脣亡齒寒,只好勉爲其難當了一回先鋒。」當然,其中也是因爲被無良盟主拿她坑了他一把。

「兄長不僅是先鋒,還壓陣了。」她略懊惱地沉下聲音。「我本可以幫你的……本以爲自己能幫得了你。」

「賢弟是幫上大忙了,自身卻不知嗎?」

「咦?」她眨眸。

他笑笑道:「在你趕到我身邊爲我護守前,我確實已快力竭,僅差那臨門一腳,你恰恰趕來,猶若一場及時雨,甘霖醒腦,補我之不足,內勁方能盡力一吐,將整座毒膽掌握在指間。」

惠羽賢腦海中飛快閃過什麼一一

毒膽……猩紅色的煙霧……御氣之法……內力先撤再發。

他的乘清閣是「寓清入濁世、秉筆寫江湖」,他的內功底蘊是「御造於濁再激濁引清」,他以退爲進,拿身作筏,承住整座洞窟的毒膽。

「兄長……」她猛地一顫,欲掙脫,他卻將她摟得更緊,似猜出她記起什麼。

惠羽賢抓縐他的衣用力扯了扯,啞着聲道,「我看到了,看得一清二楚,兄長把那團毒膽斂在指間,當時指脈與心脈相通,奇經八脈盡暢達,他令自己門戶大開,欲迎那股毒膽入體…………」

她更用力地扯他、推他,終於被她掙開些些距離,讓她能看清他的眉眼神態。

而都被她指出意圖了,他仍然雲淡風輕般揚着淺笑。

惠羽賢內心陡亂,瞪着他。「兄長想單憑一己之力,將蟲族毒膽鎖於血肉丹田之中,再去渡化它是嗎?」

凌淵然先是微愣,而後笑得更深。「什麼渡化?爲兄又不喫齋唸佛,更非什麼得道高人,還能渡化誰?」

「兄長莫笑,我是認真的。」

他家「賢弟」一旦認真,俊俏臉蛋總要板起,兩道英眉飛揚,生氣勃勃的,實令他心癢手也癢,但這一回,還加上心痛。

他屈起指節輕挲她繃緊的面容,斂下眉色,終道:「爲兄亦是認真的。正因無萬全把握,纔會請老祖宗前來壓陣。」

她吞嚥津唾,無數思緒雜起,幾難成語。「老前輩們……他們……是來鎮壓誰?還能鎮壓誰呢?蟲族族後氣力已竭,蟲族毒膽已入你身,他們……他們是來料理你的。」

凌淵然好氣也好笑,先是捏捏她的頰,又憐愛地揉了揉。

「哪裏是『料理』?爲兄要是被『料理』掉,老祖宗不就沒盼頭了?高祖爺爺們還盼着淩氏下一代的嫡系血脈承繼組宗,不是嗎?」

她抓住他的手緊緊一握。「那兄長何如?」

像是被她的單刀直入問住,他抿脣不語。

「兄長何如?」她再可,丹鳳長眸湛光,炯炯有神。

兩人對視好半晌,她抓他的手,他再她反握,寸土不讓般緊緊凝注。

最後是凌淵然「敗陣」下來,幽微地嘆了口氣。

「蟲族毒膽入體,要護住五臟六腑、丹田血脈,爲兄自問尚能辦到,但不能萬全掌控的卻是心思……畢竟是蟲族幾代以來煉出之物,當年未能盡除,如今又壯大到這般境地,不管是收服還是撲滅,心志必是大關。」

惠羽賢聽明白了。

閣主大人主要對付的不是蟲族族後,而是正道人士聞風喪膽、滅之猶生的蟲族毒膽。

她困難地磨出聲音,艱澀回:「心……心志是大關,所以是怕你魔化,怕你最終鬥不過毒膽侵查,太清之氣盡遭驅逐,而靈臺裏的一點清明也不存在了……祖宗之術能直入人心,兄長是請三位老前輩鎮守,直到你能化掉那股毒膽……是嗎?我說的可有錯落?」

凌淵然潑笑,搖了搖頭,表示她所猜的全中。

惠羽賢緊聲又問:「那我該怎麼幫你?三位老前輩們能起大作用,那我多少也能幫上忙的。」

他卻仍笑着搖搖頭,目光深深。「爲兄可能會睡上一段很長的時日。」

「好,你睡,睡醒了就會好的,是嗎?」

「也許幾月,也許幾年,如若能醒,是會好的。」

她兩眼眨也沒眨一下。「好,我等兄長醒來。不管多久,都等。」

他輕輕拉她,她依心傾靠,再次投入他懷裏,感覺抵在她邊的俊脣揚起笑弧,她聽到那嘆氣般的低語——

「也許不是幾月幾年,而是一輩子……爲兄若一直不醒,賢弟卻拿一輩子作陪,年華許就這麼蹉跎了。」

對她放手,很難。

然死命拽着,又如何捨得她空付一生?

惠羽賢根本管不了那麼多,緊摟他的腰。「我等你。」

「明年開春,爲兄怕是要失約,無法同賢弟『雙修』了。」

「我等你!」

凌淵然忽地不語。

他不說話,她心如刀割般疼痛,知他面對之事必然萬分無常、兇險難測,才讓一向從容邀定的他推敲無果,急於安排她的事。

但她的路,她自個兒選,選得不好也與人無關係。

「兄長是想對我說出『別等』二字是嗎?你真能說出口嗎?你要敢這麼說,我……我也不會乖乖聽話!你當初要我別跑,別輕易轉身就走,此時卻要輕易舍了我?凌淵然我告訴你,我不准你再丟棄我。」

她頭皮一緊,髮絲被他拽住。

她順勢側過臉,吐露威脅言語的脣兒立時遭封吻。

心火狂竄,環在他腰上的手臂改而攬住他的肩,她用力回吻,發狠般吮碾他的淚水滑蒞,滋味既苦又甜。

耳鬟廝磨、相濡以沫着,許久許久後,他抵着她的脣角終是道——

「那就五年爲期吧……五年後我若還不醒,賢弟也莫要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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