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後,一行人終於走到山腰附近,隊伍原地休息。
守華跟守野對着司徒易這行人遞來的地圖研究了老半天,「大哥,這地圖我看有些不對。」守華看了又看,總覺得這地圖位置的確很像馬陵坡沒錯,但細節的山川卻有些對不上。
守野點點頭,拿着地圖走向司徒易他們,一邊說道:「三位貴人,這地圖有些不對勁。」
「有什麼不對?」嶽翡剛喝了口水,他抹去嘴邊的水漬走過來。
司徒易跟軒轅奉自然也跟着過來。
守野把地圖往樹幹上一放,腰間的匕首直接插在地圖最上面,「貴人,您瞧瞧,這個地方我跟我兄弟看了很久,有些怪怪的。」他伸手指着地圖上的紅點左右兩邊,「我瞧這點好似在山頂附近,再往上走就是哭樹林,然後就是無回溝,這兩個地方很危險的,再說了,你這地圖上頭標的山頭跟河流,跟我們這兒的好似不太一樣呢。」
黎真正好坐在他插匕首的樹幹附近,下意識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匕首,匕首上面好像雕刻着一個小花紋,想再仔細看一下,正好蘇邦走過來了。
司徒易從蘇邦身上抽岀另一張堪輿圖,這是大豐創朝初期所繪製的地圖,特意從縣衙抄畫出來的,翻到馬陵坡地圖那一頁比對着樹上的地圖。
「好像真有些對不上啊。」幾個人對照着地圖,的確是有些不一樣,最明顯的就是河流了。
這山川地勢易改,但河道卻是很少改變的,藏寶地圖上的河道是由西向東,而堪輿圖上則是由西向南。
「還是先上去這地方看看,都多久以前的東西,河流改道也是有可能的,縣衙有記載,四百多年前這裏曾有地龍翻身的紀錄。」出發前嶽翡他們早就查過這些資料,地圖上有不對的地方他們也知道,國師蘭璿也說過河水也可能會改道。
「這沒問題,不過待會兒咱們得趕趕路,這哭樹林太多野獸了,怕這林子的老狼聞到人味跑出來,咱們得加快腳步到無回溝才安全」守野把地圖收起來,看了看天色,擔心地說道。
「今晚會到地圖上的地點嗎?」司徒易追問。
守野搖搖頭,「肯定到不了,這人多了就會拖時間。」這羣人少說也有一百人吧?村子裏還待着更多呢。
「知道了。」嶽翡對司徒易跟軒轅奉兩人點個頭,兩人也頷首,轉身就去安排了。
接下來的山路,如同守野說的一樣,越來越崎嶇,而且越往上走,野獸的足跡就出現了。
「將軍,前面發現東西了。」蘇邦臉色凝重地低聲對司徒易說道。
司徒易讓黎真在隊伍裏待着,跟嶽翡還有軒轅奉往前方探去,往前走去沒有多久,他們就很明顯地聞到一股腐臭味。
他們掩着口鼻走到守野兄弟身邊,兩兄弟的臉色也十分難看。
「這是上一次進山的那一批人,這人我還有印象。」守野說道。
樹林中,倒着好幾具已經開始腐敗的屍身,算一算有七個人,濃重的臭味在空中飄散着。
司徒易半掩着口鼻又再向前走去。「沒有刀劍傷。」厚重的衣物很明顯是被什麼給咬破的,棉絮沾滿了血跡,這七個人的身軀也多是殘破不堪的。
「別看啦,這是林子的老狼聞到人味出來了,咱們得快走,這狼要是喫過了人肉,就會饞的。」守野越看越擔心。
一羣人匆匆地加快速度想要走出這個密林,黎真經過那些人的時候,震驚地瞪大了眼。「江二!」」
司徒易伸手蓋住她的眼睛,不讓她看那些東西,拉着她快步向前走。
一羣人悶着頭拼命趕路,又過了兩個時辰,才走出濃密的樹林,而天色也漸漸暗了。
這一次紮營就簡單多了,聽守野兄弟兩人的指揮,起了三個大火堆,許多人都就地休息,在山林裏可不能喫熱食,食物的味道會引出還沒冬眠的動物,只好啃着乾巴巴的大餅。
黎真看到了江二的死狀,怎麼也喫不下去。
「你認識那個人?」司徒易坐在她身邊,取過她手中冷冰冰的大餅,放在火堆旁烤着。
「嗯,是江長老身邊的人,江大、江二跟上次你看到的江三,他們都是江長老從小撿來的孩子,對江長老很忠心。」那些人雖然被野獸咬過,但是因爲天氣冷,臉部並未完全腐敗,還是認得出來。
「嗯,那就能證明江勝他們的確來了。」
「有狼!」營地裏突然一陣騷動。
司徒易他們抬頭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一雙雙綠瑩瑩的眼珠子出現在暗處,若不是火光反射,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狼蹤。
「別動!你們別亂來!」守野白着一張臉大喊來準備取武器的人都停住了,他吞口口水,慢慢蹲低身子在地上撿石頭,一邊說道:「大夥兒蹲下,往地上撿顆石頭,頭別低下去,盯着那些狼別動。」
大冷天裏,衆人都被四周的狼看得滿頭大汗,小心翼翼的照做。
狼羣的腳步聲在一片靜謐中聽得一清二楚,還發出長長的叫聲,「嗷嗚嗷嗚——」
「叫啊!跟着叫!敲武器!快快快!」守野一聽就知道這是狼羣在示威,連忙扯開喉嚨大吼大叫,用腳跺步,踩得石頭喀啦喀啦的響。
「啊啊——嗷嗚嗚嗷!」聽聲音就知道狼羣不少,要命的都跟着扯開喉嚨大叫,有刀的敲刀、有劍的敲劍。
一羣狼跟一羣人就這樣互相嘶吼,誰也不敢移開目光,吼叫了少說有兩盞茶的時間後,狼羣終於先退了。
「別停!繼續喊啊!」守野不敢掉以輕心,這狼是最狠的,要是現在他們示弱了,馬上就會回頭撲上來。
直到喊到最後一匹狼的身影都不見了以後,一羣人這才放鬆下來。
「老子這輩子從沒喊過這麼久。」蘇邦的嗓子都快喊啞了。
上山的第一夜亂糟糟的,所有人都提心吊膽的,直到了半夜,才能安心的輪班休息,當然,他們仍舊把火燒得旺旺的。
第二天天亮之後,因邊前一晩看到狼羣的關係,所有都不自覺地加快腳步想要走得越遠越好,尤其是看到他們休息地四周的腳印後都嚇死了!密密麻麻都不知道有多少匹狼!
第二天的行程快了許多,花了半天的時間就到達了地圖附近。
「就這兒了,我瞧那點應該是在這裏。」守野帶着他們走到奇石盤據的一個地方,不遠處有一條很小的河流,的確跟地圖上標示的地點很像。
黎真四處看了下,這裏的地勢還算平緩,只是全都佈滿了大大小小的石頭,放眼看向遠方,這裏正好是山體的西側,前面有水流過,左右兩邊各有一個小山頭,遠處的山巒看起來就像一條龍伏臥在雲海間,是一個很好的地點。
找地方就得陳巧來了,她拿着羅盤在奇石間四處走動,皺着眉頭看着手心的羅盤,指針拼命地轉啊轉的轉個沒停。
「從這棵樹開始向四周走,大家拿木棍敲打地面,如果聽到奇怪的聲音就跟我說。」陳巧把羅盤收回袋子裏,換另一個方法。
都拿起木棍或刀劍在地上敲打,咚咚噹噹的聲音在奇石堆中響個不停,這一敲可是從天亮敲到了天黑,什麼都沒發現,這一晚只好在這兒紮營。
隔天天亮後,衆人以樹爲中心血四周散開繼續敲,整個奇石區都幾乎都快敲遍了,汲舊一點動靜也沒有。
「奇怪……應該會有發現的纔是啊。」陳巧納悶地抓着頭,頭髮都給抓亂了。
照着祖師爺的書上記載,開啓地宮的機關是在地上的……她想了想,提氣縱身,踩着兩旁的奇石凸起往上飛去,跳到一顆高聳的奇石上往下望去。
這奇石盤據着整個西半的山體,雜亂無章,怎麼看都不像是有陣法的樣子,這裏是西邊沒錯啊,到底是哪裏有問題?
晚上的時候,幾個人全聚在火堆旁邊苦思着,想要進地宮也得先找到地方進去啊。
「挖洞吧,地宮不是在地裏頭嗎?」林琳提了個主意:「找幾個有可能的地方挖個洞,瞧瞧土質就知道了,不是嗎?」她說完以後,發現所有人都看向她,她不解地看向嶽翡。「怎麼了?」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方法?這是盜墓賊的方法。」嶽翡反問她。
林琳一噎,她總不能告訴他是因爲以前看太多這種書跟電視劇吧,她乾笑道:「哈哈,我只是直覺想到而已……」她忘了這個年代的人對盜墓這事有多反感。
「其實琳琳說的也對,不然挖洞試試好了,我都懷疑是不是找錯地方了。」敲了兩天,陳巧敲得頭都暈了。
倒是黎真看了一下天上的星星,「應該沒錯,自古以來就是以左爲貴,這裏是山體西側,而且奇石爲陣,是這裏沒錯。」
陳巧訝異地看向她,「這裏有陣法?你怎麼知道?」她看了兩天的時間都看不出來,黎真是怎麼看出來的?
她那麼訝異才嚇到黎真,「你不知道嗎?我以爲你早就看出來了。」雖然第一天沒認出來,不過第二天她仔細觀察過了,這些奇石看起來雖亂,但有一些東西還是沒有變的,這個陣法在九黎書中就有記載,她以爲出自天機谷的陳巧知道。
「我沒看出來……」陳巧慚愧地搖搖頭。
黎真折了一根小樹枝在地上撥弄着碎石,將它們慢慢地照着現在的樣式大致排列了一下,「你看清楚,這些石頭雖然很亂,但這幾個點都是陣法的邊緣,再推算河川改道後的流向、將這些奇石重新排列後……」原本散亂的奇石慢慢地看出規律,就像魚鱗狀般的散開來。
「魚鱗陣!我居然沒看出來!」陳巧拍着自己的頭,急急忙忙就要爬起來去看看是不是像黎真說的那樣。
「天都暗了,明天再看吧。」軒轅奉連忙拉住她。魚鱗陣不光是陳巧看出來了,在場的只要有領兵打過仗的都知道這個陣法。
「好,真真你太厲害了,我忘記要推算河川改道這件事,就只看着石頭亂本八糟的,唉,要是師傅知道了,我一定又要被罵了。」陳巧嘟着嘴,佩服地看着黎真。
「你只是一時忘了,我們九黎的屋舍也是照魚鱗陣分佈的,所以我一眼就認出來了。」要不是因爲這些石頭某幾片魚麟還維持着原狀,她也是認不出來的。
「喔,原來如此,放心吧,明天一定能進地宮的。」陳巧對衆人點頭,知道是什麼陣就簡單了,就看她的厲害吧!
軒轅奉好笑地摸摸她的頭,其他四人也都笑看着她。
找到了問題點,所有人緊繃的心也就放鬆了一此,一羣人圍着火光說說笑笑。
黎真慢慢地靠在司徒易身上,兩人垂落在腿邊的手,在寬大的袖子裏交握着,如果時間能就這麼停住,該有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