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五章 大婚鬧洞房(1)

《王妃帶刀入洞房(上)》 / 雷恩那 / 第10章 / 共17章

雪融待春的時節,興昱帝承太后之意,第三次爲康王賜婚。

皇家御旨一發,康王妃終於定下人選的消息一確定,帝京百姓也隨之騷動。

欸,老實說,已許久沒有勢頭這麼旺的賭盤了啊!

拿皇家之事來賭,自然不能太明着來,但私底下,帝京各大小賭場早默契十足地將賭局齊齊開出,賭押金收到着實手軟,賭項簡單明瞭——

一這位「藥罐子」康王爺這一回能否得天之幸,順利迎進一位康王妃?

再賭此此次被選中的新娘子,精氣神是否挺得住「天煞兇星」的摧折?

賭盤之所以旺,形成精彩對峙,極大的原因出在即將成爲康王妃的姑娘身上。

開什麼玩笑?!那可是官拜正三品、「六扇門」裏的大頭目啊!

穆家這位大掌翼姑娘手中的劍刀不知沾了多少凶神惡煞的鮮血,「帝京玉羅剎」的名頭可不是白白得來,豈會是個喫素的?

所以這是一場「天煞」對上「羅剎」的店局,盤面開出來當然漂亮火熱。

康王大婚的日明定在正式頒旨之後的一個月後。

這婚期確實太趕了些,據聞是因太后娘娘十分堅持,皇上只好命天監個最近的吉日。

而這事落在帝京百姓們眼中,又是一樁談資。

瞧啊,連他們皇族自家人都不信自家人,將婚期壓得那麼近,根本就是擔心夜長夢多,怕再多拖幾日,準康王妃未進門又得怪病,屆時啊,怕又要有天朝老臣哭倒在皇上的丹陛之下了。

於是,康王的這場大婚就在有人提心吊膽、有人旁觀好戲、有人開賭對賭中,倍受矚目地來到天監選定的這一個黃道吉日。

雖說賭局的終盤得在新人完成拜堂、送入洞房之後纔算結束,但擠上前看熱鬧的人可見了,這大好的初春日子,掌翼大人不着官制的墨錦衛服,而是一身大紅繡金的喜服,鳳冠上覆着蓋頭,由喜娘虛扶着在門口跪恩,拜別老父。

儘管沒能瞧見新娘子的臉,但看那利落的身姿和穩健的步伐,絕絕對對是本尊無誤。

所以這賭盤下注究竟誰輸誰贏,結果根本已呼之欲出。

羅剎以鬼爲食,穆家的「帝京玉羅剎」氣場果然驚人,氣勢的確霸道,硬是把康王爺這顆「天煞兇星」壓落底。

之前傳言四起,都說太后娘娘之所以把腦筋動到剽悍勇猛的穆大姑娘身上,其實就是看準兒了她有「鎮煞安寶」的能耐。

穆氏被皇家如此看重,儘管這場大婚備婚的時間不夠長,皇家賜下的禮單卻是一頁翻過還有一頁,列在上頭的玩意兒多到教人眼花繚亂。

然,對帝京百姓而言,這婚事的重頭戲在迎親。

全然沒令百姓們失望啊,竟是一向病弱的康王爺親率一小隊人馬來迎親,而穆家宅子更被一隊兵馬包圍起來,不妨礙衆人看熱鬧,卻也不讓閒雜人等靠近。

帝京裏的「藥罐子王爺」據說生得甚美,今兒個往迎親的駿馬馬背上一坐,拋頭露面地「招搖過市」,百姓們當真「賞美」賞得心花怒放。

賞過的結論便是——這位康王爺根本是男生女相。

吉日裏,午前的日陽往康王爺臉上、身上一灑,把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金粉兒,那鳳目畏光般細眯,慵懶眨了眨,那挺直卻秀氣的鼻樑有着比金粉還亮的薄輝,額與面白到澄透,脣色淡淡,頓時整張臉分明瞭輪廓,就是一張淡到幾乎無色的臉,卻彷彿無中生有一般有着一抹難再說回穆開微這裏。

當大紅蓋頭被繫着喜彩的秤子緩緩挑起,這一整天的,穆開微在這個喻指「稱心如意」的習俗中終於得見天日。

她揚睫,順着那隻持秤子的手往上看去,見到康王爺穿着一襲與自己相同大紅的喜袍,腰纏金絲帶,兩肩與襟口以金絲繡紋,頭上戴着金玉冠,將髮絲束得齊齊整整,完全露出來的一張面龐被喜紅顏色這麼一襯嘛……面對他這張俊顏,穆開微與帝京百姓有同樣的感受。

是那種紅花開到盡頭,仍頑強留住最後一抹豔色的絕然,帶着點頹喪的氣味,越瞧,越覺驚心線,甚至會矛盾地生出一種不忍直視之感。

而在傅瑾熙眼中,看到的卻是生動飽滿的神氣。

女子長眉入鬢,眉色淡麗,清亮的杏眸輕輕溜,似本能地想掌握住這個陌生地方的事物,她眉眼靈動,秀挺的鼻子也跟着動了動,像小免兒抽動鼻頭一般,而就是這個小動作,她因妝點而更顯蜜潤的腮頰不禁微微鼓圓,與她「帝京玉羅剎」的名號極是不搭。

她望向他,眸中先是一亮,之後是坦然從容。

她看起來沒有新嫁娘該有的嬌羞和不安,好似今日出嫁也不過是三法司衙裏發下的一樁任務,該幹什麼便幹什麼,大功告成就能了結此案似的。

但,讓傅瑾熙握秤的五指悄悄地鬆了又收緊、緊了又放鬆的是——

那張點了胭脂的絳脣朝他靜謐一揚。

她對他笑,清清淺淺一抹,沒有委屈、怨慰、憤恨,他心便穩了些。

「見過……娘子。」他回她一笑,神情和軟。

聽他用了平民夫妻之間的稱呼喚她,穆開微雖不習慣,這一刻卻也覺得親近些許,她下巴輕頷。「見過王爺。」沒法子的,眼下要稱他爲「夫君」她還過不了自個兒這關。

一雙新人就這麼一坐一站對看着,跟進喜房的幾位女賓客已帶笑開口——

「恭喜恭喜,祝夫妻和和美美,白頭到老,平平安安,龍鳳呈祥。」

「皇嬸您說漏了呀,自頭到老之前要記得早生貴子啊。」

「呵呵,對,對,早生貴子,多子多孫,百年好合。」

能跟進裏邊來「鬧洞房」的女客們,個個來頭不小。

對帝京瞭如指掌的穆開微大致梭巡了眼,已認出十三、四位當中有半數以上皆是皇族王爺們的正妃,餘下幾位女子則是國公、候爺以及朝中一品大臣們的夫人及閨秀。

女客們把喜房擠得熱熱鬧鬧,不僅如此,外邊的正院小廳更來了不少男客,

穆開微能清楚聽見外邊忽高忽低的交談聲,應是府中某個管事正費着眉舌賠小心,努力擋着不讓男寶客們越雷池一步。

康王大婚,婚期雖定得匆促,但因爲受到太后娘娘和皇上的青眼,自然也就被皇親國戚們看重。

只是這「看重」二字有好有壞,好的「看重」是上門真心道賀,來飲一杯喜酒,壞的「看重」就有那麼點妒嫉心態,覺得明明同樣出身帝王家,賃什麼他康王就成了太后眼中的寶貝蛋兒?捧在手裏怕碎了,含在口中忙化了,老人家莫不是把私庫裏的好東西全拉進這康王府當賀禮吧?

穆開微不動聲色地留心着外邊的動靜,一邊聽傅瑾熙問喜官——

「接下來該做什麼?」

「新人入帳,以棗子、花生、桂圓、蓮子撒帳,接下來還得請新婦坐帳,不得說笑,不得隨意下地走動,喻‘穩坐安宅,坐財生吉’,而王爺可到前廳大堂上待客,酉時過後再回房,夫妻共飲合巹道,如此便可。」

「是嗎?」傅瑾熙溫和微笑。「那本王不回前廳,待在喜房裏不可嗎?」

喜官被問得一愣,「……也、也非不可,而是……是……」

喜官的「於禮不合」四字尚未說出,臉無血色的「藥罐子王爺」又慢悠悠道——

「本王今日大婚,皇上特意遣了一小隊禁衛軍和兩名太醫護本王迎親,是擔憂本王臨了有什麼狀況,而太后奶奶也一再叮嚀,要本王莫太逞強,既是這般,本王自當遵奉懿旨,不可再逞強上前廳待客,喜官以爲如何?」

「呃……那,自當遵旨奉行。」喜官腦筋終於轉通,心想,康王爺一早親自迎親,來回折騰着,能撐到現下實屬萬幸,他就該趁着時機尚好,把自個兒差事趕緊辦妥,若爲了死板板的禮俗硬這「藥罐子」推到前廳去,到時候真出事,今日這一場大婚沒個收尾,皇上和太后真怪罪下來,又有誰擔得起?

於是在衆女客圍觀下,新人提前時辰共飲合巹酒。

穆開微手中被塞進一以半邊瓠瓜做成的瓢當酒器,另外的半邊在傅瑾熙手裏,兩隻瓢用長長的紅緞系在一起,瓢中有酒半滿。

「千里姻緣一線牽,合巹合飲,合巹合新。」喜官朗聲誦道。

穆開微見那一頭的傅逢熙舉起瓢子飲酒,自己也跟着做。

以往若與「六扇門」的弟兄們喝酒,必是一飲到底,這半瓢子的酒對她而言,兩、三口便也吞光了,她毫不浪費地仰頭飲盡,順勢抓住紅彤彤的嫁衣寬袖充當帕子往顎下豪氣一擦,待抬眼瞧去——

滿室靜寂。

「怎麼?這酒不許喝光嗎?」她挑起爲了今日出嫁特意修整過的一道長眉,環視那些愣怔望着她的宗室女眷以及高官家的夫人小姐們。

她語調沉穩,姿態閒適,但被她眸光淡淡掃過,竟有種……正被「六扇門」掌翼大人親自問案之感,教人心頭有些發怵。

穆開微掃過衆女客們,最後瞥向新郎官。

康王爺原本也一臉怔然,但一接觸到她帶詢問的目光,他脣瓣徐徐笑開,把才啜飲過一小口的合巹酒再次捧起來喝。

喜官見狀連忙道,「回王妃話,這酒沒有不許喝光,喝光很好,總之……很好。但王爺……王爺啊,您悠着點兒,這酒沒喝光亦無妨的,您千萬別逞強啊!」欸,這都成什麼事了。

喜官急得想跳腳,恨不得去搶康王爺手裏的瓠瓢。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太遲了,半瓢子酒全進到逞強的新郎肚腹裏。

「本王也喝光了。你瞧!」傅瑾熙獻寶般把見底的瓠往前一遞,他笑說着,忽地雙肩聳動打了個小酒嗝。

急飲這半瓢酒,康王的臉頰立時浮現兩朵紅雲。

他鳳目帶光、瞬也不瞬直瞅着她,似是想討好她,想得到她的讚賞,而更多的……是想護着她吧?

他隨她將合巹酒飲盡,是不想令她覺得自身不符合常規便是有錯,怕她剛進康王府這道門,就在宗室女眷面前出糗,心裏會難受嗎?

這可新鮮了,被這麼斯文弱質的人護着,儘管穆開微並不覺得自己需要,卻也多少品出一點耐人尋味的趣意來。

在他看來,康王爺原本好好的,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但一聽到喜官要她坐帳,不許她說話、不許她下榻,要她靜靜坐上好幾個時辰,他大爺就忽然「發難」,言語上使着巧,讓喜官只順了他的意,免去新婦坐帳的無聊苦悶,直奔最後的合巹之禮。

他都如此待她了,她自然要承這個情。

不僅承情,更要加倍奉還。

此際,約莫是氣氛僵化到某種程度,宗室女客有人忍俊不住笑出來。

「呵,聽太后老祖宗常提到,都說康王學富五車,在佛學上尤其專精,跟那些得道高僧們論法論理,都能論上三天三夜不歇息,太后老祖室常叨唸啊,就怕康王爺一心向佛,哪天鑽進那佛法機見裏無法自拔,真會起了剃度家的念頭,一離紅塵心不悔,可今兒個瞧王爺這般寵愛新婦的模樣,分明是是一入紅塵心不悔,太后老祖宗這下子都能安心啦。」

這話一出,喜房裏的氣氛次活絡起來。

但說者有意,落進程開微耳中自能辨出那暗帶嘲弄的味兒,只是這程度尚在她「初來乍到、能忍則忍」的範圍內,她能忍,無妨。

另一名較年輕的女客輕揮香帕又道,「太后老祖宗就是偏心哪,皇孫那麼多個,試問有哪個比得上康王得寵?這福氣都不知是幾世修來的喲?我瞧啊,使是東宮太子都沒能享這等福氣,你們說說,該不該讓人眼紅?」

等等,這話可就讓某位號稱「帝京玉羅剎」的姑娘不痛快了。

嗯,原來是五皇子黎王殿下家的。

這一邊,穆開微淡然瞥過,已把說話的年輕女客認出,往心裏記上一筆。

康王傅瑾熙,八歲怙恃盡失,文弱體虛,得一老祖母憐惜,卻說是他幾世修來的福氣,而聽了這話他還不能駁斥,駁了就是不知好歹、有負太后聖恩。

幸得在場的貴客們並非全都壞着心眼,有兩、三位模樣穩重些的不禁蹙眉,有些則乾脆不應話,如此一來,黎王妃面子可有些掛不住,再次揚聲——

「怎麼?我說的難道有錯?康王就是個福厚的,旁人求都求不來呢,而康王妃也是個福厚的呀,哪家不嫁偏被指婚到康王府來,一進門就是正牌王妃,上無公婆需要服侍,夫君又是個好脾性的,想想不是福氣是什麼?」

「五弟妹,欸,瞧你說的,今兒個可是康王大喜之日,你這張花花利嘴就別再擠對他跟新娘子,要是把剛進門的新婦擠對跑了,我瞧你在老祖宗面前還怎麼辯?」同爲妯娌,四皇子慶王的王妃開口說話了,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提點。

無奈黎王妃是個不受教的,脾氣便如點燃的炮竹一般,「辯就辯!靠的不就張嘴嗎?若是要讓‘六扇衛’拿人到御前問話,我也會這麼說,實話實說罷了,有什麼好怕!」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