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三章 白家人找上門(1)

《初來嫁到亂後宅》 / 簡薰 / 第5章 / 共29章

白蘇鄞考中舉人這件事情,在牛南村一下炸開鍋,這窮鄉僻壤的,連里正都不願住的地方,也能出個準官爺?

鄉里人心思純樸,都真心爲白家高興,有幾家有男孩子的更是盤算起來,白蘇鄞也才唸了幾年書就考上舉人,自家小子不知道現在努力一把來不來得及,每個月一兩銀子的束脩雖然貴,但孩子的前程可比什麼都重要。

大花見柳氏體弱,白蘇芳又暈了,不敢離開,直到白蘇芳晚點醒來,這才放下心,隔日天未亮就坐着借來的牛車出發前往梅花府給少爺報喜,沒想到黃昏的時候白蘇鄞搭着馬車回家了!原來發榜雖然只會派人到學子本家響鑼通知,但也會在牆外張榜,書院前一天就派了人去守着,確定名字後立馬快車回梅花府,所以白蘇鄞當天下午就知道自己高中了。

高中,當然不能馬上回家,首先要謝先生。

磕頭,然後給先生洗腳,再次磕頭,這一番忙碌下來,就是晚餐時分,只好在書院多睡一晚,隔天再出發。

既然考上了,待遇就好的多,以前來往要自己去租馬車,這次書院把先生的馬車借給兩個考上舉人的學生回家報喜,託好馬的福,原本要一天半的路程,這回一天就到了。

柳氏見到兒子,自然是悲喜交集,「鄞哥兒,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千言萬語說不出,便只能講這簡單的幾個字,胸口太滿,反而詞窮。

白蘇鄞把母親扶坐至土牀,跪下磕頭,「兒子不幸,生得異常,這十五年來辛苦母親了。」

柳氏紅了眼眶,「說什麼話,都是娘沒把你生好,你不怪娘就了。」

「怎麼能怪娘,母親爲了兒子喫了多少苦,兒子是知道的,這回高中,總算回報了母親一次,母親放心,以後肯定讓您過好日子。」

「我也沒想要過什麼好日子,便是求你們姊弟平平安安,成親生子,家庭和樂,這便什麼都好。」

「兒子才十五,講成親還太早,不過母親放心,兒子肯定會娶個孝順的媳婦給家裏開枝散葉,若是情況允許,再收幾個姨娘,熱熱鬧鬧生一窩孩子,讓母親開心,小娃一個一個出生,那時恐怕母親做小衣服都忙不過來。」

「要真那祥,就算針線不得閒,爲娘也只有高興的分。」柳氏欣慰,「娘就是想看你有個好前程,然後子孫滿堂,對娘來說,那可比什麼都好。」

「對了,姊姊呢?」姊姊就算沒辭去上品客棧的活計,現在也是下工時間了。

「在後面燒菜。」

兩人說話間,白蘇芳已經捧着一盆甘薯跟一大碗菜湯過來,「娘,喫晚飯了。」及至看到弟弟,十分驚喜中又有着意外,連忙把喫食放在母親的土牀邊,「怎麼這麼快回來?」大花現在應該只到半路。

白蘇鄞把書院報榜的事情說了。

「原來是這樣。」白蘇芳想,那大花可真白跑一趟了,「這回勤智書院總共幾個學子考上舉人?」

「兩人。」

「先生有沒有交代什麼?」

「先生便是問我們有沒在打算要上京考貢士,另一人的表伯父在禹州當州官,說會替他打點,所以不打算考貢士,靠着表伯父幫忙,要直接當派官。」

柳氏不贊同,「這也太呆了,都有了資格還不上京一搏。」

白蘇芳心想,不會啊,如果有人給她一千兩,她肯定馬上把客棧的活計辭掉,那人既然有個州官表伯父,又何必去跟天下學子爭破頭。

看白蘇鄞的表情好像欲言又止,白蘇芳覺得奇怪,「你是不是還有什麼沒講?先生知道你要考貢士了?

沒有別的交代?」

白蘇鄞頗爲難,但在姊姊的火眼金睛下,還是開口,「先生說,貢士考試在明年秋天,我們牛南村跟京城距離謠遠,爲了避免水土不服,最好是三月就出發,花一個月慢慢入京,然後在京城另外尋安靜處讀書,直到入圍。」

白蘇芳心想,這個朝代的貢試竟仍在秋天,不過這也不重要,重點是京城什麼花費都高,安靜住處更是

貴中之貴,但這錢絕對省不得,白家就賭這一把了,她原本是預計蘇鄞帶着大花五月出發,那冷嗓子給的金珠子除了路費外,大概可以在京城找個安靜客棧喫住三四個月,但現在書院的先生建議三月出發,那至少得再多五十兩才保險。

她是沒五十兩,不過,盛掌櫃有,她籤五十個月奴工的活契,預支五十兩,然後讓盛掌櫃把田地掛在蘇鄞名下免繳糧稅,當作利息,這樣應該可以。

她想想於是笑了,「這容易,姊姊有辦法。」

「姊姊能有什麼辦法?」雖然考上了舉人,但白蘇鄞卻覺得自己真的很沒用,一個男子漢,卻什麼都要靠姊姊。

白蘇芳笑着一把捏着他的臉頰,「從小到大姊姊可沒騙過你,安心吧,既然先生說一月出發好,那就這麼安排,這天下最企盼你能考上的,除了家人,就只有你的老師了,他說的話總不會錯的,我們就聽他的話。」

白蘇鄞點點頭,在心裏暗暗了決定,一定要考上,一定要讓娘過上好日子,要讓姊姊不用再爲了金銀操心煩惱,他要考上貢生,還要進殿試,以前他靠姊姊養,以後,他要撐起這個家。

白蘇鄞在家裏住了幾天,又回梅花府的書院去。

白家一切照常,柳氏跟大花看家,做點家務,白蘇芳去客棧工作,想預支支是很好「想」,但真的要開口卻是有點難,白蘇芳磨蹭了一個月,這才紅着臉開口。

盛掌櫃一口就答應了,也沒讓她籤奴工契,說就當借的,白家既然出了舉人,也不用怕不還,連欠條都免了,是白蘇芳覺得不妥,還是寫了借據,這才千恩萬謝的拿了那五十兩的銀票。

回到家,那銀票總不能埋在竈灰裏,想想,便讓柳氏縫在自己的枕頭裏。

柳氏縫着銀票,心裏也不免感慨,芳姐兒明明是白家小姐,卻要爲了五十兩去跟人低頭,她自己不委屈,她這個孃的替她委屈,只希望鄞哥兒高中,這樣芳姐兒的身分就能抬起來,即便年紀大些,進士的姊姊也還是很好嫁的。

「娘,可縫好了?」白蘇芳一身雞毛的進來。

「剛剛收了線。」

「女兒去後面洗洗手臉。」

柳氏一臉慈愛,「去吧。」

白家固定養雞,三個月賣一次。

今天是雞商來收雞的日子,柳氏的身體不好到連撲騰的雞都抓不住,於是每次跟雞商約定的日子,總要挑女兒休假,不然就沒人綁雞,雞商只負責買,是不會幫忙綁的。

白蘇芳把手臉洗乾淨,這便到瓦屋前跟母親一起摘菜。

屋前這一小方菜園,還是剛搬來時附近幾個好心人見他們孤兒寡母幫忙翻的地,一年四季都能種植蔬菜,不然柳氏體弱,白蘇芳白蘇鄞當時年紀小,根本沒人能拿鋤頭,鄉下地方就這點好,什麼都能互相幫忙。

跟柳氏摘了幾把菜,又挖了幾塊蕃薯,這就是白家的晚餐。

這時跟他們收雞的雞商駱大叔趕着牛車過來,兩邊都買賣好幾年了,熟門熟路的,客套話也免了,收了這家,還有下家,自然得快快快。

駱大叔跟着白蘇芳到雞棚點雞,五隻綁一起,一百零二隻,共十兩銀子,然後又給了他們一百一十隻小雞,是三個月後要來收的,白蘇芳千恩萬謝的收下這些小雞,幸好有這些雞可以養,母親的參片這纔有着。

駱大叔的幾輛牛車都還沒走遠,又有一輛青帳馬車過來。

白蘇芳覺得奇怪,牛南村通常只有在南口小街那邊纔會有馬車,還是很偶而纔會有,馬車怎麼會出現在他們這種農地中?

難不成是來找蘇鄞的?

這倒是可能,說不定蘇鄞考中舉人,朝廷發了些東西來呢。

是什麼,布匹,還是喫的?希望是兩袋上好的棉花,家裏的被子實在太破舊了,眼見快過冬了,換上新的棉花,晚上纔好睡暖。

那馬車在泥土路上搖搖晃晃,然後還真的在白家前面停下來。

很快一個紫衣丫頭下來,放好凳子,把車幔捲上,馬車裏慢慢下來個老婦人,約莫六十歲上下,頭髮半白,但精神很好,衣服看起來是絲綢做的,上面還繡有花紋,頭上插着比筷子還粗的純金髮釵,耳上大大的珍珠,兩隻手腕各戴玉環,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金錢堆砌出來的感覺,完全不像會出現在這鄉間的人物。

老婦人過來問道:「您是白家姑娘?」

白蘇芳莫名,您?舉人姊姊威名這麼大嗎?困惑之餘還是點點頭,「我是。」

老婦人屈睦行禮,規規矩矩的道:「老奴沐氏見過五小姐。」

蛤?五小姐?不是白蘇鄞舉人的姊姊?五小姐是什麼鬼?

正在奇怪,卻聽得柳氏驚呼,「沈、沈嬤嬤?」

那沈嬤嬤抬起頭,一臉堆笑,「畫眉,好久不見了。」

柳氏快速走過來,滿眼企盼,「沈嬤嬤,是二老爺派您來的嗎?二老爺,是、是要來接我們母子回去的嗎?」

沈嬤嬤含笑說:「正是。」

柳氏欣喜過度,正想說什麼,眼前一黑,暈了。

白蘇芳連忙把母親拉起,紫衣丫頭也過來搭把手,兩人一人架一邊,把柳氏扶回牀上,探了探鼻息,呼吸還算穩定。

白蘇芳見母親昏迷,神色就不太好看,「母親身體不舒服,沈嬤嬤還是請回吧。」白家的人真的是衰神,一出現母親就暈了。

沈嬤嬤陪笑道:「老奴懂一點醫理,不如讓老奴幫忙鬆鬆手腳跟肩頸,也許很快就醒來。」

白蘇芳雖然氣這個沈嬤嬤,但也不想拿母親的身體開玩笑,「那就有勞了。」

沈嬤嬤又福了福,這才進屋。

不得不說,沈嬤嬤還真有一手,又捏眉頭,又掐人中的,牀上的柳氏果然慢慢睜開眼睛。

白蘇芳撲了上去,「娘,您醒了,先含個參片。」說完自牀邊摸出一個小瓶,從裏面拿出一片薄薄的人蔘片讓柳氏含着。

「我、我這是怎麼了,對了,我像看到老夫人身邊的沈嬤嬤。」柳氏突然一驚,睜大眼睛,「沈嬤嬤?」

「老奴在。」

「真、真是你?」

「是,畫眉,不對,現在應該叫你柳姨娘了,老夫人說你生子有功,提爲姨娘,以後便是二房的正經姨娘了。」

「老夫人提我爲姨娘?」柳氏又驚又喜,然後眉頭深鎖,「二夫人能答應麼?」

「二夫人不答應也不行,這可是老夫人親口說的,二夫人哪能拗得過老夫人,老奴恭喜柳姨娘,以後您就是有名分的人了。」

柳氏聽着高興,呼吸又急促起來。

白蘇芳連忙說:「娘,您別聽了,休息休息,我跟嬤嬤去外頭說話。」

柳氏點點頭,芳姐兒雖然是女兒身,但這幾年可是她撐起這個家,聽她的不會有錯。

白蘇芳一邊把人往外帶,一邊想,這是白家找人來着?什麼時候不好找,偏偏蘇鄞中了舉人才來?這會不會太巧了?

臥室出來就是正廳,一張缺角的破桌子,兩張板凳,除此之處什麼也沒有,地是泥地,屋頂是木頭,雨

要是大一點,恐怕還會漏水——沈嬤嬤自然看在眼中,心想,這種困窘的情況下,居然還培養出一個舉人兒子,舉人哪,張大人的兒子都快五十了,還在考舉人,六爺卻十五歲就高中,這畫眉也真不簡單。

白蘇芳替她用竹杯倒了水,沈嬤嬤連忙說不敢,但五小姐已經倒了,又不得不喝,只能喝了表示尊敬。

白蘇芳雖然對白家不希罕,但還是很想知道白家的事情,「嬤嬤說的那個老夫人,就是我的祖母?」

嬤嬤回答,「是,老夫人是平陽國公府的小姐,直到現在都跟孃家關係緊密。」

哇哦,白家老夫人居然是國公府的小姐,那白家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母親絕口不提從前,我對幼時的記憶也是模模糊糊,你跟我說說白家事情。」

沈嬤嬤躬身道:「是。」接着便娓娓道來,這一說就是半個時辰。

白蘇芳聽得超驚奇,原來白家還真有來頭,赤馬候府是也。

老候爺就是她的祖父,已經於年前過世,老候爺夫人就是剛纔的白老夫人,兩人雖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婚後卻恩愛異常,老候爺有幾個通房,卻沒人有生孩子,府中只有正妻所生的兩男兩女,兩個女兒自然已經出嫁,長子白忠之,老候爺過世後襲爵,成爲新的赤馬候爺,正妻黃氏爲候府夫人。

次子白忠良,娶妻趙氏,生有一子二女,另外有幾個姨娘,嫡庶加起來共六名兒女。

大戶人家,爵位只有一個,老二通常得自己找出路,白老候爺跟白老夫人給次子找的路是經商,對,沒爵位,有錢也很好,靠着候府的名義,做什麼生意都好賺,可是他們高估了兒子的智商,白忠良雖然不蠢,

但也不聰明,不會賠錢,要嫌大錢卻也是萬萬不能。

爲此,趙氏沒一天不埋怨丈夫,一樣是白家媳婦,怎麼大嫂那裏那樣多好東西,自己卻沒有,讓他去跟老夫人說。

白忠良怎麼可能爲了妻子就要母親開庫房,被念煩了,乾脆外出做生意,數月不歸,兩個通房一起帶出門,一個畫眉,一個心眉。

兩個都是家生子,也都是溫順性子,白忠良在這兩個通房之間,可是過得十分愜意,偶而纔回家,卻沒想到在回家時,心眉有了,趙氏便理所當然把心眉留下,白忠良再次外出時,就只剩下畫眉這丫頭。

白忠良對畫眉有幾分真心喜愛,所以有孕後沒把她帶回家,趙氏善妒,他又不能時時看着,帶回家不等於自己把孩子送給趙氏砍殺嗎?

於是他就把畫眉留在梅府,買了丫頭僕婦照顧,想說生了兒子就接回來吧,卻沒想到生了個丫頭,丫頭也好,總歸是自己的女兒,幾個月後他又到梅花府去,這回一住半年,畫眉當然又有了,爲了孩子,當然最好在外頭生,只是這一胎雖然是男嬰,卻是個長短腳,老候爺聽聞後很不喜,不准他把母子三人接回來,他一向就是沒什麼用的人,父親一生氣,他也就怕了,沒再提接人的事情。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