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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禍害成夫君》 / 莫顏 / 第14章 / 共33章

這一路,苗洛青睡得很沉,當她緩緩睜開惺忪的睡眼時,還能感覺到馬車搖晃,卻不會顛得她難受,甚至還睡得挺舒意。

她突然一怔,發現自己現在靠着的不是車壁,而是某個人的……胸膛?

這個認知令她混沌的腦子完全清醒,車廂內,除了她跟易之外,沒有別人,也就是說,她是靠在他的胸膛上睡的。

她居然睡得如此迷糊,窩在人家胸膛上都沒發現,由此可見,她的警覺性變得有多低。

她維持不動,意識到這尷尬時刻,不知道該悄悄離開,還是繼續裝睡下去,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在猶豫之中,她突然聽到熟睡的呼吸聲從上頭傳來,她禁不住疑惑地悄悄往上瞟,發現易正在熟睡。

她恍悟。難怪,他若是清醒,豈會任由她靠在他身上,怕不早就躲開了。

想到此,她放鬆了,悄悄直起身子,往一旁挪了挪,讓兩人間隔開點距離。

她伸手掀開一點窗簾,想知道他們現在到哪兒了?

這一瞧,她呆住了。

他們出發時,天色仍暗,此時已是天光大亮,馬車行在大道上,兩旁盡是一望無際的山巒起伏,藍天白雲,遠離了城中的喧囂和那看不完的錦衣衛。

出城了?

多日來,無法出城的緊繃、東躲西藏的不安,以及負傷的壓力,在這一刻釋放了。她的心雀躍,美眸星亮,一個人很輕鬆。

她已經脫離冉疆的威脅,不必再擔心會被他發現刺客的身分,不必害怕再度慘死於他手中,那一世又一世的惡夢,終於不再繼續,命運不再輪迴。

這一世,她終於改變自己的命運了。

苗洛青此刻的心情,就好比那天邊的雲朵,在天地間輕盈飄揚。在她眼中,那路邊不起眼的雜草野花,比牡丹更加嬌豔?,那樹上烏鴉的嘎叫,比黃鶯還要悅耳。

此情此景,她看什麼都美麗。

她看得太專注,不知道在她醒來時,易就已經知道了。這一路上,他一直是保持清醒的,所以她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易不明白,自己爲何要裝睡?爲何要假裝不知道她靠在自己身上?

當她悄悄離開自己的胸膛時,那屬於她的柔軟和溫度依然殘留在他身上,屬於她的味道,纏繞了他一路。

他沉默地盯着她的側臉,能瞥見她嘴角彎起的弧度。

他能感覺到她很開心,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興奮。

他不知道她在開心什麼,她看外頭看得很專注,而他,則在一旁專注地盯着她。刺客都是孤兒,因爲不能有拖累,不能有牽掛,他們接受嚴格的訓練,被要求無血無淚,只爲剌殺而生。

然而身爲人,怎麼可能無血無淚?只不過爲了讓自己看起來更符合組織的要求,便裝作無血無淚罷了。

早在她來之前,他就已經潛伏在冉府一段時間了,爲了不引起他人注意,他將俊容遮掩,易容成冉府的一名侍衛,而原來那個侍衛,早被他悄無聲息地做掉了。

後來,他接到組織的密報,將會派一名美貌女子潛入冉府當丫鬟,任務是對冉疆進行色誘剌殺。

當她進入冉府時,他只是靜靜地看着她,並未讓她知曉自己的存在,直到組織給他命令,要他接觸她,執行命令刺殺冉疆。

他從未失手過,可因爲她,他失手了兩次,但奇怪的是,他並不怪她。而對於她的解釋,他親自去查證過,那日在悅來客棧,冉疆的確設下埋伏的人馬。

倘若刺殺失敗,他自然有把握撤退。他做事向來縝密,會設想一切可能的突發狀況,他唯一猜不到的,是她。

爲了保留實力,他不得不先退出城外,向組織彙報後,再行斟酌。

在趕了兩天路後,這一日正午,他們放慢速度,將馬車停在溪邊的一株大樹下,稍做休整。

他們像往常一樣,有人打坐運功,有人背靠樹幹休息,有人則擦拭着自己的兵器。每個人不管在做什麼,都是靜悄悄,唯有一個人例外。

苗洛青在馬車上坐了太久,見到潺潺溪水,一雙眼亮如日月。

她走到溪邊,脫下鞋襪,赤足漫步在水裏,舒服得吁了口氣。

溪水清澈,魚兒悠遊其中,她雙足泡在溪水裏,偶爾彎身用雙手掏起一池清涼,輕潑在臉上。

走累了,她就坐在溪中的石頭上,雙腳踢起陣陣水花,玩得不亦樂乎。

她一雙天足本就生得秀美,上頭的水珠閃耀着日光,那一雙白晳小巧,也被日光照得透亮晶瑩。

她這模樣與其他沉默的人大不相同,其他人即使在休息,也籠罩着一股嚴肅的氛圍。不像她,坐在那兒玩水,偶爾還會撲捉幾只經過的粉蝶,頗爲自得其樂,好似她是出來踏青的。

衆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盯着她,連易也在看着她。

「她真的跟咱們同夥?」一名刺客問道。

他問的也是其他人心中所想的,他們很少見到其他刺客會在跑路時遊玩,畢竟養精蓄銳,纔是他們該做的事。

這次的行動是易主導,所以關於這個問題,大夥兒很自然地看向易。那女人實在不像刺客。

易沉默了會兒,淡道:「她是色誘組的。」

這話一出,好像回答了,又好像沒回答。那女人那麼美,一看也知道會被安排到色

誘組進行訓練,專門學習誘惑男人。而既然要迷惑男人,就不能太死板,必得清靈動人,因此易的回答,讓衆人覺得有理。

動人的不只是美貌,舉手投足都必須是動人的。

苗洛青纔不管其他人的視線,她長這麼大,第一次感覺到生命的可貴。

水中的倒影、魚兒的戲遊、白雲的飄泊……在她眼中,一草一木是那麼生機勃勃。她靜靜坐在石頭上,微抬下巴,仰望藍天,微風拂過她的鬢髮,似楊柳輕輕飄蕩;嘴角輕揚的笑意輕淺而愜意,這樣的她,雖無華服在身、無胭脂淡抹,卻自有一股脫俗不染塵世的淨靈之美,令衆人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她身上。

易看着她,看着大夥兒,突然擰眉,覺得這個青兒似有擾亂衆心之嫌,這不適當,他身爲領頭,必須制止。

「出發了。」他的命令打破這份寧靜,而他精銳的目光也瞥見她臉上閃過的一抹遺憾。

他站起身,其他人也跟着動了,各自去做自己負責的差事,準備動身。

易站在溪邊,銳目盯住苗洛青,等着她自己走過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若是平日,她施展輕功,一步就到了,但她身上有傷,不想動用內力,所以像普通姑娘家一般慢慢走回去。

當她赤足踩在其中一顆石頭上時,那石頭突然滑動,令她低呼一聲,身子失衡,不過下一刻,她的人已被抱起,是易閃身過來,及時打橫抱起她。

他幾步便輕鬆將她接回陸地上,卻沒有放下她,繼續走向馬車。

「放我下來。」她說。

「太慢。」他答。

在衆目睽睽下,他就這麼面無表情地抱着她上了馬車。

冉疆沒想到,他纔出府沒多久,自己精心安置在竹軒的青兒,竟然無緣無故失蹤了!

他一收到消息,大爲震怒,立即策馬奔回冉府,將竹軒一干奴僕、丫鬟全部收押審問。同時傳令下去,讓錦衣衛全城搜捕,並將四個城門設置崗哨,嚴格搜查出城者。

整個冉府因爲大人臉色陰沉,上下都籠罩在一片恐懼當中,而當日服侍苗洛青的蕊兒則被打到暈過去,接着又被打到醒過來。

冉疆雷厲風行,領着人馬去捜人,他不信在自己的全城監管下——人就這麼消失了,就算他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當然,他不會讓人知道,他冉疆如此勞師動衆,只爲了找回自己的小妾。他出師的名義,當然是緝拿罪犯這種光明正大的理由。

十幾天過去了,他不但在城中找活人,也在所有河道或池子裏找死人,是生是死都不放過。

錦衣衛曾在一名大戶人家的院子裏發現血跡,也在一間藥鋪裏收到一名女子抓藥治劍傷的消息。

綜合這些蛛絲馬跡,冉疆懷疑,能夠躲過他佈下的眼線,對方肯定不止一人。於是他開始捜屋,專搜那些地勢上可能藏着密室或暗道的地方,果然被他的人找着了。

只可惜慢了一步,他趕到時,那間藏有密室的屋子已經人去樓空,而室內還瀰漫着一股藥味,地上遺留的車輪和足跡顯示對方早在半個時辰前就匆忙離開了。

冉疆在屋內巡視一遍,伸手拿過手下在屋內發現的那條染血的繃帶,陰狠的臉色冰冷如羅煞。

這時一名手下來到他耳邊低語幾句,他立即轉身出房,來到廳堂裏,坐在手下搬來的椅子上。

「把人帶進來。」他命令。

「是。」手下依令而去,沒多久,便押着一名官差進屋,跪在他面前。

這名官差叫牛二,便是收了易的元寶,隨意將馬車放行的人。

此刻牛二跪在地上,面對北鎮撫使司首撫這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錦衣衛大人,嚇得臉色蒼白,簌簌發抖。

冉疆陰惻惻地盯着他,沉聲道:「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若是讓本大人滿意,便饒你不死。」

牛二聽到有活命的機會,立刻趕緊招了。

「回大人,他們一共有八人,六名男子騎馬,隨護一輛馬車,車廂內坐着一對夫婦,男的是藥商,他身上還帶了出城令,趕着出城採藥,那出城令還是城守親自覈准的,小的便是見了這出城令,這纔敢放行的。」

冉疆聽了,哪管什麼出城令,只知道一個重點。

「車內兩人多大年紀?相貌如何?胖或瘦?着何種衣裳?氣色如何?」

牛二哪裏知道,他根本連看都沒看,但是他不敢說。

「回大人,那男人生得挺斯文,長得不錯,一身淡藍色的衣袍,梳髻、戴冠。他妻子長得普通,就是生了病,氣色很差,她丈夫趕着帶她出城去醫治。」

冉疆聽完笑了。「喔?她病了?」

「是呀,大人,那男人將她護在懷裏,極爲寶貝,夫妻倆看起來十分恩愛哩!」

牛二心想,大人要抓的是個美貌女子,雖然自己沒見到那女人的長相,但故意說她長得普通,也是藉此幫自己脫罪。而且人家是夫妻,跟大人要抓的人不相干,只要大人認爲不重要,自己頂多被罰個幾板子,不至於丟掉小命。至於那元寶,沒了就沒了,總比小命沒了好。

果然,他這麼一說,錦衣衛大人笑了。

「原來是一對急趕着出城醫治的夫妻,又有城守親自簽押的出城令,看來是沒什麼問題了。」

牛二也笑了,心下鬆了口氣,看來自己這條命是保住了。

冉疆忽而收了笑,沉下臉色。「當時天色未亮,車廂內的人又未下車,哪裏瞧得出長相。藥商?依我看,謊稱是藥商,是爲了掩飾那女子身上的藥味吧!至於城守那老傢伙的出城令,花高價就買得到,你以爲編個謊,就能把本大人唬弄過去?來人,將他押入詔獄,罪名嘛,便是刺客的幫兇,一併處置了。」

牛二聽了,當場嚇得腿都軟了,連求饒的話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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