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出現的錦衣衛,頃刻間呈包圍之勢,將客棧前後左右都堵住了,震動的馬蹄踢踏聲,也將客棧裏的百姓從牀上驚醒。
錦衣衛來勢洶洶,全都騎着快馬,點亮的火把將客棧裏裏外外全部照得大亮。
一列錦衣衛闖入客棧大堂,訓練有素的四散開來,把樓上每間房裏的人全部叫出來,一個不落地命令到樓下大堂裏集合。
掌櫃匆匆忙忙趕出來時,連鞋子都穿錯腳了。睡夢中的衆人從牀上被挖起來,被趕到大堂時,人人臉上倶是驚慌失色,對錦衣衛的包圍陣仗感到害怕,不知發生了何事。
客棧外頭火光大亮,客棧內的錦衣衛也點燃了燭火和火把,將客棧每一個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晝,一眼便能看清,毫無疏漏。
一樓大堂集合的百姓全都戰戰兢兢,人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錦衣衛來查什麼人?又不知是誰找死,居然讓錦衣衛大費周章地出城,跑到離城百里的客棧來抓人?
肅立兩列的錦衣衛手持繡春刀,面無表情地站着,似乎在等待什麼大人物出現,主持這個嚴肅的局面。
不一會兒,那大人物出現了,他亦是一身的錦衣衛飛魚武服,身姿挺拔高大,步履沉穩地跨入客棧。隨着他的出現,大堂裏的氣氛好似一下子更爲沉重肅靜,籠罩在一股無形的威壓當中,壓得每個人心驚膽跳,尤其是大堂人羣裏的一名瘦小男子,幾不可查地輕輕顫了下。
這名瘦小男子便是苗洛青扮的,她此時身着男人的衣裳,臉上已經換了一張面孔,肌膚微黃,嘴邊還留了鬍渣,而幫她易容的人,正是站在她身旁的易。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猜,易怕是早有準備應付這樣的突發狀況,纔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她易容,換了一個身分,因爲她身上的衣衫、褲子,完全符合她的身形。
其實易大可直接告訴她緣由,她會配合,因爲她也不願被錦衣衛帶走。
易似是看懂她眼中的疑惑,回了一句。
「避免你乘機逃走。」所以他纔會不由分說點了她的穴道。
苗洛青心中大罵,原來易除了要防範冉疆抓到她,也要防她趁此脫逃。這男人果然心思縝密,一次防了兩手。
他點她啞穴,便是要她當啞巴。畢竟他雖能改變她的容貌,卻無法改變她的聲音。不得不說,易的易容術的確高明,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就把她易容成另一張面孔。當她看到銅鏡裏的陌生人時,還真嚇了一跳,只希望這副容貌能瞞得過冉疆的眼。
大堂裏的人被上前的錦衣衛吆喝,命令他們排排站,這是打算一個一個查了。
苗洛青的心撲通撲通跳得飛快,忍不住看向一旁的易。
易此時面無表情,十分淡定,瞧不出一絲慌張,可這一回不知道爲什麼,她的心無法平靜下來。
光是冉疆追來這個事實,就叫她心頭忐忑不安。
都已離開五日,她本以爲這一回是真的離他遠遠的了,纔剛放下心,哪知這男人就蹦了出來,給她一個措手不及。
她不知如何是好,因爲前幾世,她還沒走到這一步,也沒有走得這麼遠,根本拿不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隨着冉疆一步一步走過來,越來越靠近,她的心跳也跟着越跳越快。
苗洛啊苗洛青,你要冷靜,你現在易了容,冉疆認不出你,千萬不能自亂陣腳,被他瞧出破綻來。
想到這裏,她悄悄地做了個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終於,冉疆來到她面前,當那一雙利眸落到她臉上時,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在這一刻停止了。
那道精銳的目光掃過她臉龐,好似在灼燒她的肌膚,令她有想逃的衝動,但她必須忍住,絕不能被他瞧出異樣。
「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冉疆沉聲質問的聲音,總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
「回官爺,我這位小兄弟是個啞巴。」一旁的易出聲代答。
「喔?」冉疆挑眉,看了一旁的易一眼。
「怎麼啞的?」
「小時候大病一場,壞了嗓子。」
此時的易是文人打扮,一張斯文秀氣的臉活像個老實的書生,連聲音都與原來不同,更與藥商不同。
冉疆在他們兩人身上來回掃了幾眼,便移動腳步,往下一個人而去。
苗洛青依然垂首斂目,但心頭卻是重重地吁了口長氣。對於易的應變能力和謹慎,不禁更高看了幾分。
她就站在冉疆面前,可冉疆卻認不出她,只盤問了幾句,便不再看她,這感覺實在決意。
頭一回她覺得自己佔了上風,把冉疆耍得團團轉。
冉疆一個一個審問,到各樓各屋捜查的手下們也一一向冉疆回稟結果,找不到任何可疑之人。
清查完畢,冉疆頭也不回地轉身走出客棧,隨着他的離去,原本盤踞在客棧各處的錦衣衛也一一收隊。
轟隆隆的馬蹄聲再度響起,漸行漸遠,很快的,便只剩下一團塵煙,走得利落而乾脆。
錦衣衛一走,原本死氣沉沉的客棧大堂又恢復了吵雜的人聲,衆人虛驚一場,臉上各自露出慶幸和放鬆的笑容,嘴裏也沒閒着,開始彼此探聽八卦,不知錦衣衛在抓什麼人,如此大陣仗的追到了城外?
苗洛青臉上也是笑着的,她忍不住瞧了易一眼,而他似乎感覺到她的目光,回過頭捕捉到她的視線。
兩人對視一眼,她很快移開,回到樓上的客房,進了屋,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知道易也跟進來了。
關了門,她立即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易望着她,那雙美眸在他的巧手下,被易容成單眼皮,卻掩蓋不了那眼瞳裏的光輝,如此生氣蓬勃,如此期盼。
他沉吟了會兒,伸手一點,將她的啞穴解開。
苗洛青感到喉頭一鬆,那被壓制的滯悶感消失了,不過剛恢復時,還有些乾啞。
她倒了杯水潤喉,清咳了幾聲,這纔開口。
「咱們何時出發?」
對於冉疆的出現,她餘悸猶存,早走早好,省得夜長夢多。
他瞧出她想早點離開的心意,淡道:「現在就走。」
「好。」她舉雙手贊成,不禁對他露出這一路上最誠摯的笑容。
易將她的笑容收入眼底,卻是面色淡然,只有墨眸裏藏着不容人察覺的深幽。
「準備好就上路。」
他轉身出屋,留給她一人打理自己的空間。
其實苗洛青也沒什麼好收拾的,這一路上,用的、喫的、喝的、穿的,都是易爲她準備好的,她什麼都不必做,就是跟着他而已。
她走出房門,易在門口等她,見她出來,他便轉身下樓。
她跟上前,低聲要求。「解開我的穴道,武功被封住,讓我很不安。」
易的腳步頓了下,又繼續向前走,沒作任何答覆。
苗洛青不死心,又央求道:「路上若是有個萬一,我也好自保,剛纔若是被發現了多危險,我連幫都幫不了。」而且也逃不了,這對她實在太不利了。
見他沉默,她再接再勵地說服他。
「你武功這麼高,又有這麼多手下看着,根本不必擔心我逃走。」
易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臉,垂眸望着她。
「你想逃?」
說了這麼多,他只抓住這句重點,盯着她,像是要看透她的想法。
苗洛青低罵了聲,臉上卻裝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我又沒做錯什麼,爲何要逃?」她絕不承認,一路裝到底。
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臉朝前方,再度邁開沉穩的步子。
「不必,我會護着你。」
苗洛青心中暗罵。他也不可能護她一輩子,更何況,若是被組織發現她有離去之意,到時候他又怎麼護她?
他們倆都是組織訓練出的棋子,只能聽命殺人。而對待一顆背棄的棋子,組織只會消滅,不會放生。
苗洛青思忖着,靠別人不如靠自己,不出三日,自己必能運功衝破穴位,到時候,她一定要找機會離開。
她如此暗暗盤算,只可惜,她不曉得自己連三日都等不到,就等來又一次的危機。
上了馬車後沒多久,就遇上了劫車的盜匪。
在刀光劍影下,易一手摟住她,另一手將一名試圖闖上車的盜匪徒手震開,在車廂被刀劍擊碎前,他抱着她,破車而出,騰空躍起。
對方人馬不少,那些扮成家僕的刺客爲了對抗這些盜匪,不得不用真功夫去打,一個個抽出藏在布里的刀劍,卻在這時,一聲尖銳的哨聲,讓這些盜匪突然退開,同時以包圍之勢,將馬車四周圍成死路。
他們將臉上的蒙面一扯,脫掉身上灰黑色的匪衣,露出了真面目,也露出穿在裏頭的大紅飛魚袍。
錦衣衛!
苗洛青渾身劇震,驚愕不已。這些盜匪竟是錦衣衛扮的,他們埋伏在此,就等着他們!
她轉頭看向易,瞧見他繃緊的下巴以及陰暗的臉色,心中暗叫不好,看來這事已超出易的預料,他沒有退路。
錦衣衛中,一人策馬上前,此人正是他們的領頭冉疆,正冷冷地盯着他們。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前世的惡夢總是以不同形式糾纏着她。因爲恐懼,她不由自主往後一縮,而這個小動作,卻被冉疆凌厲的目光給掃到,令她僵住身子。
雖然兩人隔着不算短的距離,但他的視線牢牢鎖住她,那深沉如刀的銳目似是看透她的僞裝,連易容都無法擋住他精明透澈的眼。
他從馬背上輕功一躍,踏空而來,如大鷹獵殺,朝他們撲來,速度快得驚人。易也不再隱藏,迎戰而上,殺氣如虹,猛然迸發。
兩個男人在空中掌力相擊,內力碰撞,兩股威壓衝擊之下,形成一圈龐大的氣網,朝四周震開。
苗洛青因爲內力被封,一時被震得往後跌開,倒在地上,頓時感到胸口氣血上湧,差點要吐出一口血來。
她抬起頭,當兩個領頭的男人鬥上時,兩方人馬也同時交手,刀光劍影,兵鳴馬亂,頃刻間,已是修羅戰場。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她當機立斷,爬起來轉身就逃,趁亂時搶了一匹馬,跳上馬背,扯住繮繩,腳下用力蹬着馬肚,迅如箭發,駕駛而去。
她只盼着那兩個男人能鬥上一陣子,無暇管她,那麼她就有機會逃出生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