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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裸男》 / 凌築 / 第2章 / 共13章

春曉,曙光乍現,如流蘇般晨曦穿透雕龍刻鳳的鏤空窗欞,木窗上漆落斑駁,窗上的棉紙早已剝落不見蹤影。

這是一個姑娘家的閨房,至少從乾淨的梳妝檯看得出。

藍色雲帳懸掛在褪色脫漆的牀柱上,而牀榻上躺了一具不會動的胴體,從外觀看來“據說”應該是男性!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片刻,肆無忌憚的陽光籠罩了整個房間,熾熱的視線放肆的窺看牀榻那沒有穿衣服的裸男。

黝黑精壯的肌膚彷彿抹上一層桐油,在白晝中閃閃發亮;粗如碗口的手臂肌肉成束賁起;寬闊的胸膛硬得像鋼鐵,觸摸起來卻又像絲絨般柔軟細緻;小腹糾結硬實的六塊腹肌,每一塊紋理分明,剛硬有型;還有那大理石柱般粗壯的腿,展現男性極致的力與美,使人驚豔。

唯一遺憾的是那中央的男性部位,粗大丑陋,破壞了整體美感,真是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她連忙拿着棉被掩蓋那不堪入目的部位,眼不見爲淨。

“桂姊,他醒了沒?”

伴隨“咿呀”的推門聲,一個身穿儒袍的翩翩佳公子探頭探腦,興奮寫滿她發亮的雙眼。

“小宣,你還沒出門呀?”白桂掃興致勃勃的她一眼。真不知道有什麼好看,也不過是個男人而已。

她將布巾浸泡在臉盆裏後,扭幹替那不省人事的龐然大物擦瞼,抹去他臉上的泥污,露出一張粗獷有型的男性臉龐,陽剛的線條俱是不妥協,滿布青髭的方正下巴,刀鑿斧刻的五官,黑實濃密的粗眉張揚斜入雲鬢,濃眉大眼方臉就是像他這一型,即使是昏迷也散發懾人的氣勢,看起來就像鎮守廟前門神神荼和鬱壘那股高大威嚴。

“時辰還早,出門前我過來瞧瞧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李寧宣上前,探索的目光瀏覽牀榻上身無寸縷的剛猛男子。“他燒退了嗎?”

“嗯,今天好些。”剛救回他那幾日,瀕臨閻王召喚的他高燒不退,不時斷斷續續的夢囈說些有的沒的,沒有人聽得懂的鬼話。

“桂姊,你在幹麼?”

“幫他清洗,你不覺得他比豬圈還臭?”白桂隨意的以袖抹了下額頭汗漬,重複的洗淨布巾繼續替裸男擦洗身子。

這個巨人不知道是喫什麼長大,光替他這個大個頭從頭到腳的清洗就浪費了她一個上午的時間。

“桂姊,那我也來幫忙。”乍聞,李寧宣躍躍欲試的挽起袖子,垂涎的眸光落在被牀單遮蔽的下半身。

好遺憾!失望寫在李寧宣的蛾眉。

“不用啦,我已經清洗得差不多。就跟擦拭剛出生的小牛一樣,而他比較安分。對了,你不是跟朋友約好要上長安城裏的書院聽講?”白桂捧起弄髒的水走到窗口朝花園潑掉。

“晚點去沒關係啦。”裸男比書還吸引她。

“你還是早點去,難得有熟識的朋友願意帶路,別讓他們等太久。”她轉身步出房門去水井打水。

“我知道啦。”不想話題在她身上,李寧宣迅速轉開話,“桂姊,這傢伙傷勢頗重,救得活嗎?”

“不知道,他的傷跟阿牛那一次摔進山溝裏的傷勢比起來還嚴重,阿牛花了半年才重新站起來。”白桂打滿另盆水折返房間。

“他死了就麻煩。”李寧宣喃喃自語。到時要到哪去找個適婚男子給桂姊當相公?她年齡不小了。

現在男人大多喜歡年幼的,而據她調查那個忝不知恥的張大富也是看上白家田產纔要想娶桂姊,否則照張大富性好漁色,臨老入花叢,連十三姨也不過年僅芳華十三,他又怎麼會看上已過二九的桂姊。

“你在嘀咕些什麼?”白桂端着臉盆越過她,回到牀側,沒有回頭的道,“你回來的時候經過城裏,就幫忙我帶幾件男人的衣裳,尺碼叫布店老王拿最大的尺寸,鞋子也買兩雙來。”

“好啦,桂姊,你千萬要好好照顧他,別讓他一命嗚呼,現在好的相公不好找。”李寧宣小心叮嚀。

雖然她實在看不出他哪裏好。“我盡力,能不能救活看他造化,不過預防萬一,我還是先弄張草蓆給他預作準備。”包一包好埋。

“那我出門了。”李寧宣意猶未盡的回瞟着裸男。

唉!好可惜,未能一覽無遺。

“早去早回。”

是誰在他耳邊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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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動,該死的,他感覺全身的骨頭像被敲打拆散再重新組合,他腦袋像被巨石砸到疼痛不已,體內的力氣被抽空了,徒具空殼的躺着,只剩飄離的意識,只能任憑擺佈。

“心臟這一劍應該要了他的命的。”白桂注意到他裸胸中央細微的裂縫,她不禁探出手,指腹輕觸那結痂的刻痕,看起來是刀劍造成,而且好像很深。“他命還真大。”心口被刺,還能逃過牛頭馬面的緝捕。

溫熱的小手撫觸他冰冷的肌膚,溫暖了他心扉,將他從陰暗的寒淵中拉向光明,接着,“咚!”他身體撞到牀板,敲碎了光明。這女人真粗暴,她不知道他是傷患嗎?

“還有背後沒擦。”她沒有遲疑的抓着他手臂,使勁推動他的腰側,“真重,跟大牛有得拚。”她咬着牙,緩緩的把這巨物翻身。

“砰!”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翻過健碩的男性軀體,卻是慘不忍睹,背脊縱橫交錯數不清的傷痕,經過河水沖刷浸泡已剩下泛白腐爛的傷疤,有些深見白骨,而肌膚浮腫發臭,泛着死魚的味道。

“啊——”白桂猛然大叫一聲,“死定了,我的牀。”她不假思索的拉起他胳臂,他被粗魯扯下牀。

“呃……”他頭撞到了牀腳,身子與牀單纏在一起翻落地面,她沒聽到那一聲喫痛的悶哼,只張大了眼珠瞪着被他污染弄髒的牀單,不時散發出跟他身上同樣的惡臭。

“完蛋了,小明一定會生氣。”回頭怒視罪魁禍首,白桂惱怒的踹了地上死屍一腳,“都是你啦,什麼相公,豬公還比你乾淨。”

他難以置信自己被粗暴野蠻的翻來覆去,最後居然還被狽狽的摔下冰冷的地面,後腦勺着陸,屁股喫痛,而這蠻女不留情的對他這傷患施以拳腳,還把他比喻成畜生?!

常聽人云亦云說他長相兇惡得像閻王、鬼見愁的鍾馗,甚至三國張飛,但還沒人說他像豬公。

這女人可真懂得如何羞辱一個男人的尊嚴!

“娘,你在做什麼?”小明正好進門,看見白桂在凌虐屍體——其實也差不多快跟閻王報到了,說屍體不爲過。

“沒幹麼。”白桂不着痕跡的再踢一腳。

“娘,他是病人,你不能對他動粗,死者爲哀。”

他還沒死!全身無法動彈的他拚命的想張開眼睛抗議,可是陣陣的痛楚侵襲他的神智。

“反正他也只剩一口氣,早死早超生。”好埋,省醫。還沒有鞭屍就不錯,只踢他兩腳還太便宜他。

白桂拉過小明來到牀榻前,指着牀,“小明,你看他的傑作,才幾天而已,我好好的牀鋪被他弄成這樣。”她恨恨的一瞪,小嘴一癟。

娘,這是你自找的!

心裏想,他可不敢這樣說,忙安撫,“娘,沒關係,洗一洗就好。”目光斜睇倒地不動的龐然大物。

這傢伙經過清洗後,體格壯碩,面孔威嚴,還挺有人樣。

“小明你真好,他是個禍害。”白桂上前摟着小明,控訴的指着地上沒反應的裸男,“要不是小宣說她是黃花大閨女不方便收留男人,什麼男女授受不親啦,什麼雜七雜八的姑娘名節,否則我也不會把他拖回房。”想不起小宣說了哪些大道理。

“娘,我們家應該還有很多空房間。”這迷糊老孃,她自己就不是黃花閨女?還得旁人搖脣鼓舌她的終身大事。

“啊,對呵,我怎麼沒想到。”

小明翻翻白眼,“算了,先別管他,我午膳準備好了,我們先去喫飯。”

“好耶,從早上忙到現在,我肚子好餓,小明最好了。”有小明就好,幹麼要個相公,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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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好樣!他喫力睜開沉重的眼皮,只見朦朧的背影一大一小。遲早有天他會……暈眩衝擊,他再度失去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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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抹背還是擦前面?”在歷經千辛萬苦的清洗後,白桂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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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數日高燒後,他已然脫離險境,自然不能見死下救。小宣說佛祖說過什麼救人一命勝過八級浮屠。

想想,還是救好了!不過,擦藥前得先把他綁起來。

這藥擦起來很痛,阿牛受重傷也是擦這個藥,因爲劇痛亂踢亂撞,還把牛欄踹斷,另外也可以防止他醒了跑掉。

她毫不遲疑的拿起布條將他手腳綁起以防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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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夠沒有?”虛弱粗啞的嗓音自乾澀的喉嚨逸出。

“還沒……啊——你醒了。”

“砰!”正仔細端詳他的白桂被逮個正着,嚇一跳的站起,撞倒了椅,四目相觸,小臉不知爲何發熱。

“是你綁住我?”就算手腳沒被縛,他也無力掙扎,此刻一個嬰兒都可以送他下黃泉。神智慢慢清明,他記得自個在客棧裏被人下藥之後被一羣蒙面客圍剿,然後胸口捱了一劍就失去意識。

“是又怎樣?”

“你是那些惡徒的同夥?”他眯着一雙危險的利眸審看她。

一襲粗布藍裳羅裙包裹着她過於嬌小纖瘦的身子,不施胭脂的臉龐看起來就跟路上的村婦一樣毫無特色,見多了長安環肥燕瘦的美女,她是那種走在路上平庸到不會讓他多看她兩眼的女子。

他想起昏迷前曾聽到交談的聲音,她是那個動作粗蠻、對他拳打腳踢的女子,看她個頭恐怕連他肩膀都不到,實在想像不出她有那麼大力氣。

“什麼惡徒?”白桂將覆蓋他身上的棉被拉到腰,準備上藥。說實話這傢伙的體格還不錯,跟阿牛有得比。

“你在看什麼?”順着她的眸光。

“驗貨。”拍拍他硬實的胸膛,很好觸摸,跟絲緞一樣平滑。“你身材還算不錯,肌肉結實有力,四肢修長強健,比牛還壯碩,不過肌膚有點發白,可能是泡過水的關係……”對她而言“相公”的意義等於“貨物”。她一直很困惑小宣爲何說他不錯?所以這回努力的瞧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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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脫的!”他好凶喔!這相公她可不可以退貨?

“你……”他難不成遇到個色女?

她打斷他,“我在河邊撿到你,你本來就沒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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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是她救了他?

沒讓他開口,白桂繼續道:“一個大男人光天化日下不穿衣服到處走很難看,尤其是你那邊長得那麼醜,還是遮一下,免得丟人現眼。”她指了指他被棉被蓋住的下半身,此刻棉被好像被撐高了些。

“解開布條。”難以置信他竟因她單純的注視而男性部位起了變化,他試圖抬起手,卻彷彿重逾千斤。

“噢,好……不行。”她想起小宣的交代,絕對不能讓他走,就算綁架也要留下他當相公。

“你……”想到自己可能……不是可能,應該是已經早被這蠢女人看光摸透,一股火辣的熱氣從腳指頭衝上腦門。他這輩子還沒那麼狼狽。深呼吸的冷靜下來,“你的名字?”

“我?”指了下自己鼻子。

“對。”他沒忘記她是怎麼“招待”他的?

“白桂。”

“怎麼寫?”

“這小宣教過我,她說我是四季綻開芬芳的白色桂花。”白桂興高采烈的解釋,這可是她第一次學會寫的字。

“很好,衛尚雲。”想他威風凜凜的長安捕快,曾受皇上冊封爲天下第一神捕卻虎落平陽被女欺。

“什麼?”好奇那棉被爲何會膨脹,她瞬也不瞬的望着他被棉被覆蓋的腰間以下部位。

“記住這個名字。”她的視線令他全身發熱,氣惱的是他全身乏力,連動動手指頭都有困難,此刻就算一個嬰兒都可以解決他。

“什麼名字?狠好?真怪,你姓狠呀?”

“不是,我姓衛。”

“衛,什麼衛?”她沒念過多少書,問小宣可能比較清楚。

“保衛國家的衛。”

“喔,你的名字聽起來就很偉大。”

被她這麼一稱呼,他莫名的感到飄飄然。

“保家衛國,我常聽小宣說書,像三國演義、刺客列傳,裏面的英雄都是爲了保家衛國馬革裹屍,壯烈成仁。”

他還沒死!不理會她的烏鴉嘴,“這裏是哪裏?”

“我房間。”

他挑眉。“是你救了我?”

“可以這麼說。”白桂歪頭想了下,端起藥碗,以木片舀起,一點也不溫柔的塗上他寬厚胸膛上的傷疤。

他猛然抽口氣,咬緊牙關擠出話,“你在幹麼?”

當藥施在傷口上,如火焚的燒痛穿透他全身百骸,讓他幾乎以爲她是想凌遲他,要他屈服。

“幫你上藥,這草藥擦上去雖然很痛,可是很有效,阿牛就是擦這好的。”白桂手不停歇的繼續塗抹,不一會兒,他胸前像裹了一層黑綠的衣服,直到藥碗挖空,“藥不夠了,我再去弄,你先休息一下。”拿起磁碗就要往外走,衛尚雲急忙喚住她。

“我們素不相識,你爲何要救我?”若不是她不認識他,他幾乎以爲她是來複仇,惡整他。

“我本來是不想救的,不過,小宣說你很不錯。”當相公。經她檢驗還是不覺得哪裏好?

“小宣又是何方神聖?”一直聽她念這個名字教人印象不深都難,可是不知怎麼地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梗住。

須臾,烈火灼身感覺消失,取而代之是一陣冰涼沁透肌膚的舒服,他才明瞭她真的是在醫治他。

“她是我過世的嫂嫂的妹妹,她很聰明,就是她要我把你拖回來,雖然我覺得你可能沒救,不過小宣說死馬當活馬醫,不論死活先拖回家再說。”他跟阿牛一樣重。

“且慢,那你又爲何綁住我?”手腳被縛,若不是礙於體力虛弱,這區區布條又豈困得了他。

“怕你跑了。”這相公得來不易。

“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樣你就欠我們一份救命之恩。”他的問題真不少,是不是每個男人都那麼囉哩巴嗦?

“你們究竟有何目的?”衛尚雲眯起一雙冷厲的深邃子眸,外表一副天真爛漫的她實在看不出有如此深的心機。

這些人以爲救了他就可以乘機勒索他,迫使他爲她們所驅使,那就大錯特錯,他鐵血神捕寧死不屈,絕不會爲虎作倀,助紂爲虐。

“這個……告訴你也無妨,我們正在找個適合的男人來當相公。”他是目前的人選。

衛尚雲一愣,“你是媒婆?”也只有媒婆會爲了爲他人作嫁。大概是某寡婦沒人願意娶,而這位看起來年紀尚輕的媒婆爲了賺錢,所以相中外地來的他,醫好就挾恩要脅,醫不好就埋了,反正對她們也沒損失。

白桂遲疑的想了下,“不是……不過,也可以算是,像我曾就幫阿牛跟阿花做媒把它們送作堆,要不然也不會有小牛、小黃出生……”講到這,她忘形的打開話匣子。

“阿牛是誰?”打斷她的話,聽到陌生的名字從她口中吐出,衛尚雲感覺心頭悶悶的。

“我家養了十年的大黃牛,阿花也是大黃牛,小牛、小黃是它們的寶寶,還有大毛和阿黑,以及大胖和小灰……”她邊念邊數着指頭。

“停,我知道了。”如果他猜得沒錯,這些都是畜生!

女人通常一開話匣子就沒完沒了,所以他才討厭女人!偏偏他娘排聒噪女人榜首,是天下第一媒婆。

衛尚雲眯起精銳雙眼審視她,“你究竟是誰?”

“我是你的妻子。”

她丟下大龍炮“砰!”的炸得他頭昏腦脹後,從容不迫步出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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