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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巧龍媳婦兒,敢情要不認親夫?(1)

《財迷藥娘(上)》 / 簡瓔 / 第11章 / 共22章

「少爺,」四平口乾舌燥的再度開口,「咱們已經站了半個時辰了……」

譚音面沉如水,惡狠狠地警告,「給我閉嘴!」

四平閉嘴了,但在心裏嘀咕了起來。

他們千里迢迢來到這個只有黃土的破村落,左看右看什麼都沒有,可他家少爺卻不死心,硬是不肯走。

要他說,定是少爺記錯地方了,少爺的救命恩人肯定不是住在這裏,少爺不是說那時摔傷了腦子,暫時失去了記憶?

所以了,既然是在失憶的狀態之下,肯定是連地方也記不清了。

不過,這些話他現在是不行說的,說了少爺也不會聽,他堅稱就是這個地方沒有錯,那他們這些做下人的也只能催眠自己就是這裏了。

又過了整整一個時辰,還是沒有半個人經過,連絲山風都沒有。自然了,因爲山都倒了,沒有山,又哪來的山風?

四平汗流浹背,他吞了口口水,想說些什麼,究竟是嚥了回去。

看少爺那蹙着眉的嚴肅模樣,誰敢說什麼啊?只能等少爺承認他自個兒的記憶出了錯,他們找錯地方啦。

太陽,終於西沉。

譚音也終於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事實,山柳村不見了,確確實實的憑空消失,而人……別說人影了,連只鳥都沒從他們眼前飛過。

譚音開了口,「走吧。」

四平如釋重負的吁了口氣,幸好,他還真怕少爺要等到明天哩!

到了縣城,一行人找了間飯館喫飯,四平問了店小二,這才知道山柳村在半個月前遭遇大水患滅村了,幾乎所有人都死了。

聽到幾乎所有人都死了的瞬間,四平看到他家少眼珠子瞠到了極致,他還以爲他家少爺的眼珠子會掉下來。

第二日,四平以爲他們總該上路去錦州城了吧,耽誤了主母交代的事可不行,誰知道他家少爺卻硬是找了做墓碑的師傅訂做了兩塊墓碑,約定好兩日後取貨,於是乎,他們又在林縣城裏多逗留了兩日。

兩日後,取了墓碑,找了幾個做墓工人和一位風水師,他們又風塵僕僕的回到山柳村。

那風水師拿着羅盤,嘴裏念着一串莫測高深的口訣,往四方掐指一算,指着一塊地道:「就是這裏了。」

幾個做墓工人開始做墓,有模有樣的做了個衣冠冢,上頭立了兩塊墓碑。

四平心裏七上八下的,可對於他家少爺奇怪的行爲,他們這些下面的人可不敢置喙,也不敢提醒要去錦州城給表小姐送及笄賀禮,碰墓碑啥的不太吉祥等等,雖然人人心裏的想法都一樣,可誰敢說,那是找死啊!

人多手快,一切就緒,譚音神情端肅的點了三炷香,對着墓碑祭拜起來,四平從後頭湊過去看,就見那墓碑上一塊刻着「亡妻藺巧龍之墓」,旁邊那塊刻着「忠僕小蝶之墓」。

四平的眼瞳急速收縮,嚇得心肝兒直跳、口乾舌燥。

他潤了潤嘴脣,小心翼翼地問道:「少爺您、您何時成的親,小的怎麼不知道?」

譚音挑了挑眉。「難道本少爺成親還要知會你嗎?」

「是不必,」四平又潤了潤脣,大着膽子說道:「可也沒知會老太爺和老爺、夫人啊。」

譚音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墓碑。「我原是想將她帶回去再稟明爹孃……」說到這裏,他的心就像被石頭砸到似的,說不下去了。

如果他知道她們會岀事,他一定不會走,一想到大難臨頭那一個晩上,她們兩個小姑娘在屋子裏有多害怕無助,他的心就不禁隱隱抽痛。

那一日,他應該等到她們回來再走的,那麼,他們還可以見上一面,或者,等她們回來,他就把她們一塊兒帶走,她們便可以避掉禍事。

如今,再多的懊喪都於事無補,再多的心痛都喚不回她們的性命,這是他唯一能做的——爲她們立墳,每年過來祭拜她們,讓她們的亡靈有個安身之處。

他想到了和藺巧龍頭成親的那時,她便是怕變成山谷裏的孤魂野鬼才會答應與他成親,可如今他卻不能去陪她,心中實在有愧,唯有多爲她燒些冥紙,讓她在陰間不會少了銀子花用。她這個財迷,看到他燒了大筆的冥紙給她,肯定是會開心的吧?

想起她狡黠又漂亮的眼睛,譚音心裏不由得惆悵,他都想好了接她到錦陽之後要帶她上哪間飯館喫豪華大餐了。

這一日,一行人直待到日落西山,這才駕馬往錦州城而去。

錦州城乃是大滿朝數一數二的富庶大城,其熱鬧繁華不亞於京城,錦州城裏的富商很多,首富當屬做海運生意的藺家,第二便是做綢緞生意的岳家了。

譚音一行九人從林縣風塵僕僕的來到岳家,本來他出門都是帶着小廝四平和貼身隨從鉉淵,上回他出事,失憶了兩個多月纔回家,這事嚇到他娘了,這回出遠門,他娘說什麼都要再派六個家丁跟着才放心,他拗不過他娘,只好帶着讓他娘安心,也算他這個浪蕩子盡了一分孝心。

說起來,上回是他不走運,和幾個平素交好的狐羣狗黨、酒肉朋友相約上山打老虎,還下了賭注,打到老虎的有彩金一百兩銀子。

那座山有老虎是他那些狐羣狗黨說的,那座山也是別人帶路的,偏生他落入了獵人的陷阱,摔傷了腿不說,還摔傷了腦子,連自己是誰都給忘了,幸好遇上了藺巧龍,不然他必死無疑。

而他那羣酒肉朋友,因爲在山裏遍尋不着他人,回去之後不敢說他是跟他們一塊兒去打老虎才失蹤的,一個個的三緘其口、不講義氣,所以他爹孃壓根兒不知道他爲何會忽然失蹤,心急如焚的找了兩個月,直到他自己回家,他們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事。

所以,他現在和他們全斷交了,那種酒肉朋友不要也罷,只要他們把實情向他爹孃說明,他爹孃肯定會帶人上山找到他爲止,他就用不着喫那麼多苦了。

要知道,若是沒有遇上藺巧龍,他一個人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不說可能遇到什麼猛獸無還手之力,光是在山裏被冷死、渴死、餓死都有可能。

總之,不經一事,不長一智。朋友的話不能信,他現在沒有朋友了,他決定要振作起來不再浪蕩下去,看見因爲他失蹤而煩惱到老了十歲的孃親,他心裏真的有愧。

他平時花用家裏的銀子,不事生產,他們都沒苛責半句,他還闖禍讓他們操碎了心,想想自己真是不孝,渾身上下沒有一樣能讓家裏跟人顯擺的,如今也該是定下來的時候了,這趟回去錦陽之後,他不會再遊手好閒、無所事事了,他會進商行做事,跟他大哥、二哥學習,兄弟連手幹出一番大事業來。

「少爺,到了,小的去叩門。」

嶽府他們不是第一次來,漆色暗紅的大門,門前兩個大石獅子,外觀雖是寬敞氣派,可怎麼也跟他們譚家不能相比。

四平向前抓起門環叩了幾下,很快有人出來應答,四平報上家門,一個人往裏奔去通報,不一會,大管事親自出來相迎。

「表少爺遠道而來,真是辛苦了。」

譚音露出朗朗笑容。「徐伯別來無恙?」

徐管事臉上堆着笑容。「託表少爺的福,老奴一切安康,可惜大姑奶奶這回沒一塊兒回來,否則看見二小姐的及笄禮,不知會有多開心。」

譚音點了點頭,隨意的附和道:「是啊。」

他也想不通他娘一向疼愛表妹,這回爲何卻是人不來,只派他過來送禮,想來是他失蹤事嚇到了她,心情還未平復吧。

徐管事引譚音入內,其餘人在外廳候着,下人送上涼茶。

譚音自顧自地在黃花梨椅坐下,喝着茶,眼睛轉着,這暖廳和他上次來時沒什麼不同,只有架子上那隻青花纏枝橄欖瓶裏插的花不同。

下人前去通報,很快,岳家家主嶽景紳和主母秦氏出來了,後面跟着岳家的二小姐嶽晨琇,是這回及笄禮的主人翁。

譚音微笑,兩手一拱。「見過舅父舅母,還有表妹,恭喜你及笄了,是大姑娘了。」

嶽晨琇羞澀一笑。「表哥爲了我遠道而來,路上辛苦了。」

「是挺辛苦的。」譚音吊兒郎當地說道:「不過表妹素來得我娘疼愛,我代我娘來送賀禮也是應該的,還可以順道遊山玩水一番,也挺不賴的。」

「咳!」嶽景紳重重一咳,板起了臉。

這小子,長輩在,這麼說話成何體統?

他是不太滿意譚音的散漫,可他的家世又無可挑剔,天下第一鹽商家的三少爺,譚、嶽兩家又是表親,譚音的孃親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妹子,如此一來親上加親,琇兒嫁到親姑母家裏也不會受到欺負,他完全可以放心。

美中不足的是,譚音性子還未定,遲遲不肯進商行做事,至今遊手好閒,商行的大權若落在他兩個兄長譚樂、譚譜的手裏,將來要奪取可就沒那麼容易了,這幾日趁着譚音在家裏做客,他可得好好提點提點譚音。

雖然譚樂、譚譜也是他的親外甥,但他們倆都娶妻了,丈人家也都是厲害人物,他當然選擇幫襯將來會成爲他女婿的譚音,譚音要是成了他的女婿,有了譚家的光環,將來岳家在錦州城越過那海運藺家都行。

這麼一想,他面上的嚴肅才退了幾分,問起了譚家各人可好,又問起路上的見聞,喝了老半天的茶才放譚音去休息,嶽晨琇依依不捨的眼光追隨着譚音的身影,卻也不好跟上去。

秦氏看在眼裏,她一直明白女兒的心思,女兒是自小養在閨中的小家碧玉,性格卻有點兒獨特,有些倔強,偏生不愛斯斯文文的讀書人,也不愛謙謙君子,對玩世不恭的譚音情有獨鍾。

然譚音沒什麼才能,但那不打緊,憑譚家富可敵國的財力,琇兒嫁過去一生都會錦衣玉食、喫穿不愁,再生兩個大胖娃娃,小夫妻過得和和美美就行。再說了,譚家沒庶房,相對單純很多,這樣的大戶人家可遇不可求,譚音這樣的女婿可是搶破頭,誰都想把女兒嫁進鹽商家裏,雖然她和譚音的娘有默契,只要小兩口兩情相悅,那事情就板上釘釘,待琇兒及笄後便可以開始談親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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