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巧龍喚來小二給段夫人和段雨青添餐具,一邊問道:「娘,您和段夫人是舊識?」
白氏慈愛的笑道:「你這孩子,小時候見過段夫人的你忘了?雨青便是和你結了娃娃親的人,你們兩人的祖父是至交好友,在你們出生前便定下了親事。」
藺巧龍立即看着段雨青,段雨青也愣了,她突然咧嘴一笑。「原來你就是我那無緣的未婚夫啊!」
小姐的未婚夫!小蝶很想聽下去,可她突然肚子疼,「小姐,我去解手。」
她忍着疼奔到了後面的茅房,紆解了肚疼出去,卻見迴廊外有個人,那人正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顯然正在等她。
「姑爺?」小蝶連忙跑過去,詫異的看着譚音,側頭問道:「姑爺何時回來的?爲何在這裏不去見小姐?」
譚音雙臂抱胸,手裏握着把寶劍,蹙着眉,粗聲粗氣地問道:「那小子是誰?」
小蝶眨眨眼,沒聽明白。「小子?」
譚音皺着眉頭很不高興。「就是跟你家夫人、小姐坐在一起有說有笑的那小子。」
小蝶這才明白過來。「您說的是段公子啊!他是和小姐結了娃娃親的……」看見譚音神色不對,小蝶連忙住口。
譚音咬牙。「娃娃親?」
好啊,他的媳婦兒竟然有個娃娃親?
「姑爺千萬別誤會,其實小姐自個兒也忘了定過娃娃親。」小蝶忙不迭地解釋。「我們在林縣時碰巧救了段夫人這才識得了段公子,也是託段公子的福,我們才逃過了水難一劫,適才遇到了,夫人和小姐纔會請段夫人、段公子一塊兒坐,真的沒有什麼。」
「看來緣分真是不淺,很有緣呢!」譚音不依不饒的說道,臉色沉着。
小蝶頭皮一陣發麻,她是不是說錯什麼了?怎麼姑爺的臉這麼臭?
小蝶潤了潤脣。「不如姑爺現在隨奴婢去見小姐,也拜見夫人……」
譚音搖頭。「不要告訴你家小姐見到我了,我眼下還有事要辦,待辦完了,自會去找她。」
小蝶點點頭。「奴婢明白了。」
她回到酒樓裏時,藺巧龍已將如何識得段夫人和段雨青之事說了一遍,自然也說到了當日因爲段雨青要她們主僕留宿,這才逃過了大雨滅村的死劫。
白氏聽了,不知多感激,而段夫人則一再提起兩人的娃娃親,再三強調退親是不智之舉,是段家一時胡塗,話裏話外滿是想要挽回之意。
娃娃親的話題很是敏感,小蝶很不安,一直東張西望的,猛地發現譚音不知何時戴了頂掩人耳目的帽子就坐在後頭那桌,身上依然是適才那身墨藍的錦袍,腰間了一塊上乘的玉佩,看得她眼睛一跳,心裏咯噔了一聲,頓時驚悚到僵直,不知道姑爺坐得這麼近又不跟小姐相認是爲什麼?
「說起來,兩家有這個緣分,實在不應該斷了,否則兩位老人家九泉之下也不安心……」
隨着段夫人有意無意的「閒話家常」,小蝶越發看得心驚膽顫,段夫人好像有意再結親,小姐肯定是聽懂了,怎麼也不說自個兒已經有了婚約呢?
她會這樣想,姑爺自然也會這樣想,要是讓姑爺誤會了可怎麼辦纔好?真是急死人了,偏生小姐今天應夫人的要求特別打扮了一番,石榴粉的紗裙,珊瑚綠的束腰,髮際上插着根耀眼的寶簪,是太過漂亮了一點,適才進來時,酒摟裏的人都忍不住看她。
「……找個日子讓雨青去拜見藺老夫人和藺大爺,晚輩給長輩請安是應該的,兩家又相識那麼久了,多走動也是好的。」
段夫人顯然是在爲兒子鋪路了,藺巧龍只是笑咪咪的聽着,並不發表意見。反正都已經退親多年了,要再談親也不是容易的事,待譚音回來她便將和譚音的事稟了她爹孃,段家自然也會死心了,所以此時無須多言,她就扮演個乖巧的小輩,聽聽就好。對於段雨青殷切的視線,她也不想去分析,她呀,可是有夫君的人,隨便分析別的男人的心思成何體統,譚音要知道了會不開心的。
一頓飯喫得再久也有結束的時候,段雨青的小廝很有眼力的搶着去結賬,藺巧龍原想着應酬到這裏也就夠了,熟料段夫人卻開口邀她們去遊湖。
「藺夫人許久不曾出來走動了,應是不知曉錦州城這幾年盛行遊湖,我家老爺子貪新鮮,也湊趣買了艘遊舫,若是無事,不如一同去遊湖如何?」
白氏尚未回答,小蝶子從凳子上跳起來,嚇了所有人一跳,藺巧龍看着緊張兮兮的小蝶。「你幹麼呢?」
小蝶十分慌張。
再一同去遊湖不得了啊,姑爺原來就是醋罈子了,再這樣下去,後果不堪設想,她得設法攔着纔行。
小蝶耳尖有些泛紅,弱弱地道:「奴婢是想,夫人出來許久了,興許勞乏了,要不要回去歇息?」
「我還不累。」白氏脣畔彎出偷悅的弧度。「我都不知道城裏盛行遊湖,既然段夫人誠意邀請,我們便恭敬不如從命,一塊兒去遊湖吧。」
聽見這話,段雨青俊逸的臉龐綻岀徐徐的笑意,他在林縣原來就對藺巧龍有好感,他娘也看出他這番心思,再三提醒那是醫娘,如今得知她竟然曾經是他的未婚妻,他焉有錯過之理?雖然兩家退親之後有了芥蒂,不再往來,可他相信只要努力修補,肯定還能重修。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來到湖邊,果然見到湖上許多遊舫,有些開了窗,露出姑娘們的身影。
白氏眯了眯眼,欣賞着湖岸風光。那心曠神怡的樣子讓藺巧龍決定遊久一點,她娘關在府裏實在太久了,叫人心疼。
整個下午的遊湖,小蝶都心驚膽跳的,懷疑譚音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裏監視着,毎當藺巧龍和段雨青說話的時候,她便藉故插嘴,次數多了,藺巧龍也起疑了,將她拉到艙外甲板上問話。
「小蝶!你究竟在抽什麼風?一直打斷我和段公子說話有何目的?你是看上了段公子不成?」
「什、什麼?」小蝶嗆了一聲,旋即正經八百的說道:「小姐是有主的人,對自個兒的言行舉止可要留心些纔好,莫要讓不守婦道之名冠到了頭上。」
藺巧龍一臉的莫名其妙。「不守婦道?你在說什麼?」
小蝶不與藺巧龍視線對上,她看着別處說道:「奴婢是說,姑爺也不知何時會回來,若是讓姑爺撞見小姐和段公子有說有笑,姑爺怕是要誤會了,也會很不高興的。」
藺巧龍盯着小蝶,手指輕點她的額頭。「你是不是見到譚音了?」
小蝶眨巴了兩眼睛,張大了嘴巴,隨即拼命搖頭。「沒有!奴婢沒有見到姑爺!絕對沒有!」
藺巧龍瞭然於心的點了點頭。「那就是見到了。」
「真的沒有啊,奴婢沒見到姑爺。」小蝶繼續否認。
「在哪裏見到的?」不等小蝶回答,她推敲便知道了答案。「肯定是在酒樓裏見到的對吧?所以你纔會一直坐立不安,我還以爲你想拉屎哩。」
「小姐,奴婢真的沒有見到姑爺啊。」小蝶的聲音已經趨近求饒,口舌也開始不利索。
「他叫你不要說是吧?」藺巧龍氣定神的一笑。「好吧,就當你沒說。」
原來他回來了啊,那麼此時是在哪裏呢?是在某艘遊舫裏監視着她嗎?這太有趣了,不逗逗他怎麼成?
「奴婢是沒說啊!」小蝶很冤枉,淚眼汪汪,當場就崩潰了。
藺巧龍笑吟吟地拍拍她的肩。「我也沒說你有說。」
她徑自進了船艙,沒一會兒便故意將白氏、段夫人和段雨青都邀到甲板上欣賞風景,喜逐顏開地找了許多話題與段雨青聊,眼睛亮晶晶的轉着,分析着譚音會在哪艘離他們很近的遊舫上。
看着藺巧龍的舉動,小蝶憋着臉,幾乎要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