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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給她做面子(1)

《姑娘不是賠錢貨(上)》 / 陳毓華 / 第15章 / 共16章

兩天眨眼過去,盛踏雪沒想到的是,煙家人在天色還帶着青藍時就抵達盛家門口。

聽見敲門聲,盛光耀一骨碌的起身去開門,雖然早知道幾個姻親都會來,但是他沒想到的是丈人煙老頭和岳母杜氏也來了。

畢竟是人家女婿,頓時就矮了一截。

杜氏自從那日和女兒聊過一通後,母女的心結已解,只是對這女婿還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因此一進門話也不和他說一句,自己尋着煙氏去了。

至於押後駕着驢車的煙家三兄弟煙禮、煙義、煙廉還有大媳婦丁香、二媳婦賈芙蓉也都下了車,一看見盛家的屋子,除了煙廉,其他人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煙氏和盛踏雪一聽見動靜,也都穿好衣服,趿上鞋子出來了。

「外祖父、外祖母、大舅、大舅母、二舅、二舅母、小舅。」盛踏雪不用煙氏叫,面帶笑容,挨次的喊了過去。

重生的她可以不染情愛,但是有些感情是她想不去在意都做不到的。

那就是親情的溫暖。

經過這些雖然忙碌卻心安無憂的日子,伙食也改善了,盛踏雪明顯的長高了,臉龐也圓潤起來,又因爲不懈怠的使用着自家的花露油和頭油,不只青絲如瀑,膚色白皙如新雪,加上眉眼清澈明亮,就算只是一身水綠的裙裳,也如同陽春白雪似的甜蜜美好。

杜氏將她摟了過去,又是摸頭又是摸臉,抱在懷裏不撒手。「我的乖外孫女兒,可想死外祖母了,都怪你娘那什麼苛刻人的婆家,讓我們十幾年連面都見不着,這回你們搬出來得好,往後咱們愛怎麼來往就怎麼來往,你有三個舅舅,這十里八鎮誰敢不長眼欺負我們家小五的,讓你舅舅們幫你出頭就是了。」

這麼直接又毫不做作的溫情,是盛踏雪除了孃親以外頭一次感受到由親人給予的溫暖,她雙臂摟着杜氏,軟軟的叫着外祖母,心裏滿滿的柔軟。

身爲家中長子的煙禮和煙老頭有着如出一轍的沉默寡言性子,坐在椅子上只會呵呵的對着她笑,反觀在木匠鋪裏當師父的煙義就圓滑許多,還會插科打諢個幾句,老三煙廉就不多囉唆,抓着盛光耀去一旁商量要怎麼修繕房子。

丁香是個能幹的,雖長得大手大腳,但性子質樸,寒喧過後,直接拉着賈芙蓉去抓雞、殺雞了。

「娘,您陪着外祖母和外祖父說話,他們老早就出門,早飯肯定隨便對付,我去廚房張羅點東西出來,讓大家填肚子。」她沒有特別喜歡下廚,但是爲她喜愛的人洗手做羹湯她很願意。

「需要娘搭把手的時候就喊一聲。」見女兒自動請纓,煙氏也沒多想。

煙氏知道孃家人要來,昨晚就滷了一大鍋的豬肉,那豬肉是按盛踏雪說的切成大方塊,炸過之後逼出了油,再和中藥包一起下鍋去滷的。

滷出來的肉塊香而不膩,擱了一晚更顯彈牙,要是用來煮湯麪是再好不過了。

這麼多人要喫,男人的胃口又大,盛踏雪想了想,拿出了白麪,開始揉麪,和麪,放置醒面之後又去把鍋燒上,切佐料,用雞湯做底,沒多久,滿滿的蔥香,滴上香油辣油,一大鍋熱騰騰又香噴噴的湯麪好了。

除了湯麪,她還做了醋味溜馬鈴薯、涼拌椒麻小黃瓜,試了鹹度覺得可以,纔去外頭喊人喫飯。

她在廚房忙活的時候,煙家人也沒閒着,分頭去撿柴火和提水,空出手來的則幫着女人宰雞、掏內臟,忙得不亦樂乎。

盛踏雪一喊喫飯,大家淨了手,原本以爲她不就烙幾塊餅讓他們就着酸菜疙瘩喫,想不到陶碗裏盛的是佐料豐富、色澤鮮豔的湯麪,尤其是那一大塊油亮的滷豬肉,簡直吸睛到不行,衆人圍坐成一桌,不客氣的開動了。

按賈芙蓉的想法,湯麪的樣子是好看,但口味則說不定,十三歲的孩子,比她家的小雅還小呢,沒想到一入口,筷子根本停不下來,等她喫完一碗,幾個男人,就連她公爹已經喫第二碗了。

煙廉還記得抽空施捨盛踏雪一眼,可說的話實在是……

「小五,下回一鍋湯麪是不夠的,起碼要兩鍋纔夠喫。」

盛踏雪乾笑着,好多張嘴喔,不過看大家都喫得香,做再多她都願意。

在煙家人的齊力之下,五十二隻的雞不到午後已經收拾完畢,衆人已經喫了一頓早飯,原來想着不可能有午飯的,哪裏知道這回是煙氏下廚,擺了滿滿的一桌,看得煙家人連筷子都不知要怎麼下了。

不管衆人兩眼放光的眼睛,杜氏張嘴就把煙氏叨唸了一陣。

家裏的日子本來就不寬裕,兒子陸續娶妻生子,人一多房子就住不下了,兩房經常爲了房子的逼仄侷促吵嘴,逼得老三乾脆住到外頭去,她爲了設法多蓋間房給老三娶妻,想盡辦法縮衣節食,一家人已經不知多久沒嘗過葷腥了。

「娘,下午還有活兒呢,餓着肚子怎麼行?」

「是呀,我娘這兩天一直叨唸着外祖母最喜歡喫魚頭,特地給您燒了魚,您嚐嚐,要是不好喫再罵她。」盛踏雪捱過去給杜氏挾魚肉,神情親暱又撒嬌,那魚肉嫩白嫩白,襯着她纖細圓潤的指尖,讓人不忍拒絕。

杜氏用指頭輕戳了下外孫女的額頭,這是看在外孫女的面子上放過了煙氏。

煙廉朝着她豎起了大拇指。

盛踏雪眨眼回應。

人多好辦事,一家人同心協力的結果是,溫故來的時候,所有的雞已經起鍋排在竹篾子上放涼,就等着他帶人來取。

溫故將一個錢袋子給了盛踏雪,也沒說數目,但盛踏雪以爲只多不少,聞人復不是什麼小氣的人,所以她也不會當着溫故的面數錢。

「晚上的宴席我們家公子希望姑娘務必前來……」看着盛踏雪背後的煙家人,他多添了一句。「要是能閤家光臨,公子會更高興的。」

盛踏雪淚奔,直覺就想推辭。

她沒打算要去啊,都累了一整天,一口氣煮了那麼多的雞,胳臂和腿都酸得快要抬不起來,讓她去參加什麼宴席,還不如殺了她!

她現在只想倒到牀上去睡個昏天暗地,宴席咱就不去了吧!

一整日都沒什麼話說的煙老頭跳出來替她說出心裏的話。「宴席咱們就不去了,大人出來一整日,家裏只有小孩,實在放心不下,再說住得遠,這時候啓程已經有些晚了。」

哪裏知道他心裏把三個大小子罵了個半死,這些死崽子,一個個見到這大個子全孬了,連吭都不敢吭一下。裝鵪鶉也就裝吧,卻推他這棺材進一半的老頭出來,回去他非得把這幾個臭小子抽得哭爹喊娘不可!

溫故的眼光回到盛踏雪身上,眼神不見丁點強硬,反倒有幾分懇求的味道。

盛踏雪的頭搖不下去,這是她的軟肋。

她行事也是有原則的,若是她瞧不上、不喜歡的人,不管許諾什麼條件她也懶得幫忙;若是喜歡的,基本上都會滿足對方的,尤其還好言好語的和她商量的,她更是很難拒絕。

嗯,就是這麼有原則。

「要不這樣吧,我晚些過去。」

「多晚?」不是他要咄咄逼人,他只是不想看到公子那失望的眼神。

宴請村民對公子來說不過是手段,公子想請、想見的,恐怕只有小五姑娘一人。

盛踏雪笑得有些無奈。「你總得讓我洗去這一身油煙,你瞧,我的頭髮都滴油了,等我打理乾淨也纔好見人不是?」

「當然、當然。」溫故不好意思的抓頭髮,他太心急了,忘記姑娘和糙男人是不一樣的,姑娘家出門梳妝打扮是一定要的。

他留下一個機靈的小廝。「小五姑娘還未去過府裏,小杰留下來給姑娘帶路。」

盛踏雪沒有再表示什麼,其實哪用得着帶路,真要去,往今晚村子中人最多、燈火最亮的地方去就是了。

溫故帶着煮好的雞隻走了。

轉過頭,盛踏雪把煙廉拉到一旁,掏出準備好的銀子,「這是我娘要給舅舅和舅母們的工錢,給工錢不是看不起你們,也不是把你們當外人,娘說她是出嫁女,舅舅們是自己人,來幫襯不給銀子不要緊,那是情分,可舅母們是女人,女人心眼小,若是計較上了,爲了一點銀子鬧得家裏不開心,打壞了家人的感情,那就划不來了,所以親兄弟還是要明算賬。」

賬目清楚,大家往來心裏纔不會有不必要的疙瘩。

「這些話小舅確定你娘說不出來。」相處一整天,他發現這個家拿主意的人多是這個外甥女,不遠處的大姊正忙着和娘推來推去那張羅好要給他們帶回去的東西,至於銀子,八成是這個小丫頭的想法。

他們家的確需要銀子,拿就拿吧,日子還長得很,往後用得着他的地方,他多幫襯姊姊就是了。

「還有啊,小舅,你讓大舅母多養些雞崽,我孃的雞肉攤子要是開起來,用得着雞的地方可就多了。」她殷殷說道。

「嗯,我會和大哥提的。」他看着外甥女的眼光越發不同。

終於送走了煙家人,盛踏雪沒忘還有人在等着帶她去聞人府,看爹孃在屋子裏拾掇東西,這聞人府的宴席總不能就她一個人去吧?

「你和聞人公子知會一聲,我們就不過去了,老實說,忙了一整天,腳不沾地的,我和你爹只想趕緊洗洗歇下。」煙氏想也不想的說。

完全沒來得及開口的盛踏雪一噎,好吧,一個人也沒什麼,不就露個臉、喫個飯,應該就可以回來了吧?

她回房間用溫水擦了身子,洗了手腳,重新梳理了頭髮,綁成分肖髻,用粉紅緞帶壓着,再換上乾淨的衣裳,出門招呼了小杰,就往聞人府去了。

聞人復宴請鄉民,宴席擺在村裏的曬穀場上,拉起了紅通通的燈籠海,照得四周亮如白晝,出菜的人端着各式各樣的菜餚穿梭在宴席中,划拳喫酒的聲音鼎沸,比廟會還要熱鬧,看着似乎整個村子的人都到了。

盛踏雪的出現引發幾道喫驚的眼光,盛家才搬到村子裏沒多久,見過她的人沒多少,村民喝得酒酣耳熱,眼見一個嫩生生、如花朵鮮亮的小姑娘讓人引着過來,便多看了幾眼。

當她經過,還是有幾許私語鑽進了她的耳裏——

「聽說是本家容不下被趕出來的,還什麼都沒給,光溜溜出門的。」

「誰說光溜溜的,不給了那間土坯房?」

「那房子送給我我都不要,那是糟蹋人,乞丐住的破廟都比那強。」

「我家那口子這會不是去外燴桌那邊幫着端菜嗎?聽說這白斬雞就是她家搗鼓出來的,方纔你不是嚷着好喫,差點連骨頭都想吞進肚子?」

「什麼,你說的是真的?」婦人嚥了下口水,那雞幾乎一上桌就被搶光了,反應慢的可就喫不到了,還以爲是酒樓的廚子厲害,哪裏知道竟是眼前這丫頭家的手藝。

盛踏雪經過徐嬸子家那桌,只見她攜家帶眷,一家人就坐了一桌,看見她還直朝她招手,讓愣子給她挪出個位置來。

就連春香也朝着她笑了笑,嘴裏同時不停的嚼着東西。

她搖搖頭,指了主桌方向。

徐嬸愣了下,繼而一想,他們攬了聞人府宴席的活兒,人來了,是該去和主人家打個招呼。

小杰領着她來到主桌,主桌坐的人不多,聞人復坐在主位上,身旁是一個讓人一眼就感覺非常舒服的中年女子,而且還是個在人羣裏極爲搶眼的明麗美人。

其實美人不見得是指年輕貌美的姑娘,有些女子上了年紀更能散發出一種歲月淬鍊出來的智慧和氣韻,對盛踏雪來說,這樣的美才是真正的美。

今夜的聞人復穿着紫色的袍子,紫色是很挑人的顏色,只有它駕馭人的分,少有人能把紫色穿出屬於自己的風格來,偏偏穿在聞人復身上,那股華麗和神祕就徹底展現了,讓人覺得這個顏色根本就是屬於他的。

老天爺要偏寵一個人,在某些時候是完全沒道理的,聞人復身上雖然有那麼點小瑕疵,可相貌家世都好,說實在的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聞人復遠遠就看見盛踏雪,就見他冷清的表情輕微的碎裂了,泛起一種顧宛晴從來沒見過的溫柔。

她喫驚的順着聞人復的眼光看去,看見家中小廝帶着一個姑娘過來,她打扮素雅端莊,頭上梳了個姑娘的髮式,青黛蛾眉,明眸皓齒,通身有股村姑沒有的氣質,看着雖還有些未長開,但假以時日,會是嬌嬌花叢中最奪人目光的一朵嬌花。

當盛踏雪立在面前,聞人復看着她彎起的漂亮眼睛,淺淺一笑,聽她喊他聞人公子,他的心不知怎麼的錯跳了一拍。

「你來了。」他的聲音不大,在一片吵雜聲裏卻無比的清晰。

「我過來給公子請安,今晚我爹孃不克前來,這次承蒙你的照顧,讓我向你致意。」她的福禮得體大方,行雲流水,看得人十分舒暢。

村長暗忖,住過鎮子的人,禮儀姿態和村子裏的姑娘果然不一樣。

「過來坐,給你留着位置。」聞人復指着顧宛晴身邊的椅子。

其實他希望她可以坐到他身邊來,但是女子不比男子,他們一家又剛搬到小切村沒多久,站都還未站穩,清譽對她來說十分重要,所以他強抑着內心的渴望,讓知新把位子安排到晴姨的身邊。

被邀請和主人同桌的村長、里正這才意會過來。他們之前還在猜空出這麼個位子是要留給誰,也把縣主簿、府知事,就連縣老爺都猜過一輪,沒想到竟是盛家女兒。

「我有認識的人,去那裏擠一下就可以了。」這是主桌,她和聞人復談不上交情,充其量打過幾次交道而已,她這一坐下來,村子裏的人該用什麼眼光看她了?

雖然她不在乎那些世俗的眼光,對她來說,那些說三道四的能給她銀子過活嗎?還是那些靠說旁人八卦的人在意她,她的日子就能過得更自在了?

所以,誰愛說誰就去說,那些傳言對她絲毫不造成任何影響。

「我不是你認識的人?」他的眼神深深,帶着幽芒。

盛踏雪忽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明明是大庭廣衆下,又不是和他單獨相處,怎麼跟聞人復這樣氣場的人說話,空氣都變稀薄了?明明他顯現出來的是舉重若輕的孑然和寧靜啊。

好吧,既然要她坐,那就坐唄。

那些喫席的村民都停止了說話,目光不敢太過明顯的投過來,曬穀場上一下安靜得落針可聞。

聞人復絲毫不在意,徑自替她介紹村長和里正。

盛踏雪客客氣氣的彎身致意。

要是平常,像村長這類的人怎會理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可在聞人復的介紹下,村長竟是客氣的和她寒暄了幾句。

「這是晴姨,往後有機會你們多親近。」最後他介紹了身邊氣質斐然的女子。

盛踏雪雖然不是很明白這位晴姨是聞人復的誰,可看她一派端莊大方的坐在聞人復的身邊,身分一定不低。

她正在考慮要怎麼稱呼,顧宛晴先開口了——

「你也跟着梅郎喊我晴姨就是了。」

梅郎?

像是知道盛踏雪心裏的疑問,顧宛晴徑自接下去,「這是阿復的小名,我喊習慣了,姑娘別見怪。」她說起話來慢條斯理,像淺淺流動的小河,帶着膩人的溫柔,十分予人好感。

「晴姨要不嫌棄,喊我小五吧。」

「你在家行五嗎?」

「我和爹孃如今已經分家出來,我是爹孃唯一的孩子,嚴格說來我也不是 行五,晴姨不如就喊我踏雪吧。」

聞人復看見她們說得上話,嘴角微微的翹起。

兩個都是他喜歡的人,能處得來他自然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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