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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壞甜心》 / 沐向陽 / 第18章 / 共21章

幾天以前,勒馳到處在尋找姚若琳。

可幾天以後,情況對調,姚若琳發瘋般的在尋找勒馳。

飆風車隊、大家樂俱樂部、奶奶家及老譚麪店、帕帕手工糖果店、他打工的店家……所有曾經他們一起去過的地方,都沒有他的蹤影。

她找不到他。

丟了他,她才知道她對他的瞭解有多貧乏。

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是他追她跑,她被動的接受、被感動,理所當然的接受他給的好,卻從未想過付出。

她該死的抱着過去不肯放,卻不知道眼前的人才值得珍惜。

到現在,才知道他對她很重要,但卻被她弄丟了。

姚若琳失魂落魄的坐在他曾經打工的咖啡廳。

若干個日子之前,她也一樣坐在這裏等他,他招呼客人,偶爾會幫她續杯,卻頑皮的用帕帕手工糖果代替砂糖。

一塊薄荷口味的帕帕手工糖果,落在咖啡杯底,要好久才能融化,也因此,等待的時間感覺不那麼漫長,並充滿甜蜜。

可現在,她也在等,買很多帕帕手工糖果融進咖啡裏,卻再也喝不到甜味,總是喝着喝着,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每多過一天,她的自責就多一分,回想他所經歷的,再反觀自己。

同樣受傷,他活得瀟灑、看得透徹,而她卻怯懦,作繭自縛。

康卓爾說的對,勒馳讓她看到面對傷害,原來還可以有另一種姿態。

勒馳讓她無地自容,卻也輕易的放下過去,不再覺得苦、不再覺得痛。

可她不確定的是,這樣的自己,對他來說,是否也有同樣的意義?

他是否還會原諒這個膽小又自私的她?

是否還會接受她?

她放不下他,他是否也一樣?

她丟了他,此刻萬分懊悔,他是否也一樣?

姚若琳想得出神,卻被咖啡廳裏突然的騷動打斷,抬起頭看去,咖啡廳的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高 的女人,衣着光鮮、風情萬種,是梅里美。

顯然很多人都認出她,服務生立刻圍上去要簽名,梅里美戴着墨鏡低笑不語,點兩杯咖啡外帶,順便幫粉絲一一簽名。

姚若琳驚覺自己忘了她,跳起來走過去,撥開人羣抓住她問:「他在哪?你一定知道,他在哪裏?」

換個地方,街邊的廣場上,梅里美啜着咖啡,看着三五成羣的人們,久久纔開口。

「對不起。」

姚若琳困惑不解。

梅里美苦笑,「因爲我利用了他,讓你誤會了,對不起。」

她好失落,聽梅里美解釋當時的情況,她知道自己誤會了,她纔是該說對不起的人,可此時該聽她道歉的人她卻找不到。

看她黯然神傷的模樣,梅里美爲她指點,「他去了達喀爾。」

「什麼?」姚若琳驚問。

達喀爾?依稀記得這個地方好像在非洲。

去那麼遠的地方,是爲了徹底躲開她嗎?

看出她心思,梅里美笑着搖頭,「是去參加達喀爾拉力賽。」

「達喀爾拉力賽?」她就完全沒聽說過。

梅里美嘆氣,「唉,愛情這東西真沒有道理,爲了他,我所有與摩托車有關的資料都翻遍了,可他偏喜歡對此一竅不通的你。」

姚若琳竊喜,卻又很快失落,「他喜歡我嗎?現在還喜歡嗎?」

如果還喜歡,爲什麼不告而別?

是誰趕跑他?不就是你嗎?

她內心兩道聲音在打架,失落無以言表。

梅里美旁觀者清,點醒她說:「如果不喜歡,就不會因爲受傷而跑去那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參加被稱爲勇敢者遊戲的比賽。」

「勇敢者遊戲?很危險嗎?」姚若琳心驚地問。

「何止危險,十六天要跑一萬一千公里,而且遠離公路,杳無人煙,白天熱到要死,晚上凍成冰棍,而且一路地勢險惡,所以被稱爲世界上最艱苦的拉力賽,沙漠、泥漿、岩石、農田,根本沒有一條像樣的路,我真懷疑他是去送死,而不是去比賽。」

「不可能!」姚若琳捂住胸口喊出來。

「很難說,這比賽每年都有賽車手犧牲。」

梅里美故意嚇她,見她臉色煞白、冷汗直流,總算放心了。

看來那個笨蛋不是單相思,有情人可以終成眷屬,她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起身拍拍手,她壞心眼的補一句,「如果他能活着回來,代我告訴他,我梅里美不是沒人要,我已經從他那裏畢業了。」

看梅里美揚長而去,姚若琳也跳起來,走到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回家。

達喀爾拉力賽,以沙漠爲舞臺,是最嚴酷和最富有冒險精神的賽車活動,被世界上一百八十個國家的電視、廣播、報紙以及雜誌廣泛報導,受到全球五億以上人口的熱切關注。

從二○○九年它移師南美洲舉辦,以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爲起止點,縱橫滿是沙丘、泥漿、草叢、岩石的南美洲大陸,歷時十六天,全程約一萬一千公里。

由於賽段地理條件惡劣、氣候極端,又被冠上世界上最艱險的賽程—勇敢者遊戲,至今爲止能夠全程跑完的參賽者只佔百分之三十八,這也意謂着,每年都有許多賽車手受傷甚至犧牲在這片沙漠上……

瞪着網頁的上介紹,姚若琳心亂成一團。

他爲什麼要去參加這種比賽,是想證明自己很強嗎?

還是真的想躲她遠遠的,又或者他根本已經不在乎她,不在乎她是否會爲他擔心、爲他害怕。

這見鬼的比賽每年都會奪去人命,爲什麼還要舉行

姚若琳登入網路電視,不放過每一個與比賽有關的影片,她沒有看到賽事介紹所形容的壯麗,只看到一望無垠的沙漠。

烈日烤着沙粒掀起層層熱浪,單調枯燥的黃沙中,孤單的賽車手好像螞蟻,穿越無人之境,拖着長長的沙塵,在空曠的大沙漠上滑出屬於自己的路徑。

但很快,塵歸塵、土歸土,沙漠再度恢復它原有的貧瘠,直到下一位賽車手騎過。

這是一場孤單的比賽,每一個賽手都必須孤軍作戰,不單要面對嚴酷的地理和氣候條件,還要應付不時發生的種種狀況。

爆胎,或者乾脆整輛車陷進流沙裏,又或者猝不及防摔個大跟頭,再爬起來繼續趕路。

不知道哪一個是他,姚若琳登入賽事官方網站,好不容易找到他的名字—

摩托車組第一百七十一號,勒馳。

可是對着小小的螢幕,她找不到他。

她只能沒日沒夜,到處蒐集最新影片,企圖從清一色的賽車手中找到勒馳的蹤跡,哪怕只是匆匆看一眼,能夠證明他安好,她也可以放心。

可沒有,她挫敗得幾乎跳起來砸電腦,卻又捨不得切斷這唯一和他的聯繫。

影片裏那些賽車手,面對各式各樣棘手的問題,卻不輕易放棄,跌倒了立刻爬起來繼續,出現問題馬上解決,然後馬不停蹄的上路。

路途一望無際,賽車一輛接一輛飛馳而過,不管前面等着的是什麼,都無法阻擋他們前進的速度。

一天又一天,姚若琳盯着電腦螢幕,耳邊永遠是達喀爾拉力賽激情四射的背景音樂。

她發現,在她看來枯燥乏味的比賽,在這些賽車手眼中,卻有不同的意義。

儘管沿途崎嶇、坎坷無數,花兩到三個星期穿越無人沙漠、歷經狂沙磨礪,卻沒有一個人主動放棄。

只有百分之三十八的人能跑完全程,這意謂着大多數人都不得不因爲意外和事故被迫放棄。

儘管這麼苦、這麼累,但是,離開的人卻哭了。

對着鏡頭說:很遺憾,在這裏止步。

夠膽隻身穿越世上最艱難歷程的賽車手,一張滿是沙塵的臉上赫然掛着兩道淚痕,用失落的表情說:即使沒有拿到第一,也想要跑完全程,可是沒機會了……

看到這裏,姚若琳的心驀地生疼。

勒馳是否也正在沙漠的某個角落,被風沙困住,面對荒蕪的沙漠,獨自一人承受這樣的失落和遺憾?

心中卻有一道聲音反駁:不會的,他不會輕易放棄,不會被困難打倒,因爲他是勒馳,能夠傲視痛苦、迎面接受挑戰的勒馳。

她突然有些明白,他爲什麼去參賽。

這比賽像是人生的路,看不到終點,卻歷經磨難。

會有各式各樣的意外阻擋前進的腳步,半途而廢的人,縱有遺憾,也再不能回去這戰場。

而繼續堅持在這條賽道上的人,無懼磨難,與困境抗爭,跌倒了爬起來,淬鍊了靈魂,在苦難中重生。

在這條看不到終點的賽道上,心無旁騖的前進,再前進。

她眼淚掉下來,懷裏的每一顆帕帕手工糖果,因爲沾了淚水,閃閃發光。

七天以後,姚若琳終於看到了他。

背號一七一,他穿紅白相間的賽服,頭戴全罩式安全帽,看不見臉,可這已經足以讓她熱淚盈眶。

她趴在電腦螢幕前,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畫面。

畫面是透過直升機空中拍攝傳送的,茫茫的沙漠中,他一個人騎得飛快。

那是一段顛簸的小徑,砂石和塵土在他身後捲起長長的硝煙,他像子彈般疾射前進,穿越小徑,飛過顛簸,輪胎打滑跌入沙坑。

姚若琳尖叫,咬住嘴脣,緊張到不能呼吸。

塵土飛揚中,他爬起來,用盡力氣將車推出沙坑。

有其他賽車手從他身邊掠過,捲起一片塵土,完全將他掩蓋,她大罵混蛋,氣得跳腳,卻不敢離開電腦前片刻,屏息梭巡他的身影。

硝煙瀰漫中,他像個戰士,推着滿是塵土的車走出迷霧,緩慢跑兩步,重新發動引擎,快速跳上車,再次上路。

直升機上的主持人發出讚歎,「這就是達喀爾的魅力所在,人活着需要理想和信念,向極限挑戰就是一種勇敢,達喀爾的賽車手無所畏懼,我們向他們致敬。」

姚若琳歡呼,在電腦前又跳又叫、又哭又笑。

不知情的人看到,一定以爲她瘋了。

好幾天不眠不休,此刻她兩雙佈滿血絲、臉色暗黃,可眼裏卻閃爍着光芒。

她的目光追隨着影片裏他的背影,露出這麼久以來,真心的笑。

孤單的一百七十一號,穿越艱難險阻的南美洲大陸,任何坎坷都無法阻擋他的腳步。

而電腦前的她,穿越十年的時光,回到那個陰暗的巷子裏,對蜷縮在角落的那個胖女孩說—

「起來吧,只要有心,沒有過不去的坎。」

幾天後—

早上十點,白秀蘭買菜回家,聽到後院隱約有人說話。

她循着聲音走過去,看到花園上蹲着一大一小兩個人。

「姊姊,這是什麼植物?」

小諾一手扶住花梗,一手幫忙挖土,小聲問着同母異父的姊姊。

這個姊姊從他還沒出生時就不住在家裏,每次媽媽提到姊姊,都會咳聲嘆氣、很難過的樣子,連一向沒什麼煩惱的爸爸也沉默無語。

於是他從小就知道,在爸媽面前最好不要提到姊姊,她應該是個討厭人物,才惹爸媽不高興。

可是,偶爾姊姊回來,他又發現,儘管姊姊冷冷的不怎麼說話,但爸媽卻對她非常好。

每次姊姊回來,他都有種被忽略的感覺。

於是他又覺得,姊姊應該是很厲害的人物,在爸媽心目中的地位完全蓋過他。

最終他得出結論—

姊姊是個在家裏有着非同尋常地位的狠角色,所以,他最好別惹到她,否則萬一哪天姊姊看他不順眼,會讓爸媽不要他也說不定。

從那之後,每次姊姊大人駕到,他都乖乖躲起來,儘量不惹她心煩。

可今天是怎麼回事?爸爸去找朋友下棋,媽媽出門買菜,只留他一人看家,狠角色姊姊突然回來了。

他怕怕,開了門就想溜,想趕緊給爸媽通風報信,可卻被姊姊揪住。

還以爲會被打,沒想到她居然拉着他說抱歉。

抱歉什麼?他不懂,就看姊姊從包包裏掏出好多閃亮亮的糖果給他,說以後都會照顧他這個弟弟。

弟弟欸,第一次聽她這樣叫自己,居然覺得臉熱,心跳加速。

然後就這樣被姊姊拉到後院,開始幫她挖土,姊姊說要種一棵很厲害的植物在家裏,這樣以後晚上他都不會害怕。

很厲害的植物?難道是「植物大戰殭屍」裏的那種?還有,她怎麼知道他晚上會害怕?

「這是蘆薈。」姚若琳小心翼翼的將蘆薈從盆裏移到土壤中,笑着回答弟弟的提問。

「蘆薈?我有聽過啊,可是它應該不會很厲害吧!」

小諾搞不懂。

姚若琳笑道:「別看它個頭小小的,其實它和普通的蘆薈不一樣哦。」

「哪裏不一樣?」他左看右看,看不出有什麼特別。

填好土,從桶裏舀出一瓢水,仔細的澆下去,她輕籲一口氣,轉頭看弟弟被太陽曬得紅撲撲的臉,笑着伸手拍拍他腦袋,小聲說:「它會發光。」

「發光」小諾驚呼,無法想像有植物會發光。

姚若琳樂了,點點頭道:「嗯,到晚上你就知道了,這株蘆薈很厲害的,會發出淡淡的光,照亮整個花圃,到時候你睡在房間裏,抬頭看看窗戶,就不會再是黑漆漆的,應該可以看到有微微的亮光,是它在這裏守護你哦。」

「真的嗎?」小諾驚喜的湊近,看着這株小小卻有着神奇力量的蘆薈,已經迫不及待的想像它發出的光照亮他的窗臺,那他就不會再害怕。

「當然是真的,我們來打勾勾,晚上我們一起看,我保證一定能看到。」

她伸出小手指承諾。小諾害羞,悄悄搓去手指上的泥土,這才怯怯的伸出手,放在姊姊溫暖的指間。

姊姊要陪他一起欸,好高興哦!

姚若琳輕輕牽扯小小的手指,掌心的溫軟讓她露出溫柔的笑。

拉了弟弟起身,卻看到站在後門階梯上的母親。

「媽。」她咧嘴一笑,輕輕喚了聲。

白秀蘭驚喜交加,胡亂抹掉眼淚,跑過去擁女兒入懷。

十年了,她以爲再也不會聽到這聲媽,女兒叫了,證明她原諒了她這個不稱職的母親。

又一個星期,姚若琳到新視窗取毛片。

才進門,就看到一堆人圍着電視不知道在看什麼。

她走過去,推推顧新月問:「什麼事?」

回頭看到是她,顧新月興奮的拉她一起看,指着電視上正在報導的新聞,「你快看,那個勒馳真不簡單,居然跑去參加什麼卡卡爾拉力賽。」

「是達喀爾。」粗獷的燈光師糾正。女人就是這樣,什麼都不懂。

「是啦、是啦,管他卡卡爾還是達喀爾,反正就是一個很厲害的比賽,到目前爲止臺灣還沒有一個選手能跑完全程,勒馳他居然第一年參賽就輕輕鬆鬆跑完了,而且還跑出第十九名的好成績。

「十九名欸,你知道有多少人蔘加嗎?老天,你一定不知道,說真的,我也不知道,哈哈!總之很厲害就是了,你看,現在記者都爭着採訪他,簡直酷斃了!」

顧新月笑得開懷,拉着姚若琳看電視上的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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