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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木頭,這是我心意(1)

《商門甜妻(上)》 / 簡薰 / 第11章 / 共14章

宋心瑤這一病,內外傷一起來還受了寒氣,晚上痛得睡不着,白天卻又倦得睜不開眼,總是昏沉,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倒是把汪蕊的心都給磨軟了。

她也喜歡文瀾那孩子,覺得他出色又爭氣,將來可期,可是啊,她的願望是看女兒嫁入高門,當奶奶、當太太,無憂無慮一輩子,嫁給薛文瀾,就要伺候周華貴那種婆婆,汪蕊想着都心疼。

可是女兒說,薛文瀾潔身自好這點她覺得與衆不同,最重要的是,薛文瀾喜歡她呢。

汪蕊被女兒磨得沒辦法,只好同意了。

除了女兒想,主要也是因爲把那日落山的情況都問清楚了,是薛文瀾揹着女兒到那小屋的,雖然說是大雨將至,沒辦法中的辦法,但終究也是背過了,要是女兒嫁給別人,將來丈夫問起可不好交代,畢竟她腿傷那麼重,絕對不可能自己行走。

脾氣再好的丈夫,聽到妻子曾經被別的男人背過,還在小屋獨處,恐怕也會不高興,輕則給點臉色,諷刺幾句,嚴重的恐怕會捱打,還不是打一頓,是想起來就打。

想到這裏,汪蕊想,既然文瀾那孩子對自己女兒有心,那就這樣吧,畢竟女人只能依靠丈夫,一個懂得疼人的丈夫可比什麼都好。

想了幾日,也就允了。

宋心瑤自然十分高興。這幾日躺牀無事,把表弟想了又想,真是個好丈夫入選,自己以前太瞎了,居然沒發現。

娘以前總說自己性子粗疏,自己還不認,現在想想,孃親英明,自己的確太粗線條了,薛文瀾的心意從來沒有隱藏過,要是心梅,恐怕早幾年就知道。

心梅對薛文瀾討厭得很,總說他自以爲是,還高高在上。

可是讓自己想來,薛文瀾卻是對自己百般依順,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可見他對人的差別很不同,自己大他幾個月,又是女孩子,本該早早明白,只是自己從沒往那方面想,所以直到那日見他發紅的耳朵這才清楚。

把兩人認識以來的事情順一順,只有一個總結,自己真是太遲鈍了,還齡得自己是姊姊呢。

不過所幸也不太遲,這事母親也同意了,父親又不管事情,許氏心軟,他們的婚事會很順利的。

秋分過。

霜降過。

時序進入晚秋,宋心瑤總算好了七七八八。

外傷都好了,胸口也不悶了,腿也能走,走得還挺好,只要不跑,感覺就沒什麼差了,不過她本來就懶,有事情下人服務,她自己不用跑。

於是選得一日,把自己打扮妥當,就讓人去請薛文瀾來。

依然還是在書蘭院的涼亭。

書蘭院有幾株老桂花,開的花期特別長,都十月了還冒着一朵一朵黃色的小花蕊,習風一吹,鼻間滿是香氣。

宋心瑤燒着茶,水煙,茶香,一派悠然。

想到六七歲時明前龍井跟雨前龍井分不出來,三沸說成四沸,明明都錯了,但許氏還是誇讚了自己,別人家是重男輕女,她想了想,城南可能只有自家老太太疼孫女跟疼孫子一樣毫無差別。

祖父宋波在她很小的時候曾給她指過一門親事,但那家的孩子後來病榻纏綿,許氏捨不得她過門,給了對方一大筆銀子,散了這門親。

生在宋家,真的很幸福……

“小姐,薛少爺來了。”小雅過來稟告。

“快點請他進來。”

薛文瀾穿着一身藍色的長袍,頭髮冠以玉,雖說是讀書人,但長年習武,加上個子高,身材結實,倒有幾分武人之氣。

宋心瑤喜心萌動,現在是怎麼看他怎麼好。

“表姊身體可大好了?”

“已經差不多。”宋心瑤笑意盈盈,“表弟快些坐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薛文瀾看她氣色極佳,懸了兩個多月的心總算放下。從小到大,他讀書一向專注,這兩個月卻是連賀先生都抓到他幾次走神。

實在沒辦法,就是忍不住想她恢復得可好,那日天冷,她又泡了河水,可有傷寒?身上的各種刮傷都痊癒了?但男女授受不親,他又怎麼能打聽她的病況,讓人知道了,恐怕還會害了她。

剛纔溫書,登高說大小姐那邊的小雅來了,他還以爲是聽錯,知道宋心瑤請自己過來,自然喜不自勝,擔心了那麼久,總算可以親眼看看她。

她氣色很好,瘦了些,不過看起來很有精神。

沒事就好,多的他也不好求,只求她平安健康。

他在想,宋心瑤在看——自己以前真是豬頭,表弟明明很明顯哪,那眼神、那神色,自己居然沒注意到。

所幸爲時不晚,她還沒跟段路那種人訂親,一切都有轉圜餘地。

於是揮揮手,讓丫頭跟嬤嬤都離遠一點。

薛文瀾有點奇怪,但他向來穩當便也沒問,反正等着就是了。

宋心瑤昨天已經把情況想了一遍,想的時候是很順利,不過要說卻是百種困難,怎麼說也是個女孩子家,主動實在是有點害羞。

但想想薛文滿那種人,謹慎又考慮得太多,肯定不會在自己前程未卜、寄人籬下的時候開口求親,所以只能由她這邊主動了,“有件事情想跟表弟說。”

“表姊請講。”

“還是晚點說吧,我先問你個事情。”

薛文瀾還是好脾氣的回答,“表姊請講。”

“你可得老老實實回答我,不能遲疑、不能保留,這很重要,絕對不能有所隱瞞。”

“好。”

“表弟……心裏是不是有喜歡的人哪?”

薛文瀾一怔,“表姊怎麼問這個?”

“你回答我就是了,別瞞我,這很重要。”

“……是。”

“那個人……是誰呀?”宋心瑤在內心嚎着,快點說“是你”!

“我現在喜歡誰,那就是害了誰,我不想害她。”

“怎麼會。”宋心瑤鼓勵起來,“表弟可是我們東瑞國史上最年輕的舉子,前途大好,即使現在還在苦讀,但又不是一輩子這樣,年紀輕輕就有此成績,將來拜相封侯也不無可能。我春夏出去宴會時,不少太太小姐都對錶弟感興趣的,只是讓薛太太給拒絕了而已,表弟對自己自信一點,你很好的。”

薛文瀾卻是打定主意不說。“這問題涉及到別人,不能告訴表姊。”

“真不能?”

“不能!”

宋心瑤心想,我可是個大閨女,難不成要我主動嗎?我還不夠主動?我已經夠主動了吧?表弟你倒是開開艱啊,看看我的臉,我肯定有後話的。

讀書讀太多,腦子都讀死了,你表姊我又不是媒婆,誰沒事來問你喜歡誰,不都有目的嘛,表弟,你就回答我唄……唉。

看來,還是得靠自己努力一把。

幸好,本姑娘還有準備後手,“表弟送我的琴譜,我真的很喜歡,也已經練熟了,這便彈給你聽吧。”

薛文瀾露出笑意,“洗耳恭聽。”

宋心瑤戴上護甲,彈了起來。

這是一首超過一刻鐘的長曲,曲譜已經背熟,彈了也不下百遍。

宋心瑤後來知道《若河光》是一首江南的古早的水行歌,因爲曲子長,練習的人不多,漸漸沒什麼人彈,她練習時,是想像了無數的江南風景,希望把那意欲寄託在琴聲當中。

晚秋金風送爽,琴聲悠揚,這小小的涼亭自成一方天地。

一曲既終,薛文瀾拍起手來,由衷說:“表姊彈得真好,說來,這是我第一次聽到表姊弾長曲。”

“短曲聽過嗎?”

“小時候有,《贈月》、《禮佛曲》、《牡丹歌》那些的,但後來男女分開學習,就沒有了。”

宋心瑤在心中哦的一聲,對吼,小時候明明一起學過短曲的,她這豬腦都忘了,他卻還記得。

薛文瀾啊薛文瀾,你小事都記得清清楚楚,這麼喜歡我,你倒是說啊,唉。

卸下指套,宋心瑤又想,薛文瀾嘴巴這麼緊,又是個極度知禮的人,要他主動說,那還不如期待太陽打西邊出來。

好,沒關係,她還有招。

宋心瑤從旁邊的竹籃取出一個荷包,是她臥榻病牀上繡的,正面是一對喜雀,背面是一對鴛鴦,如果這還不懂,她就、就……就再想想辦法。

木頭,你可看清楚了,別讓我最後用說的呀,我是女孩子,會害羞的。

她把荷包遞了過去,“表弟那日救我,我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該送什麼,想想自己的女紅還可以,便繡了個荷包。”

薛文瀾神色喜悅,接過手,一見到一對喜雀,有點傻住,再翻往後面,居然是鴛鴦——耳朵倏地一下紅了。

這是什麼意思?

表姊不會不懂,卻還繡給他——

莫非……

難道自己這場相思,竟然不用成空嗎?

薛文瀾一時難以相信,把視線從荷包轉到宋心瑤臉上,就見她一臉微笑的點着頭,臉頰微紅,有點羞澀。

心裏像是有什麼炸開一樣,又歡喜,又炙熱。

今天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夢嗎?

荷包握在手中,冰涼絲滑的觸感、空氣中的桂花冷香都很真實。

不是夢!

握緊荷包,薛文瀾十分慎重,“我自當請母親上門。”

宋心瑤微笑,太好了,你終於懂了,你再不懂,我真的要沒招了。

想到剛剛只有自己一個人忐忑跟心急,突然想捉弄他,“表弟要好好跟薛太太說,我也會勸母親的。”

薛文瀾此刻卻一臉堅定,“表舅母一定不會這麼快同意,但我會想辦法。”

她已經說服母親啦,可是、可是,看到他這樣認真的表情,內心還是想知道他的想法。“表弟預備怎麼說?”

“請宋家跟表姊等我兩年,等我中了進士,一定用大紅花轎娶表姊過門。”中了進士的人就是準官爺,朝廷會有一筆銀子下來,而且爲數不少,嫁娶是足夠的。

當然,可能沒辦法給很大的排場,但將來出仕順利,他自然會好好補償。

人生看的是長遠,而不是眼前。

宋心瑤心喜,“那好。”

一兩人此時心意相通,反而害臊起來,不知道該說什麼,一個臉頰紅、一個耳朵紅,雖然沒人說話,但心裏卻是滿滿的高興,只覺得即使不交談,就這樣一直在涼亭裏對坐相望也很好。

宋心瑤內心有個小小的聲音,只有她聽得到,小小聲的,撲通,撲通。

她知道自己開始喜歡薛文瀾了——一旦知道對方心意,又想齊了對方的優點,對十五歲的少女來說,喜歡就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她會努力做個好妻子的。

薛文瀾回到落勤院,還彷佛置身夢中,緊緊捏着荷包,每當懷疑的時候就拿出來看一眼——那一切都是真的。

他拉出抽斗,拿出那條被自作主張的丫頭漿壞的兔毛圍巾,然後把荷包放在上面,都不知道看了多久,回過神來,看到鏡子中的自己一臉笑意。

臉有點僵,他這是笑了多久啊。

可是他能不高興嗎?相思成真,可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好運氣。

把兔毛圍巾跟喜雀荷包收好,他便朝母親所在的雁陽院過去。

周華貴見兒子來,自然十分高興。文瀾是個孝順的孩子,雖然在備考,但也是每隔幾天會過來跟她喫一次晚飯或者喝杯茶,敘敘母子之情。

文瀾今日看起來特別高興,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兒子開心,做爲母親的自然也就開心,他們是彼此唯一的親人,對方好,自己就能好。

杜嬤嬤看到他,一臉笑,“表少爺來得正好,薛太太纔剛剛提起呢。”

“母親提起兒子什麼了?”

周華貴笑說:“便是想着春花跟秋月不如你的意,母親想着或許是買來的丫頭禮儀不好,你看不上眼也是會的,我再去求求老太太,從家裏的大丫頭中選兩個給你,這大丫頭都是經過調教,肯定能得你心意。”

薛文瀾一怔,若是過去,他自然可以說自己想專心備考,其他的事情都不考慮,但現在他是想讓母親去提親,總不能拿備考當理由。

想想,開門見山的說:“母親不用勞煩,兒子有喜歡的人了。”

周華貴一呆,想過兒子會推託,想過兒子可能不高興,但就是沒想過兒子會說已經有喜歡的人。

但有喜歡的人還是比想專心讀書好,她太想抱孫子了,不知道入了文瀾的眼的丫頭是誰——在周華貴想來,當然是個丫頭。

文瀾不參加宴會,不會認識其他小姐,跟宋家三位女孩也一直保持距離,看不出任何特別的樣子,比起來,倒有可能是伶俐的丫頭讓他上心。

丫頭嘛,當正妻自然不行,但先收爲妾室讓她開枝散葉卻是再好不過。

兒子讀書跟香火兩不耽誤,這是最好的。

杜嬤嬤巴結道:“恭喜薛太太,表少爺開竅了,這郝家、黃家的少爺也都是十四歲收房,十五歲當爹。”

“是啊。”周華貴想到小嬰兒,笑容收都收不住,“是誰,你跟母親說,不管是那個院子的,母親都替你去跟老太太要。”

薛文瀾十分慎重的回答,“是大表姊。”

周華貴一時不敢相信,“啊?你、你說是誰?”

“大表姊。”

“是、是、是心瑤。”周華貴驚訝得都結巴了,“怎,你……兒子,你可想好了,那是宋家的大小姐啊。”

“兒子知道。”薛文瀾起來跟母親行了禮,“還請母親了卻兒子這番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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