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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笑眼彎彎的表姊(2)

《商門甜妻(上)》 / 簡薰 / 第4章 / 共14章

周華貴跟薛文瀾母子就在宋家住下了。

宋波不管家裏已經許久,加上許氏持家多年十分辛苦,他心想反正只是多兩口人,於是一也不是很在意。

至於宋有福就更好說話了,啥?表妹?隨便,反正不用他張羅就好。

老太太對這外甥女跟外甥孫十分上心,不過才幾天就帶着他們母子回了大哥家跟大弟家裏,大哥跟大弟雖然已經亡故,但妻子在、兒女子孫都在,只要一樣姓許,親戚關係就永遠不會斷,老太太是典型的京城思想——多見一面就多一分情,將來就多一條路。

周華貴不是不感慨,十幾天前她自己上門找大舅跟小舅卻被直接趕出來,小舅家的門房還潑了他們一身鶴水,這回有姨母帶路,兩家都大擺宴席歡迎他們。

江南到京城,京城到進入宋家,周華貴跟薛文瀾都體會得很多,別人怎麼對他們都過去了,也不想記得,重要的記得許氏的好。

周華貴總是不忘跟兒子說,好好讀書,將來有成就也要孝順老太太,還有兩位表舅母。

汪蕊踉朱氏都是聰明人,不會跟自己婆婆槓上的聰明人,婆婆喜歡,她們就招呼,如此一家和樂。

周華貴自然很感謝,她自己是什麼都做不了的,只能把期望放在兒子身上,以前在江南讀書,那邊的私塾先生就說過,文瀾很聰明。

許氏尋覓自家小妹太久,好不容易有個音訊,一下拜訪親戚、一下上香,在寧山的觀音廟一捐就是五百兩,又給薛文瀾跟宋新天點了智慧燈。

重點是還要請人去把周華貴跟薛文瀾的戶籍入了京城,這通常要三五個月,不過宋家有錢打點,自然幾日就好。

落了戶籍,將來才能直接在京城報考童生跟秀才,不然還得回到江南去,太舟車勞頓了。

那麼遠的路,別說女人跟孩子,就算是大人也累得夠嗆。

然後得準備讀書了。

宋新天本就在讀書,薛文瀾的文房四寶卻要買過,許氏讓鋪子的人把好貨都送過來。

薛文瀾還不懂得看東西的好壞,許氏興致很高,親自幫這甥孫挑了一套,跟宋新天差不多檔次的好東西。

小孩子的心很容易融化,感受到許氏的真心誠意,薛文瀾也想着要好好讀書,將來若能,一定要報答宋家。

一番張羅,弄了快二十天才塵埃落定。

薛文瀾進入宋家裏的書院——平日,賀先生就在這裏教授書籍。

上午所有的孩子都要到,唸詩詞、古書、琴棋書畫都要輪着。下午女孩子回翠風院學習刺繡,男孩子則準備四書五經,晚飯前男孩子還要學半個時辰的武術——當然不是爲了考武狀元,而是宋新天體弱,大夫說要運動,運動活絡筋骨,比喫藥好上百倍。

薛文瀾來了,自然一起學。

沒有哪個男孩子不好武,雖然沒學過,薛文瀾興致勃勃。

至於宋新天可高興了,以前都只有他一個人跟着武師學,好無聊,現在有人陪,感覺就不那樣無聊了。

宋新天啓蒙得早,賀先生教授得又紮實,所以程度比薛文瀾還要好上一些,不過賀先生考教過後,發現薛文瀾只是欠缺名師指點,本人其實是聰慧的,所以還多花了時間給他補課,讓他快點把程度跟上來。

一日,天空飄下了雪。

冬天真的來了。

冬天一來,感覺過年就不遠了。

一日,梅花綻放,園中飄散冷冷暗香,過年的氣氛真的來了。

年夜飯又熱鬧又豐盛,二十四道大菜,每個人都喫撐了,許氏給每個孩子五兩金子的大紅包。

宋有福跟汪蕊也會給,荷包是五兩銀子,至於宋有祿雖然不在,朱氏也代表丈夫給了五兩銀子。

小孩子們磕了三個頭,都發了一筆小財——小少爺跟小小姐,月銀是一兩而已,這回一下收入了五兩金子跟十兩銀子,人人都很開心。

喫完飯,宋心瑤帶頭出去放煙花。

薛文瀾第一次放煙花,一點火,煙花在黑暗中綻放光燦的火光,十分漂亮。

夜空沒有月亮,星星一顆一顆的,撲滿整個黑幕。

薛文瀾突然好想外婆,也想爹一雖然,他對爹沒有任何印象。

爹留給他的,只有一塊家傳玉佩。

沒見過一個人,怎麼會想念呢?但他真的想,懂事以來的每個過年,他都想,如果爹在就好了,他想跟爹一起玩,騎在爹爹的肩頭上去看廟會……

一隻溫暖的小手拉住他,“表弟,這給你。”

一回頭,是宋心瑤彎彎的笑眼,手上拿着個紅燈籠。

“我們去後花園探險。”她說。

宋新天樂了起來,“我就等這個。”

爲了讓少爺小姐們探險,後花園的燈籠全滅了,一人拿着一個紅色燈籠,由宋心瑤帶隊,沿着迴廊開始往前。

宋心湘膽小,一下擠到宋心瑤身邊,“大姊姊,黑黑的好可怕。”

“讓池嬤嬤帶你先回去好嗎?”

“不要,我要去。”

宋心瑤一點妹妹的鼻子,“又怕又要跟。”

年夜飯後探險對宋家的孩子來說,可是大事,原因就是後花園假山多,假山內有人可以通過的走廊,其實明明都是自己家裏,可是一旦變黑變安靜,那就變得可怕。

一進假山,宋心湘果然大叫出來,“啊,有影子、有影子!”

宋心瑤笑說:“那是我們的影子。”

0這時一陣風吹進來,他們還站在假山口而已,宋新天的燈籠突地滅了,他嚷了起來,“姊姊!救我、救我!”

宋心瑤在最前頭,倒是薛文瀾先了一步握住宋新天的手,“別怕。”

感覺得出身邊有人,宋新天很快說:“表哥、表哥,你拉着我,我不睜開眼睛了,你拉着我!”

幾個孩子在嬤嬤的護送下進了假山洞。

空間狹窄黑暗,只有燭火被風吹得晃動的光。

風呼呼的吹,聽起來有點可怕。

宋心梅這下也有點怕了,心裏犯着嘀咕,覺得自己來幹麼,伸手想拉住宋心瑤的披風,入手卻覺得手感不對,這太刺了,不是貂毛啊,用燈籠照了照,老虎皮披風?她拉到宋新天了?不管,有人拉着就行。

直到出了洞口,幾個丫頭在那邊等,她纔看清自己拉到的是薛文瀾。

薛文瀾入住宋家後,她一直沒給他什麼好臉色,想到自己拉了別人一路,連忙放手,責怪起來,“知道別人拉錯了怎麼不吭聲。”

薛文瀾只是淡淡的說:“我背後又沒長眼睛。”

“明明只有我一個人在後面,你卻說不知道我?”

“我又不在意你,何必管你在哪裏?”

宋心梅氣結,她雖然是庶女,卻承襲了陳姨娘的容貌,雖然年紀小小已經是美人胚子,每次許家親戚來玩,表哥表弟都是對她諸般討好,比對嫡女出身的宋心瑤還要殷勤,她也一直以此自滿,是嫡女又怎麼樣,表哥表弟喜歡的可都是她。

可偏偏來了個薛文瀾。

母親說他是表哥,他卻跟許家表哥表弟不一樣,完全不來討好她,明明就是寄住在宋家的窮親戚,還一副光明磊落的樣子,見到她這個宋家小姐也不知道夾着尾巴跑。

現在聽聽他說什麼?怎麼可以不注意她?她長得這樣花容月貌,人人都應該來討好她。

宋心梅越想越不甘願,於是開口,“你不過——”

“好了好了。”宋心瑤怕妹妹說出什麼不得體的話,連忙出面打圓場,“現在炸湯圓差不多要上了,我們回大廳喫吧。”

宋心湘巴不得有這句話,她怕黑怕鬼,但更怕自己跟人家不一樣。趙姨娘跟她說,她是庶女,凡事跟着宋心瑤這嫡女就對了,大姊姊對了,她也會對,大姊姊錯了,她是姊姊,就得頂在先。

所以雖然不喜歡,但還是跟來探險,可實在又很怕,現在聽到要回大廳喫炸湯圓,忍不住說好。

回到大廳,許氏笑咪咪的問好不好玩,孩子們都點頭——有人喜歡有人怕,但總體來說能跟同齡人在一起,什麼都是好玩的。

因爲是除夕,所以也沒太早休息,直到亥時,才由宋波、許氏開始各自散去。

過了一個年,大家都長了一歲。

對女孩子來說沒什麼要緊,對薛文瀾跟宋新天來說可是十分要緊,因爲他們七歲了,再過兩年就是童生考試。

童生過了,才能考秀才,秀才過了,才能考舉子,舉子過了,才能考進士。

童生,是一切的開端。

所以只休息了大年初一,賀先生初二就開始上課。

課程也有所調整,女孩另外請了女先生教授《女誡》、《持家寶書》等等,至於賀先生\'就把心思全放在男孩們讀四書五經上了。

薛文瀾開始刻苦的讀書,下了課還在書院背書,直到喫飯時間纔回雁陽院,喫飯洗漱完,點起燭火又是念書。

文章每天寫,寫完了就讓賀先生批改,回來一定把不足之處再重新讀個十餘遍。

周華貴看在眼底,心疼又欣慰。

他們母子沒有退路,只能靠兒子苦讀。

時間過得很快,夏天來了又走,樹葉開始轉黃,轉眼他們已經入京一年。

薛文瀾努力數月,讀書的質量有大幅提升,賀先生對他期望也大,更是加倍督促,所有的餐都餐讀起來、背起來,書永遠沒有讀完的時候。

又過年了。

這個過年,薛文瀾更自謹,只放了自己幾個時辰喫年夜飯。

在宴廳,許氏讓他好好讀書,但也要注意身體。

薛文瀾見到八、九個月沒看到的宋心瑤,她長高了一點,自己應該也是長高了,每次量身做衣服,繡娘都說他長得快。

喫完年夜飯,薛文瀾沒去探險,而是選擇回到雁陽院寫文章。

不過是個孩子,字還不夠剛勁,賀夫子說,得多練。

距離童生只剩下一年,他一定要考上纔行。

人一旦專注,便不覺得四季流轉。

不管是穀雨還是白露,都不關他的事情,他的人生只有一件事,讀書。

報名了。

五月初一,薛文瀾跟宋新天上了童生考場。

全京城有讀書的孩子都來了,有些跟他們差不多大小,有些都十七八歲了還在考童生——沒辦法,東瑞國規定如此,九歲可以開始考,考上爲止,考上了,才能考秀才。

放榜那日、宋家當然十分緊張,一早就派人去紅榜處等。

至於薛文瀾跟宋新天,當然還在書院——賀夫子說了,童生如果不上,還是要讀,如果上了,依然得讀。總之,除非考出個前程,否則不要管其他什麼大事。

這次京城考上的童生,共有八百二十名。

名單很長很長,其中不乏同名同姓,所以姓氏底下,還會加註一下住在哪條大街,以免讓人白歡喜一場。

宋家的大廳上,一面聊着天,一面都是往外看。

宋家不缺錢,缺的是光宗耀祖。

終於,小廝飛奔進來,一路大喊,“少爺跟表少爺都中了、少爺跟表少爺都中了!紅榜上都有名字,南二十七大街。”

許氏站了起來,一下又激動的癱軟在椅子上,汪蕊、朱氏跟周華貴連忙上前關心,熊嬤嬤手腳俐落的從腰包拿出藥油,給許氏抹在鼻子下面。

周華貴全身顫抖,兒子中了。

許氏揮揮手,“沒事,讓人進來說清楚。”

那小廝進來,“少爺是第六百二十三名,表少爺是第一名,主審官還寫了文章嘉許。”

周華貴一聽,突然暈眩,往後倒了過去。

汪蕊連忙接住,又關心兒子成績,但現在人倒在她懷中也不能不理,只好先喊着叫大夫——許氏跟周華貴這樣,今日不喝寧神湯怕是不用睡了。

那天,宋家在門口灑銅錢,好好的熱鬧了一番。

薛文瀾的文章也被貼出來了,讓大家看看這是第一名的文章,好叫衆人服氣。

衆人只見字跡挺拔,文筆流暢,引經據典的顯示讀書紮實,這還有什麼好說,不服氣都不行。

然而這只是個開始,薛文瀾似乎開了竅,十二歲通過秀才考試,短短兩年,十四歲就上了舉子紅榜,成爲東瑞國最年輕的舉子,而且還是以第五名錄取。

現任的一品太尉鍾大人當年是十五歲考上舉子,這記錄懸了三十餘年,終於又讓人打破,一時間薛文瀾變得家喻戶曉,京城鋒頭無二,連皇上都來口諭嘉許他好好讀書,期待他將來殿試。

周華貴高興的病了一場,真的是高興病了。

大夫說就是太喜悅纔會頭暈站不起,喫幾帖藥,緩一緩就可以。

至於宋新天,兩次秀才失利,終於在十四歲考上秀才。

比是比不上薛文瀾,但十四歲的秀才也算很年輕,許氏也是高興得給觀音廟捐了一大筆善款。

考上舉子,薛文瀾終於給自己放了假。

他回江南一趟,祭拜了外婆,也祭拜了父親的衣冠塚。

在最親愛的人面前,十四歲的少年發誓,自己一定要更上層樓給母親爭口氣,也給自己爭口氣。

不只是舉子而已,他還要考進士、殿試,他要讓外婆跟父親替他驕傲,他要給母親掙誥命,給自己掙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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