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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唯願與你地久天長(1)

《商門甜妻(下)》 / 簡薰 / 第13章 / 共16章

宋心瑤考慮了幾日,搬回京城了——爲了宋自珍跟宋寶珍。

這世道對於沒爹的孩子不是包容,而是欺負。李大郎跟小六子只是開始,以後等他們開始去學堂會更嚴重,既然他們有爹,.就不應該讓他們爲了這個被嘲笑、被看不起。

孩子是宋心瑤的命,爲了孩子好,她可以退一步、兩步,甚至好幾步。

薛文瀾自然很高興,馬上就要張羅她住的地方,他是大理司直,辦置一間可以住人的房子不過幾句話。

於是在冬天來臨之前,宋心瑤帶着孩子回京了。

住的是南十一街,靜花巷。

兩進的宅子,一間四間大屋,前庭窄,但後院深,最重要的是有口井,這樣生活起來方便許多。

在律法上,薛文瀾算是收了宋心瑤當外室,兩個孩子也改了名字,現在叫做薛自珍跟薛寶珍——他想再度成親,但宋心瑤想着,成親,自己就是媳婦,逃不開責任跟孝道,還是免了吧,她一輩子都不想對周華貴盡媳婦的義務。

另外,這也是爲了薛文瀾着想。他若娶了妻子卻住在外面,難免會被政敵拿來大作文章,一句不孝壓下來,任誰也無法翻身,現在可好,她只是個外室,外室本來就是住在外面,不然怎麼叫外室。

朝廷半個月休沐一次,他上半個月跟母親住,盡兒子的孝道,下半月到靜花巷,盡父親的責任。

薛自珍跟薛寶珍對於這個冒出來的爹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高興的,從此就是有爹的人了,再也不用怕被別人嘲笑。

靜花巷距離宋家所在的春樹巷只要半個時辰,宋心瑤常常帶着孩子回去。

許氏跟汪蕊自然開心,許氏年紀大了,已經不太在意外人的眼光,汪蕊則是護短的,自己家的娃娃什麼都好,別人的眼光,呸!那算什麼。

宋新天有四個孩子,年齡也都不大,幾個表兄弟姊妹玩在一起,一瘋就是整個下午,天氣寒冷也擋不住他們想玩的心,然後不得不說薛自珍跟薛寶珍還真是宋心瑤生的,見到那假山的山洞也是愛得不行,每回來都要探險一番,又怕又愛去,汪蕊總是拍手大笑,跟他們娘一個樣子。

只是這番動作太大,當然是瞞不住別人,宋家下人跟親戚都很奇怪,當初宋心瑤明明大紅花轎過門的,也放了鞭炮的,怎麼又變成外室,難不成是做錯事情被趕出來了?可聽說薛文瀾每個月有一半住她那邊,哪個外室有這種待遇,大戶人家的正房太太一個月說不定都只能見到丈夫三天。

中間,宋心瑤的堂哥惹了一點小麻煩被抓進牢裏,薛文瀾還幫忙疏通了,不過關了七八天就被放出來,頭髮都沒少一根,這讓原本懷疑宋心瑤不受待見的人閉了嘴,誰會幫個不受待見的外室處理家事?

奇也怪哉,但也不可能拿這個去問。

京城的人最是八卦,這沒能瞞過其他人,當然周華貴也知道。

知道孩子進京了,知道又改姓薛了,她想去看哪,想得很,但不敢——自己做的那些破事都讓人知道了,哪還有臉出門。

她始終不解,兒子是怎麼發現她的挑唆,她明明做得很好,怎麼會被……

兒子現在雖然每個月有一半跟她住,住宋心瑤那邊時也會每天派人回來問候,可是她能感覺得出來,母子之間已經離心。

她想牢牢握住兒子的人生,讓兒子只聽自己的話,但終究失去了兒子。

連帶着兩個可愛的雙胞胎,也永遠不會喊她一聲祖母。

她後悔了,但後悔也無濟於事。

附近的鄰居很巴結她,但那又怎麼樣,她一點都不高興,如果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她會一開始就學着跟宋心瑤相處,而不是使計讓她離開,只是人生沒有早知道……

薛文瀾跟宋心瑤是分開過年的。

這樣的大日子,身爲兒子,他當然是跟母親過,宋心瑤則是讓春分辦置了一桌——大雅跟小雅因爲成親生子都留在梅花縣跟着丈夫了,一起回京的只有牛嬤嬤、春分、夏至,加上他們母子三口,一共六人。

雖然人不多,但靜花巷緊鄰文富郡主的宅底,晚上官兵會來巡邏很多次,安全問題倒是不用擔心。

春分手藝很好,一個下午搗鼓出十道菜,分別是薑汁鱸魚、鳳尾魚翅、八寶野兔、穌炸大蝦等四道葷菜,桂花黃瓜、香菇掐菜、素炒三蔬、蓮子豆腐等四道素菜,另外有紅豆糕、佛手酥等兩道甜點。

等晚上,也不用分主僕一起上了桌,由宋心瑤起筷,這便開始喫了。

搬到京城這幾個月,兩小傢伙學會用筷子了,雖然還會掉滿地,但不用人喂着喫飯,只不過還是要大人張羅。

宋心瑤不喜歡他們偏食,所以在他們前面各自放了十個小碗,每疊菜都夾兩筷,肉要喫,菜也要喫,不然的話兩兄妹都只顧着喫肉,這點就真的很不像她,蔬菜這麼好喫,居然不喜歡。

這大雪天的,要不是她嫁妝豐厚,有娘給的鋪子,又有薛文瀾給的茶園,這時節要喫上蔬菜可沒這麼容易,小傢伙身在福中不知福。

“慢慢喫。”宋心瑤看着孩子,臉上忍不住露出微笑,“過了年,就五歲啦。”

薛自珍伸出五根手指頭,“五歲。”

薛寶珍自然也跟着哥哥,“五歲。”

“等天氣好一點,就開始學讀書寫字。”

“自珍一定好好讀書,以後考狀元,跟爹一樣當官,棒棒。”

“喲,這誰教的?”

薛自珍嘻嘻一笑,“牛嬤嬤。”

牛嬤嬤臉色有點尷尬。剛開始,她是最反對的,說周華貴一定會再出招,太麻煩了,不如在梅花縣好好過日子,但一旦入京卻迅速倒戈,說孩子還是要有爹,小小姐跟小少爺現在可比以前好多了,鄰居也沒人敢欺負,最好笑的是牛嬤嬤原本喊“薛大爺”,然後有一天突然變成“姑爺”。

宋心瑤忍笑,“嬤嬤教的?”

“便是教小少爺好好唸書罷了。”

春分湊趣,“牛嬤嬤就是嘴巴硬,心裏可軟着。”

宋心瑤來了興趣,“哦,你怎麼知道?”

“我們還在梅花縣時,有一次姑爺來,那麼遠,帶了一品太尉家中宴客纔有的蜜桃糖萌蘆,嬤嬤當着姑爺的面說,糖葫蘆有什麼好帶的,可是轉身卻對小小姐跟小少爺講,這是爹帶來的,要記得爹對你們好。”

宋心瑤噗哧一笑,牛嬤嬤被掀了老底,不自在得滿臉通紅,“春分,你這臭丫頭!”

宋心瑤給牛嬤嬤夾了薑汁鱸魚,“嬤嬤對我好,我知道的。”

牛嬤嬤原本有一個兒子,三歲多時發病歿了,丈夫又跟着一個寡婦私奔,從此以後一心只對宋心瑤好,要說這世界上對宋心瑤愛護有加的人,牛嬤嬤絕對在前面幾個。

一頓飯,喫得高高興興。

春分收拾了桌子,衆人拿着茶,說說笑笑。

就在這時候,宋家突然來了馬車。失蹤十幾年的宋有祿回來了,還是光着頭回來了,他出家當了和尚。

宋波跟許氏十幾年沒見這兒子,宋有福十幾年沒見這兄弟,自然又哭又笑,倒是妻子朱氏很平靜,當了和尚就當和尚,幹麼回來。

現在的祈安大師,過去的宋有祿說他算準宋家的孩子今年會有災,所以才破例下山讓他們把孩子都叫過來,他要念經祈福。

荒謬歸荒謬,但宋有祿說得頭頭是道,天象如何、月象如何,自己本已經出家,若不是想到父母之恩未報也不想破這例,眼見他神色都跟以前大不相同,衆人不得不信,宋新天連忙讓孟氏把在假山玩的孩子都叫回來,汪蕊多了一個心眼,叫了馬車來靜花巷。

牛嬤嬤一聽連忙催,“快點,把小少爺跟小小姐抱上馬車。”

牛嫂嬤迷信,據說家中若有一人出家侍佛,全家都能雞犬升天,二老爺想必是得了道,回來報恩的。

宋心瑤心想,寧可信其有,於是吩咐道:“牛嬤嬤,你跟着一道。”

“小姐不回去嗎?”

“不了,我剛喝了酒,那酒太烈了,暈得很。”

“夏至,你服侍小姐去休息。”牛嬤嬤轉而對兩個小傢伙道:“小少爺、小小姐,我們去外公外婆家。”

宋有福雖然是個不像話的丈夫、不合格的爹,但對孫子孫女卻是十分疼愛,至於汪蕊,那則是溺愛了,所以薛自珍踉薛寶珍聽說要回外公外婆家,都很高興。

宋心瑤一人親了一下,吩咐他們好好聽牛嬤嬤的話,便送他們上馬車。

回到屋裏,春分已經把桌子收拾乾淨,也泡了茶,宋心瑤喫得太多,只喝了一點,腳步虛浮的往廂房走去。

夏至擔心問道:“小姐,要不要請大夫?”

“不用,就是喝多了。”

頭暈呼呼的,一躺牀,立刻睡着。

夢中很熱。

真的太熱了。

隱隱約約醒來,宋心瑤想着是不是酒喝多了,怎麼一點都不像京城的冬天,還是舂分炭盆燒得太多,唉,呼吸困難。

呼吸……太困難了。

宋心瑤費力的睜開眼睛,瞬間酒醒——火!

格扇破了個大洞,院子裏大片的火光,屋檐被燒得都掉了一半下來。

她一下從牀上坐起,又因爲頭暈往後倒去,喘了喘,用力把自己支起來,五感越來越清楚,鼻子聞到燒焦味,耳朵聽到燃燒木柴的劈啪響,煙一陣一陣飄進來,燻得眼睛睜不開。

天哪,她要命喪在這邊了嗎?

不,她還沒看到孩子長大,她要看着自珍成親、要看着寶珍嫁人,還有,這幾個月她跟薛文瀾一直客氣的相處,她想跟他講自己已經不怪他了,她只是害怕如果他們和好,然後又有什麼誤會或者必須分開原因,她會無法振作的。

不行,她不能死——咳咳咳,她想逃出去,但手腳卻不聽使喚,那瓶梨花酒後勁太強,她現在看什麼都有疊影。

熱,她快無法呼吸了……

“心瑤,你在哪?”薛文瀾的聲音。

幻聽嗎?他怎麼會在這?

“心瑤?心瑤?”

我、我在這啊,咳咳咳……

宋心瑤被煙燻得話都說不出來。

突然間,有個人穿過燃燒的格扇進來,一把扶起掛在牀角邊的她,伸手就探她的鼻息,“心瑤?還醒着嗎?”

宋心瑤睜眼,看到的是薛文瀾欣喜的神色,“你……怎麼在這?”

“出去再說。”

宋心瑤是一點力氣都沒了,薛文瀾攙扶着她,很快的衝出去。

她的手被燒着了,好痛……

她的腳被絆到了,整個人撲在地上,瞬間腳踝劇痛。骨折了嗎?

火更大了。

宋心瑤突然覺得自己活不過今天——薛文瀾前陣子練習射箭拉傷手臂,能攙着她已經不容易,不可能揹着她走。

她才二十幾歲……好短。

但是能在最後一日看到他,也是很高興的,“好好照顧自珍跟寶珍長大,還有,我不怪你了,你快走,不用管我了。”

“別說這些,我一定帶你出去!”

薛文瀾脫下大氅蓋住她,然後整個人抱在懷中往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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