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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自珍與寶珍(1)

《商門甜妻(下)》 / 簡薰 / 第7章 / 共16章

時間冉冉,五年過去。

薛文瀾因爲政績卓越,皇上讓他回京給了大理司直的位置,是六品,三年躍了兩個品級,升官速度可謂快速。

接到吏部文書,這便開始打包。

朝和縣民當然捨不得,這麼好的官呢!

薛文瀾這五年最讓人津津樂道的就是斬了中樞侍郎的兒子——中樞侍郎是四品,極高的官,兒子自然目中無人,與朋友做生意到南蠻,路經朝和縣,在青樓跟個商人搶花姐兒,把那人從樓上推下,當場死亡。

雖然出了人命,但一個京城高官的兒子與一個沒有背景的商人,這要是以正常的官場邏輯,主事官應該把事情援掉,找個理由關上幾天,然後沒證據放人,以後跟中樞侍郎朝堂好相見,可是沒想到薛文瀾說“天子犯法與百姓同罪”,不但押了人還開了審,青樓的姐兒跟客人都是人證,於是判了個死刑,一命還一命。

那中樞侍郎急啊,跟皇上告假親自到朝和縣來救兒子,薛文瀾只是好生招待,但兒子還是要斬的。

斬首那日,那商人遺孀帶着公公婆婆跟幼子到了刑場,放起鞭炮,還遠遠的磕頭謝過青天大老爺。

中樞侍郎氣個倒仰,回京城就上書把薛文瀾批了一頓,說朝和縣丞糊塗又懶惰,老百姓苦不堪言,只是皇上並不糊塗,他對這個十四歲的舉子,十七歲的進士還是有印象的,當年殿試一篇策論說得頭頭是道,於是派人去查才查出原委,皇上自然很生氣,這中樞侍郎跟人有仇,想拿皇上當槍使。

言惑皇上是大罪,於是讓中樞侍郎也別當官了,回鄉下種田吧。

於是薛文瀾雖然人在南方,名聲卻在京城傳開了,朝廷派系分立,更有不少人已經在打聽想拉攏,這才二十二歲就高昇大理司直,六品的位置,將來可期。

信件跟禮物長了翅膀似的,不斷從京城飛入朝和縣,黃金燭臺、碧璽紙鎮,一樣樣珍貴的東西不斷入府,薛文瀾苦惱得很,都是高官,不好拒絕,但收禮就是欠人情,自己還是得回禮比較好,後來想想,把尚書令的禮物轉送給祕書少監,再把太子賓客的禮物轉送給太子太保,就這樣禮物進進出出,他無暇管這些,全部交給遠志跟登高打理。

時序進入寒露,任期即將五年,薛文瀾準備回京。

周華貴自然一同,還有周華貴買的幾個俏麗丫頭。這五年,她沒少作祖母夢,也嘗試塞過丫頭入房,但兒子就是不爲所動,甚至她主動提了姨娘,薛文瀾還是無視,兩年後那姨娘哭着求休書,大爺不理她,她想趁着青春貌美另外嫁人,薛文瀾這次倒是速度快,當場就寫給她。

周華貴也勸過,後來也哭說他不孝,但薛文瀾孝順歸孝順,這點上卻不退讓。

不成親、不納妾、不生娃。

兒子倔強,她這母親可是一點辦法都沒有,每回上寺廟上香看到人家帶的小娃只能羨慕,又是痛哭又是抱怨,希望兒子早日開竅。,這次回京,周華貴十分高興。京城大戶多,小姐都是精心教養長大的,朝和縣根本不能比,或許到了京城,她辦幾次賞花宴,兒子的婚事就會有着落了也不一定。

時間到了,薛文瀾攜同母親跟一衆僕婦,一行十餘輛大馬車緩緩北上。

秋日天氣舒爽,最適合趕路,薛文瀾已經是六品,於是下人們也高興,主人高昇,自己也有前程嘛。

就這樣一路北行,十餘日後抵達了梅花縣,這是周華貴指明要來的地方,梅花縣最出名的就是月老廟,據說求姻緣靈驗得很。

若只是一起上山求求籤詩、添香油,這樣薛文瀾願意讓步。

於是抵達梅花縣的第二日,母子便在僕婦簇擁下由遊歷先生陪同上山。

遊歷先生接待的人多了,當然看得出這是母親想抱孫,兒子卻沒那意思,要說姻緣,負責給錢的兒子不高興,要是不提姻緣,許氏不高興,遊歷先生只好說風景,月老廟雖然小,但一路上風景着實出色,說風景總不會錯的。

一路上,多的是善男信女,可見靈驗。

杜嬤嬤討好的說:“老天保佑,給夫人一個好媳婦。”

“我也不求媳婦孝順我了,只要能給我生個孫子,就算打我也成。”

薛文瀾皺眉,“母親說這什麼話。”

“是母親的真話,文瀾,等會你誠心點,求月老給你一門好親事。”

薛文瀾不語,他心裏想着別人,不管什麼樣的親事都不會是好親事—無法做個好丈夫就不要去禍害別的女子,讓別的女子受苦。

遊歷先生笑說:“薛大爺若不拜月老,也可以拜拜土地公。這裏雖然是月老廟有名,但旁邊有一座土地公,梅花縣的婆婆媽媽都愛,土地公慈祥得很。”

薛文瀾聽了覺得有點意思,“土地公求什麼?”

“什麼都求,家宅平安最是常見,廟前就有賣香火跟簡單素食的小販,等會我陪大爺買一些。”

說話間,月老廟到了,大香爐插滿了香,供桌上的各種水果牲禮更是層層疊疊,一堆大娘子、小娘子,也有不少單身漢,人人虔誠。

因爲人多,攤販也多,居然還有賣糖葫蘆、波浪鼓等喫食小玩具,二、三十個攤子,熱鬧得很。

周華貴一看就笑,“香火這麼興盛,肯定靈驗。”

遊歷先生說:“老太太跟大娘子去拜土地公,小孩子通常就來月老廟前面的攤販玩,雖比不上七巧節或者元宵,但鄉下孩子要求也不多,圖個熱鬧。”

說話間,一個男娃跑了過來,“要兩個糖葫蘆。”

那攤販見生意上門,自然高興,“有有有,小公子要蘋果的還是醃李子?”

“一個蘋果,一個醃李子。”

聲音清脆,十分可愛。

那攤販拿了兩串出來,小娃交過了銅錢。

攤販點了銅錢,“多謝小爺。”

“多謝大叔。”

薛文瀾看着有趣,這麼小的小孩子,怎麼會懂禮貌?買了東西還要謝謝別人辛苦,家裏可教得真好。

周華貴就更羨慕了,小孩子說話軟軟糯糯,連個背影都顯得惹人憐愛。

這時一個差不多大的女娃過來,“哥哥、哥哥,我要。”

就見那男娃把手中的糖葫蘆遞過一串,“蘋果的。”

背影差不多高,想來是龍鳳胎。

周華貴都笑出來了,“喲,你們看小孩子真有趣,這麼小的小孩子,也知道那是自己的妹子,要愛惜的,買喫的都會多買一份。”

杜嬤嬤討好的說:“血緣天性,這是天生的。”

就見那男娃牽着妹妹的手轉過來,衆人原本只覺得孩子可愛,但這一見面都有點喫兩小兄妹跟薛文瀾長得居然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女娃,眉眼脣鼻居然無一不像薛文瀾,簡直一個磨子印出來的一樣。

杜嬤嬤拍手,“居然有這麼巧的事情。”

“這兩個娃娃。”周華貴一看,眼睛都亮了,“這要是文瀾的孩子那該有多好,這樣我孫子也有了,孫女也有了,該有多圓滿,可惜我沒那個命,兒子跟個和尚一樣,讓我現在都只能羨慕別人。”

遊歷先生見薛文瀾不感興趣,這可是金主,得討好的,於是賠笑說:“天下這麼大,相似之人也是有的,我一個親戚就遇過,不奇怪、不奇怪。”

兩孩子都穿着淺綠色的秋衫,錦面有刺繡,看得出家境不錯,小臉蛋白白淨淨,眼睛黑溜溜的,牽着手喫着糖葫蘆,小臉頰一鼓一鼓的,臉頰上還沾有一點糖萌蘆的紅色,說不出有多可愛。

周華貴捨不得移開目光,內心想着自己什麼時候能抱孫。

“小少爺?小小姐?小少爺?小小姐。”一個嬤嬤在人潮中尋了過來,一看到兩個娃娃在喫糖葫蘆,連忙過來,“啊喲,我的好少爺、好小姐,嬤嬤去個茅房,你們就不見了,嚇死嬤嬤。”

那女娃把自己的糖葫蘆湊前,笑咪咪,“嬤嬤也喫。”

“嬤嬤不喫,小小姐可別全部喫完,不然晚飯喫不下。小小姐臉上沾了糖,別動啊,嬤嬤給擦擦。”

她怎麼會在這裏?宋心瑤不是回京了嗎?

薛文瀾看到那嬤嬤,只覺得恍如雷擊——這是劉嬤嬤啊,宋心瑤的奶孃。

小小姐、小少爺這兩孩子……這兩個跟自己很像的孩子……

薛文瀾腦門發熱,耳朵嗡嗡嗡的,想說話又說不出什麼,胸口疼得不行……

他的異樣當然引起注意,周華貴跟杜嬤嬤也發現了。

杜嬤嬤是宋家老人,跟牛嬤嬤是老相識,剛剛是沒發現,現在注意到了,自然發現,忍不住喊了出來,“牛家的老姊姊,是你嗎?素英姊姊?”

牛嬤嬤已經很久沒聽到有人喊她素英了,下意識的轉過頭,不看還好,一看衆人驚呆。

牛嬤嬤是宋心瑤的奶孃,她又喊這兩人小少爺、小小姐,長得這麼像薛文瀾,孩子是誰的,不言可喻。

怕嚇着他們,薛文瀾壓抑住心中翻騰,蹲下身子,擠出微笑,“小朋友,你們叫什麼名字?”

孩子,心瑤給他生了一對孩子。

男娃畢竟是哥哥,倒是比較主動,“我叫宋自珍,這是我妹妹,叫做宋寶珍,叔叔叫什麼名字?”

“我叫薛文瀾,文書的文,波瀾的瀾……你們……”薛文瀾太激動了,連聲音都發顫,“你們幾歲了?”

兄妹兩不約而同伸出胖胖的手,比了個四。

“讀書了嗎?”

“還沒,娘說等明年春天。”

“會寫自己名字嗎?”

兩兄妹奶聲奶氣的一起回答,“會,娘有教的。”

“你們娘可安好?”

宋自珍跟宋寶珍露出困惑神色,薛文瀾一笑,“安好”對還沒啓蒙的孩子太難了,於是想了個簡單的,“娘過得開心嗎?”

兩個娃娃點頭,“開心。”

牛嫂嬤蹙着眉,薛文瀾是個不錯的人,專情又上進,但周華貴卻不是。

祁大夫什麼人哪,那種等級的大夫,嘴巴比石頭還難撬開,若不是周華貴有塞銀子,哪這麼剛好會踉薛文瀾提起她是流產,這點小把戲可以騙倒十幾歲年輕孩子,可騙不倒她這老婆子。

這幾年,牛嬤嬤心裏自然沒少罵這兩母子。

可是啊,看到薛文瀾那樣驚喜,那樣不敢置信,小心翼翼的接近兩個孩子,她又心軟,心想,終究是他們的爹啊,讓他說幾句話也不過分。

周華貴這下也回過神了,牛嬤嬤口中的小少爺、小小姐長得這麼像文瀾,這還能有什麼,不就是她的孫子跟孫女嗎?心裏高興的搶了上來,張大嘴巴,又是欣喜又是開心,伸手想抱,孩子卻被嚇着了,急忙往牛嬤嬤身上縮過去。

牛嬤嬤心想糟糕,自己一時心軟,卻忘了周華貴這人—喫宋家的,喝宋家的,受了委屈自然可以去告訴許氏,求許氏做主,卻選擇了告訴跟老爺感情不好的大太太,大太太哪管得了這麼多,大太太要是管得動老爺,自己需要這麼辛苦嗎?

周華貴就是故意的。

故意受着這個委屈,故意受着這個羞辱,將來有一天就拿來要脅兒子,“看,母親我爲你犧牲這麼多”,兒子要是扛不起就只能等着被拿捏,薛文瀾就是個好例子,知道事情後對小姐冷淡無比,卻不去想小姐也是無辜的。

牛嬤嬤越想越氣,剛剛還有點想着血緣天性,現在真的只想把薛文瀾跟周華貴爆打一頓,自己也是糊塗了,心軟什麼呢。

於是一手牽起一個,“小少爺、小小姐,咱們回家吧,差不多該喫午飯了。”

薛文瀾連忙阻止,“牛嬤嬤,等等。”

“這位大爺自重。”牛嬤嬤一股子氣,自家小姐怎麼會被和離,她自然清楚,這個薛文瀾想當孝子,現在又想當便宜老子,呸!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牛嬤嬤,這兩孩子……”

“這兩孩子跟您沒關係,跟薛家也沒關係,您是孝順的高官,我們普通人高攀不起,讓讓,別擋着路。”

薛文瀾沒去理會她的挖苦,“你家小姐還好嗎?”

“牛嬤嬤。”一個黑壯的女子過來,手上提着拜過的雞鴨,不是小雅又是誰,“你怎麼上個香這樣久,我們該回去了。小少爺、小小姐餓了吧,我們回家喫飯,今天早上買了小姐最愛的筍子,筍農說了,最後一批,喫完就得等明年了,小小姐想要煮湯,還是做玉蘭片?”最後幾句卻是對着宋自珍跟宋寶珍說的。

小雅梳起頭髮,已經是婦人打扮,肚子有點微隆,約莫五六個月的樣子。

小雅見到薛文瀾,嚇了一跳,脫口而出,“姑爺,您怎麼在這?”

牛嬤嬤擰了她的手臂,“是薛大人,不是姑爺,別喊錯了。”

“牛嬤嬤,別擰,疼,我知道錯了,不是姑爺,是薛大人。”

薛文瀾道:“你家小姐呢?我想見她。”

“小姐——”

牛嬤嬤打斷小雅,“我們宋家只是普通門戶,高攀不起您,以後各自安好吧。我家小姐不勞您惦記。”

薛文瀾雖然被颳了一頓,但卻還是欣慰的,心瑤身邊還有人向着她、照顧她,至少別讓她一個人。

她懷孕了,怎麼不遣人來告訴他……恨他,還是不想跟他有關係了?

生孩子很不容易吧,還一次生兩個。

原來,他有一對龍鳳胎孩子。

他以爲自己對孩子沒有特別的喜歡,所以這麼多年也不再娶妻,連妾室都沒有,可是現在,他滿腦子都是自珍跟寶珍的樣子,兩個小娃肉乎乎的,身上還有股子奶香味,喫着糖葫蘆的樣子可愛極了。

這裏賣喫的有十幾攤,原來他們喜歡糖葫蘆啊……

周華貴眼眶都紅了,“牛嬤嬤,你別遮着孩子,讓我看看吧,我剛纔沒看仔細,孩子,自珍、寶珍,你們別躲在嬤嬤後面,我、我是祖母啊……”

宋自珍從牛嬤嬤身後探出半顆小腦袋瓜,露出一雙圓圓的眼睛,小小臉上有着困惑,“祖母?”

“是啊,是啊。”周華貴現在越看孩子越愛,心都快融化了,恨不得能緊緊摟在懷中親上一親,“孩子你過來,給祖母抱抱、祖母給你買糖,買玩具,你要什麼,祖母都買給你。”

牛嬤嬤卻是來氣,“小少爺別聽她胡說,您只有外祖母,沒有祖母,我們別在這邊糾纏,回家。”

於是跟小雅一人牽起一個,轉身就走。

周華貴想追上,卻被薛文瀾拉住了,“母親,別追了。”

“可,那是你的孩子啊。”周華貴說着都快哭了,“是我們薛家的孩子,兒子,我們薛家有後了,你快點去把孩子抱回來啊。”

薛文瀾自己雖然也很激動,但還是勸着,“娘,孩子都說了,他們姓宋。”

“帶回來改個姓就好了,那明明是我們薛家的孩子,自珍長得跟你那麼像,寶珍就更像你了,你小時候就是寶珍的樣子……”周華貴哭了起來。

“事出突然,他們不能接受也是有的,這事情還要從長計議,別嚇着孩子。”

“我不管,你一定要把自珍跟寶珍帶回來!我自己的孫子,我要自己照顧!”

薛文瀾心中自有盤算,既然在這裏落地生根,戶籍想必就在梅花縣,自己是六品官,找個縣丞要人的資料易如反掌,讓牛嬤嬤回去先跟心瑤說一說,好讓她有心理準備,自己再上門,免得嚇着她。

周華貴忍不住哭了起來,“文瀾,你要是孝順我,就把自珍跟寶珍帶過來讓我好好看一眼,跟着我們回京,那是我們薛家的孩子,絕對不能姓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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