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爲了支開守夜的珊瑚,秦肅兒在躺椅上假裝專心的在讀醫書,她過了亥時還不睡,珊瑚果然頂不住頻頻打瞌睡,她便好心叫珊瑚去睡,說自己要看到半夜,累了自然會去睡,珊瑚不疑有他,便去外間睡下了。
確定珊瑚已呼呼大睡之後,秦肅兒提着藥,躡手躡腳地出了上房往瑞草院去。
王府的人都歇下了,四周只有風吹樹木發出的沙沙聲,她快步往瑞草院走去,因瑞草院位處偏,離上房極遠,她約莫走了兩刻纔到。
她搬走之後,瑞草院就空置了,此裏屋裏的寢房隱約亮着微弱燭火,想來是雁兒的姊姊已經在那兒等着了。
想到等的人有多急切,秦肅兒不自覺加快了腳步推門而入,雖然黑燈瞎火,畢竟住過,她徑自熟門熟路的尋到寢房去,小聲輕喚,“雁兒的姊姊……”
房裏的轉過身來,素肅兒一愣,“韓大人?你怎麼會在這裏?”
韓青衣不解的看着她,“不是王妃叫下官過來的嗎?”
她莫名其妙。“我叫你過來的?”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明所以時,外走廊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推門而人,兩人同時看向進來的人。
“你們——你們這是在做什麼?!”趙於嫿失聲道,身後的喜鵲還很配合的掉了手中燈,表示驚呆了。
看到來人是趙於嫿,秦肅兒頓覺不妙。“趙姑娘爲何來此?”
喜鵲搶着說道:“我們姑娘路過此地,看見燈火,生了警覺,怕是有宵小闖入,特來察看,想不到——”
趙於嫿冷冷的接口,“想不到會撞見這等污穢不堪之事,堂堂親王妃在此幽會男子,真是下作!”
秦肅兒正要開口,處頭又有動靜了,她看着趙於嫿不怒反笑。“你還家排了什麼後手?”
莫非這時代也有類似徵信社的捉姦大隊?
趙於嫿得意的揚起脣角,極小聲的說道:“看了就知道,有你好受的。”
一抹高大的人影推門而入,秦肅兒看到面如寒霜的蕭凌雪,後頭跟着凌寶,她的心一下提到了喉嚨口。
好個高竿的趙於嫿,竟安排了蕭凌雪來目睹她的姦情,這下她真是跳到哪裏都洗不清了。
“蕭大哥!”趙於嫿故作震驚萬分的捂着嘴。“你……你怎麼提前回來了?還、還來到這裏……”
蕭凌雪沒看她,墨墨的眼眸緊鎖着秦肅兒,微冷的聲音低低的問道:“怎麼回事?”
趙於嫿用手肘撞了撞喜鵲,喜鵲馬上搶着說道:“我們姑娘路過此地……”
蕭凌雪一記眼刀飛過去。“閉嘴!”
喜鵲立刻嚇得噤聲。
秦肅兒和他對上視線,他眼裏的怒意教她不知從何解釋。
他原先就介意韓青衣,此刻只怕是打翻了醋醰子,什麼都聽不進去,她說什麼也沒用,索性不說,免得越描越黑。
見她不開口,蕭凌雪把矛頭轉向韓青衣,雙眸微眯。“韓大人,你爲何在此?”
韓青衣這時也有點明白是落了套了,他一拱手,臉色難看地道:“回王爺,有人到太醫院傳話,說翼親王妃有重要醫事要與下官商議,要下官速來翼王府的瑞草院會合,我到角門時,還有人給我開門,爲我引路,這便是下官此時在此的原因。”
蕭凌雪沉聲問道:“那人是誰?”
韓青衣蹙眉。“下官不知那人是誰,不過肯定是府裏的小廝。”
趙於嫿冷笑道,“什麼府裏的小廝?怕是王妃身邊的奴婢吧!”
她揚首對蕭凌雪道:“蕭大哥,這個女人趁你去圍措之時,竟然大膽的在府裏與其它男子密會,且是在寢房裏,瑞草院如此僻靜,若是我沒剛好撞見,他們肯定要做出苟且之事了!”
聽她說得言之鑿鑿,秦肅兒這時才知道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這句千古名言不是說假的。
知道趙於嫿是以什麼身分待在王府裏之後,她一直可憐趙於嫿死了唯一兄長,沒有其它親人,縱然知道她愛慕蕭凌雪,仍是睜一眼閉一眼的讓她繼續待着,想不到卻是給了趙於嫿機會來陷害她。
看着蕭凌雪山雨欲來的臉色,她怕他一怒之下會揮劍殺了韓青衣,無奈的開口道:“你冷靜聽我說:事情不是那樣……”
她要說自己爲何會來此,驀然想到現在肯定是找不到那個叫雁兒的小丫鬟來爲她作證了,雁兒肯定是趙於嫿的人,此時也必然早送出府去了,她的立中頓時劃過一抹不安。
這是一開始便算計好的,讓她支開了潤青,她和雁兒之間說的話,沒有第三人聽到,沒有人可以證明她來這裏是爲了要給雁兒的姊姊看診,自然了,那個雁兒並沒有姊姊,甚至雁兒都可能是化名。
總之,她現在是百口莫辯,枉費她自認聰明,卻還沒習慣後宅心計,沒懷疑過一個小丫鬟背後有這麼大一個陰謀。
這時代,被捉到奸是要沉塘的吧?她真的要用這種方式再死一次嗎?
秦肅兒深吸了一口氣,決定還是要爲自己解釋一下,“有個叫雁兒的丫鬟去找我——”
蕭凌雪眼裏寒光一閃而過,毫不留情的打斷了她“不必說了。”
秦肅兒有些失望,他就不能無條件的相信她嗎?
相反的,聽到這四個字,趙於嫿面色一喜,沒有哪個男人能忍受妻子偷人,何況是在自己府裏,還證據確鑿,如此一來,秦肅兒非得被休了不可。
“你什麼都不必說。”蕭凌雪走近秦肅兒,朗聲說道:“我相信你”
秦肅兒一愣,“什麼?”她應該沒有聽錯吧,他說他相信她?
“你必定是遭人陷害了,你這個小傻瓜。”蕭凌雪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我纔不在京裏四天,你就掉進設好的陷阱裏,若我要去北方大營,到時怎麼放心得下你?”
“你說你相信我?”秦肅兒抬起眼眸,迷惑地看着他,“爲何?你爲何會相信我?”
“因爲我知道你心裏只有我一個。”蕭凌雪的神情極爲篤定,“再說,若你對韓大人有意,他向你表示心意時,你就會點頭了,何須等到今日大費周章地將他叫來府裏幽會?”
韓青衣臉色一白,頓時呆若木雞,翼親王怎麼會知道這件事?難道是王妃告訴了翼親王?
秦肅兒忽然一笑。“我就知道我沒有愛錯人,若是你‘眼見爲憑’將我定罪,那麼小阿飛,你在我心中可要大大的扣分了。”
“蕭大哥!你怎麼這麼胡塗?!”趙於嫿氣得咬牙,難掩激動地喊道:“他們兩人有姦情,你還要袒護這女人?”
“給我聽好!”蕭凌凌雪那觸目生寒的眸子直直看着趙於嫿,眼裏的暴風雨呼之欲出。
“看在本王與成安情如兄弟的情分上,本王一直在容忍你,可如今你竟然想陷害本王最愛的女人,本王再也無法對你寬容了,你立刻收拾行裝,明日一早,本王會派人護你回梅州老家,在那裏給你置辦一間莊子,買幾個下人,也會給你足夠生活的銀子,直到你嫁人爲止,以後你不放再出現在本王面前!”
趙於嫿臉色一白,顫抖地道:“蕭大哥,你現在在說什麼,我怎麼一個字都近不懂。”
蕭凌雪冷哼道:“聽不慬?要本王再說得清楚些嗎?”
趙於嫿打了個哆嗦。“蕭大哥……”
蕭凌雪不留情面的說道:“你聽明白了,我不喜歡你,我不喜歡做作矯情的女子,而你就是我見過最最嬌揉造作的女子,明知道我厭煩你的雞湯,還一直送來,且也不是你親手所燉,卻要佯裝是你燉的,口口聲聲是你一番心意,真真令人作嘔!每回你一走我便叫凌寶把那鬼湯倒掉,凌寶你說,是否有這回事?”
凌寶馬上點頭如搗蒜。“說的不錯,那雞湯確實每回都是我倒掉的。”
這趙姑娘真是傻了,他明提醒過她王妃是不能碰的,她偏生要招惹,這下惹怒了爺,肯定要送她走了。
秦肅兒有些驚疑,蕭凌雪怎麼講話這麼兇殘啊?原來他還有這樣冷酷無情的一面。
趙於嫿臉色慘白、雙目通紅,她抖着身子說道:“蕭凌雪,你這樣欺侮我一個弱女子,我到陰曹地府跟我哥哥告狀去!”丟下話,她轉身衝了出去。
喜鵲慌忙跟了上去。
兩人一走,秦肅兒便去拉住蕭凌雪的袖子,看着風塵僕僕的他,好奇的問道:“你怎麼會提前回來?”
蕭凌雪繃着臉。“有人送信給我,信上說你偷人,讓我這個點到瑞草院看分明,我便知道你一定着了人家的道了,急着回來,皇上見我心急,便將汗血寶馬借給我。”
秦肅兒歎爲觀止。“看來趙姑娘的本事真不小,既讓人到太醫院傳話,又能把信送到你手裏,她這些年也算在京城耕耘有成了。”
蕭凌雪好氣又好笑。“說什麼胡話,她這算什麼本事,一個姑娘家,手段如此陰險,成安若地下有知,肯定要傷懷了。”
見他們小別勝新婚,沒有消停的樣子,韓青衣咳了聲。“王爺、王妃,那姑娘可能會尋短。”
秦肅兒一凜,想到趙於嫿說要去陰曹地府找她哥哥告狀……“不好!咱們快去看看!”
幾個人匆匆到了趙於嫿的院子,便聽到喜鵲呼天搶地的喊救命。
秦肅兒一馬當先衝進房裏,就見趙於嫿懸樑上吊,她急得大喊,“快!快想力法把她弄下來。”
蕭凌雪暗囂一發,那白綾一斷,他一起一落,將趙於嫿抱着旋轉落下,平放在地上,這一招輕功太唯美了,看得秦肅兒兩眼發直。
喜鵲嗚嗚咽咽的在她鼻前一摸,哭得更悽慘了,“沒氣了!沒氣了!”
“我來!”秦肅兒把哭哭啼啼的喜鵲推開,把趙於嫿的身子弄平,她跑在趙於嫿的肩膀旁,立刻做心肺復甦術。
她雙手互扣,規律疾速又不斷的在趙於嫿胸口按壓,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凌寶期期艾艾地道:“趙、趙姑娘都死了,王、王妃這是在死人身上做、做什麼?”
秦肅兒充耳不聞,她集中精神,以每分鐘從八十到一百次的速率,重複按摩十五次就變施兩次人工呼吸的循環,努力要把趙於嫿救回來。
“王、王妃這是在做、做什麼?”見秦肅兒然親吻一個死人的嘴,凌寶驚得身子搖搖晃晃的,他用力捏自己的臉,他看到的一定不是真的,一定是幻象。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趙於嫿真的活過來了,她有了氣息,還睜開了眼皮子。
韓青衣極受震撼。“這、這是什麼……我是說,你是怎麼救活她的?”
他太驚訝了,以致於忘了上下奠卑的稱謂。
秦肅兒笑了笑。“這叫心肺復庭術,不難學,我明日便可教你,你若想學,得空到惠仁堂找我。”
韓青衣有些語無倫次的道:“是……我……下官、下官明白。”
趙於嫿醒來之後,不斷悲愴的喊着,“爲什麼要救我?爲什麼要救我?讓我死!讓我死……我要去找我哥哥……”
蕭凌雪並不理會,沉聲吩咐凌寶,“派幾個人看着趙姑娘,天一亮就護送趙姑娘去梅州,若在回到梅州之前趙姑娘有什麼三長兩短,本王唯你是問!一將趙姑娘送到梅州,你們立即回來,屆時趙姑娘要死要活,與翼親王府沒有任何干系。”
他這話是說給趙於嫿聽的,意思就是,要死回你家去,不要死在我府裏,他很明白,到了梅州,他不在那裏,她也不會作戲了。
“走吧!”蕭凌雪拽了秦肅兒的手。“我有好多話要對你說,咱們回房去。”
見他們竟然都不理她了,全部出了房門,趙於嫿氣得哭了出來,竟是腿一抬,脫下自個兒的繡花鞋用力丟向房門,悲憤的喊道:“蕭凌雪!我恨你!”
走了幾步的秦肅兒壓低聲音說道:“她說恨你。”
“聽到了。”蕭凌雪眼也不眨,“由着她恨好了,與我何干?”
蕭凌雪緊張的看着她。“怎麼了?”
她拍拍胸口,“沒什麼,可能是晚上喫太多了。”
他心頭一跳,將她摟緊了些,在她耳邊道:“小蝴蝶,你是不是有了身孕,自個兒不知道。”
秦肅兒斬釘截鐵的搖頭。“不可能,我自己就是大夫,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凌雪一隻手緊緊摟着她的腰,心中柔情一蕩。“不是有句話說醫者不能自醫,你又不能爲自己診脈。”他要做爹了,他一定是要做爹了!
“我說了不是……”
蕭凌雪卻是說什麼都不信,“凌寶!速去請太醫!”
凌寶在後頭陪笑道,“爺,韓大人便是太醫。”
蕭凌雪撇了撇脣。“他不是婦科聖手,去請婦科聖手過來。”
其實他有私心,他對韓青衣還是有芥蒂,不想自個兒骨肉的喜脈是從韓青衣手上診出來的,也不願意他跟去他們的寢房。
“唉,你逼得我不得不說話了。”秦肅兒嘆了口氣,踮起腳尖在他耳邊小聲地說道:“我癸水來了。”
蕭凌雪嘴角一抽,蹙眉道:“夜已深,凌寶,送韓大人出去。”
凌寶陪小心道:“那太醫……”
蕭凌雪悶聲道:“不必請了。”
凌寶領着韓青衣岀去,待兩人走遠,消失成黑點,蕭凌雪這才失落地道:“那麼今晚豈不是不能行房了?”做不成爹,連行房都不能,雙重苦悶。
秦肅兒回眸對他一笑,眸裏好似盛滿了星光,“怎麼不能?咱們回房去,小蝴蝶伺候小阿飛。”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