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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好姊妹一同蹺家(1)

《蜜寵小青梅(下)》 / 千尋 / 第11章 / 共16章

月前,一部粗陋的馬車從七皇子府後門離開,馬車是負責採買糧食的廚娘管事專用,但內部被改裝得乾淨舒服。

沈青上車時發現杜玫也在,嚇一大跳,直覺想趕她下車。

杜玫不着惱,反倒滿面春風問,“爲什麼你可以離家出走,我不行?”

沈青指指她的肚子。“你有孩子了。”

拐走七皇子妃是大罪,連七皇子的嫡長子也一併帶走,她的人頭還要不要?

“你的意思是,孕婦沒有追求幸福的資格?女人該爲孩子犠牲一切?”

她的話讓沈青發愣,片刻後她公平地回答,“你有追求幸福的資格。”

然後她們一起出京,一起往南方走,她們選擇在溪山村定居。

溪山村不是大村,但離附近幾個城鎮都不遠,最多一、兩個時辰路程,村裏有三十幾戶人家,多半是農戶。

溪山村之所以出名是因有村後有一座書院,規模不大,但能進去就讀的幾乎是附近鄉鎮學子中的佼佼者,它和青山書院一樣有嚴格的淘汰制度,所以裏面找不到拐瓜劣棗——像陸學睿那一款的。

邵青再度當上學霸,每次考覈都是全書院第一,而懷着孩子的杜玫只能乖乖待在家裏,哪裏都去不了。

離開鎮國公府時,沈青把嫁妝裏的銀票全帶走,杜玫也一樣,她算準了不再回京城,不光銀票金錠,她連值錢的頭面也帶走。

眼看杜玫的肚子越來越大,沈青不敢讓她做家事,因此房子剛買下便立刻僱用林嫂子打理家務。

“林嫂子,隔壁很熱鬧,有人搬家嗎?”杜玫問。

她躺在牀上,臉色蠟黃,一路奔波消耗她大量體力,進村第一天沈青就請來大夫診治,在大夫的嚴重警告下,她再也不敢下牀。

“是啊,搬來四個兄弟,少爺沒跟少奶奶說嗎?”

沈青又換回男裝,名叫邵青,邵青是登記有案的舉子,剛搬來不久村長就把她的名字報到縣城裏,繼續享受身爲舉子的福利。

在書院裏,舉子這頭銜讓她贏得不少敬重聲音,年紀雖小,人人仍喚她一聲爺,杜玫懷着孩子,無法改扮男裝,便扮演起邵青的結髮妻,郎才女貌小夫妻,剛搬進來就得到村民歡迎。

“沒呢,昨兒個有些累,相公回來,沒說上兩句話他就催我休息了。”

“少爺心疼少奶奶吶,要不,滿村子裏懷孩子的婦人還少了,有誰像少爺那般對妻子關心備至。”

杜玫點頭附和。“是啊,我命好,運氣更好,能碰到相公。”

“真有那麼好?會不會是娘子沒見過更好的,無從比較。”沈青剛踏進屋裏就聽見林嫂子和杜玫的對話。

“誰能跟我家相公相比?我家相公可是學富五車、才高八斗、玉樹臨風、卓爾不凡的男人,連天上仙女看見都會動凡心呢,小娘子能嫁給相公,命自然是一等一的好。”

見兩夫妻互相調侃,林嫂子抿脣一笑,道:“我去做晚飯。”

林嫂子離開,杜玫朝沈青伸手,她握住她的,順勢在牀側坐下。

“我們有新鄰居了?”杜玫問。

“對,我回來時跟他們打過招呼。”

“什麼樣的人家?”

“是四個兄弟,身材偉岸,英姿颯颯,五官長得不一樣,但都挺好、挺正派的人物。”

“這般好?那肯定會引得村裏的小姑娘動芳心。”

“還說呢,昨兒個才搬來,今天往村裏逛兩圈,不知惹了多少姑娘家臉紅,連書院裏都有人攔住我探聽他們家的事。”

“你能知道多少,就找你探聽了?”

“不多,目前只曉得他們的名字很特殊。”

“多特殊?”

“金旭、木儀、火曜、土劭,我問大哥怎麼五行缺水,金旭回答:水是妹妹,嫁人了。”

“他們做什麼的?”

“瞧那模樣應該是有點家底,並不急着找營生。剛剛在外頭同他們說一會兒話,聽說這兩天金旭、木儀就要到書院報到,說不定會和我成爲同學。

“火曜是個練家子,說要參加武舉,拜了師傅學兵法。至於最小的土劭,我不知道他做什麼的,皮膚白皙、模樣清秀,像個風流公子,只是脾氣有些古怪,不太愛與人打交道,但瞧他的模樣也有幾分武功。”

“有僱人做飯打掃嗎?”

“沒聽說。”

“家裏都是大男人,肯定做不了飯,明兒個我讓林嫂子備些喫的送過去,就當敦親睦鄰。”

“可以,日後有機會我再提醒他們僱個人。你今天感覺怎麼樣?”

“就是覺得累,幾乎整天都在睡。”

“累就多休息,家裏的事有人照管,你不要太擔心。”沈青看着憔悴的杜玫,手指滑過她眼下墨黑,輕聲道:“當初就不應該貿然答應你離京。”

沈青很後悔,太大膽了,竟敢拖着個孕婦千里迢迢離家出走。

反手握住沈青,杜玫認真回答,“我不後悔,這輩子我沒走過這麼遠的路,我讀過很多書,但大多數的美景風光、凡塵俗世都只能靠想象,這段時間是我人生中最精彩豐富的時候,要不是擔心寶寶受不住,我真想起來彈琴跳舞。”

“想彈琴跳舞,以後有的是機會,這陣子你給我安分點。”

杜玫咯咯輕笑。“遵命,相公。”見沈青仍然憂心,她轉移話題。“不是說要去跟村長探聽京裏的事?有沒有什麼新消息?”

她們出京城不到半個月就傳來皇帝駕崩的消息,太子登基、改年號正元。

不多久,連同“戰爭告捷,齊磊被誅殺”傳回京城的,是勾結大齊的罪臣徐澈被押解返京的消息。

“徐澈未進京,大理寺未定案,玉華長公主已經印好數萬冊小說《殷家軍》,洛陽紙貴,小說被搶購一空,聽說附近的書肆也鋪上貨了。”書院裏的同學爭相搶購,借閱風潮鼎盛。

“興文齋的小說本就一書難求,新書上市必定造成轟動,很快百姓就會曉得徐澈喪盡天良、禍國殃民的事了。”

“離京前,我在書稿裏夾了封信,讓靜嫺姑姑僱用說書人在街頭巷弄、酒樓飯館說故事,不知道靜嫺姑姑會不會做。”

“這麼好的法子,能讓不識字的百姓也瞭解鎮國公的英勇事蹟,靜嫺姑姑肯定會照做,我看徐府的好日子到頭了。”

“書院中一名同學,家中有親戚住在京城,他說徐澈進京那天,有不少百姓圍觀,徐澈被人丟石頭、砸爛菜、扔臭蛋,狼狽不堪。”

“殷宸送回來的證據會讓徐澈一族百餘口盡滅吧。”

“肯定會,叛國是大罪,自古以來沒有人能逃得過。”

“那麼,他們很快就會班師回朝?”杜玫問。

“不會,新帝下令讓他們滅了齊國,告慰鎮國公在天之靈。”

“是新帝的命令,還是阿宸的心意?”

“自然是阿宸的心思。”這件事在很久以前的家書中已經提及。“以後,不打聽京城的事了,那些都與我們無關。”

杜玫附和。“好,從此咱們當個安分守己的良民,我負責生孩子、養孩子,相公負責奮發上進。”

“日子會越過越好的,我相信。”沈青道。

“我也相信。”

只是她們都沒想到,在好日子來臨之前,她們先迎來一場災難。

立在門外,沈青握緊拳頭,喀啦一聲,樹枝在掌中不知覺間被折斷,斷裂的樹枝扎入掌心,血滲了出來……

從天黑等到天明,杜玫的叫聲越來越微弱,大夫在門外守過一夜,熬好的催生藥不斷往裏頭送,兩個產婆滿頭大汗,輪流從裏頭端出一盆盆血水。

血水被潑在牆邊,血腥味充斥鼻息間,看着血水,沈青表情僵硬、手腳冰冷,對死亡的恐懼讓她動彈不得。

彷佛又回到若干年前,自己看着母親吐出一口又一口鮮血,她想說話,想要告訴女兒“別怕,娘在這裏,娘沒事”,只是張口,更多的血爭先恐後嘔出來,她眼底盛滿哀傷與絕望……

母親努力地想要活下來,她總是自問着,“我的青青還那麼小?我就護不了她了?我走了,青青怎麼辦?”

聽見孃的自問,她貼在門後,緊緊搗着嘴巴,哭得兩眼通紅。

她很想吼叫——“娘擔心青青,就養好身子,就不要爲爹黯然身傷,不爲旁人,就爲女兒,努力地、認真地活下來……”

可是她連出聲都不敢,她怕看見娘眼底的罪惡感,怕娘自責自怨,她只能假作無事,然後更恨爹爹。

是命運嗎?是註定嗎?還是某種莫名其妙的規則?凡是待她好的人,最終都要離她而去?凡是她愛的人,都要傷她一筆?那麼……是不是可以推論出來,她不能愛更不能被愛?

千萬個悔恨,她後悔帶走杜玫。沈青寧可讓她留在那個教人窒息的皇子府,也不要她死,空氣再自由,都不如活着重要,她錯了,錯得離譜……沈青無比自責……

林嫂子看着沈青嚇人的目光,忙道:“少爺別擔心,女人生孩子都是這樣的。”

她的話讓沈青抓到救命浮木般,急問:“都是這樣的嗎?都會流這麼多血?都會叫到無力支撐?都會從天黑生到天明,孩子還出不來?”

沈青反問讓林嫂子怔住,當然不是這樣的……但大夫和產婆都盡力着,除了安慰人的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臉上淡淡的哀傷,給了沈青答案。

所以……不是這樣的,這樣不正常,阿玫就要死了,和她娘一樣,要永遠、徹底離開她……

“不能!阿玫不能死,我進去守着她。”沈青轉身就要衝進產房。

急切間,林嫂子一把拉住她,阻止她往前跑。“不行啊,少爺,女人生孩子,男人不能進去的。”

“爲什麼不能,阿玫是我最重要的人,她正在生死關頭,她需要我。”

阿玫說過,要和她同甘共苦,要陪她一世,阿玫說:“我很溫柔,我有足夠的耐心,能把你心口的傷痕修補……”

這麼好的阿玫怎麼可以死?

都說是她帶着阿玫離開,是她的勇氣鼓勵了阿玫追逐幸福,可是,不對的,她很清楚,是阿玫用最溫柔的力量在支撐着自己,她不能沒有阿玫……

她甩開林嫂子,卻與從裏面快步跑出來的產婆迎頭撞上。

“哎喲!”產婆喊一聲,抬頭髮現是主人家,忙道:“邵爺,您得做決定,要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已經到這個程度了嗎?必須二擇一了?

捨棄孩子?不可以的,阿玫對腹中的孩子充滿期望,她們爲孩子做了很多規劃,這個孩子承載着她們對未來的期望。

如果阿玫醒來,發現孩子沒了,會多麼傷心欲絕?可是……不能啊,她不能捨棄阿玫。她承諾過,要帶阿玫遊遍三川五嶽,要帶她歷練精彩人生,阿玫剛脫去身上的枷鎖,剛要過一場不同的歲月,不能就這樣沒了……

她正要開口,砰地一聲,大門被人撞開,火曜衝了進來,土劭跟在他後頭,身上揹着一隻大木箱,誰也沒理會,直接往產房衝。

“你們……”

產婆剛開口就讓火曜的掌風給搧開,轉眼土劭進入產房。

火曜轉身對青青道:“邵家弟弟,我弟弟醫術不差,讓他試試可好。”

沈青說不出話,只能愣愣地看着火曜。

時間過得很慢,沈青在院子裏來來回回走,像熱鍋螞蟻、像無頭蒼蠅,她以自己是很有主見、很堅強勇敢的女人,但死亡的威脅將她的堅強勇敢吞噬殆盡。

終於,在旭日高升時,一聲清亮啼哭傳來,沈青鬆一口氣,癱坐在地。

天冷得讓人跳腳,雪積得快一尺深,今年的冬雪很嚇人,許多地方都遭了難,無數百姓房子被壓垮,牛羊豬雞被凍死不少,幸好新帝處理得宜,並未發生暴動,朝廷賑銀不斷往下撥,讓百姓吞下一顆定心丸。

這是宅子裏最大的房間,中間擺着桌子,靠牆處一架三個大人都能睡下的大牀,右手邊兩張桌子,地龍燒得暖和,阻擋了外頭寒冷。

過去沈青和杜玫分屋睡,然最近幾天兒子造反,每天都要賴在“爹爹”身邊才肯睡,於是三人便窩在一處了。

杜玫想訓兒子,“慈父”卻道:“天氣嚴寒,大雪封路,我正擔心路不通,家裏備下的木炭挨不到開春,一起睡着好,只要燒熱一屋子地龍,喫穿拉撒睡全在這裏,又暖和又舒福。”

沈青都這麼說了,杜玫能說啥,頂多叨唸一聲,“慈父多敗兒。”

桌子中間,火鍋正冒着煙,這新鮮喫法是沈青想出來的,有肉有菜、有嫩白豆腐,在寒冬裏,鮮綠色的蔬菜分外難得,她們在屋後搭了個暖房,因此旁人冬天餐桌上見不着的菜蔬,她們家日日不缺貨。

日子再不好過也要喫上豐富的飯菜,這是她們說定的——從此再也不虧待自己,不教自己受半分委屈。

她們不僅不虧待自己的胃,食衣住行樣樣不虧。

自壯壯出生後,她們便翻修起房子,青磚綠瓦高牆,暖房、現代化浴室、沙發……連彈簧牀都給折騰出來了。

日子過得自在悠閒,轉眼她們已經在溪山村待兩年,與左右鄰居結交出感情,村民們很樂意與他們交往,一來一往的,家裏挺熱鬧。

沈青從外頭回來,一進屋,杜玫趕緊上前爲她拍掉身上的雪,再遞上一杯熱薑茶,薑茶下肚,整個人都暖和起來。

“熱水已經備下,先泡一泡,驅驅寒氣。”杜玫道。

“誰讓你忙的,這種事讓林嫂子來做就行。”

“我看雪越下越大,怕路上不好走,就讓她早點回家。”

“你成天顧慮別人,就沒想想自己的身子。”

“真不曉得你這麼沒膽子,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放心,土劭說我的身子已經完全恢復了。”

兩年過去,沈青還沒從她難產的事緩過來,天天盯着她喫藥進補,上個月土劭都開口讓她不必再喝藥了,沈青還是不放心。

“總是小心爲上。”

“知道、知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嘮叨了?”

“是你不省心,家裏明明花錢僱了人,你還非要自己下廚。”

“林嫂子身子寒,一到冬天碰到冷水身子就不爽利。”洗衣服可以燒熱水,洗青菜可不行,熱水澆下去菜都熟了。

“這般收買人心?難怪村裏人人都誇你賢德,幾個臭小子還硬槓上我。”

“槓上你?爲什麼?”

手一攬,沈青把杜玫攬在懷裏,往她臉上香一口。“因爲我娶了個嬌妍美麗、性格溫良恭儉的如花美眷啊,你說,誰不羨慕?”

“少貧嘴。”

“什麼貧嘴,我說的是事實,我可是他們眼中的人生勝利組。”

“又說怪話。”

沈青呵呵笑開,看着牀上的兒子問:“壯壯怎麼這麼早睡?”

“鬧過一下午,剛纔草草喫碗蛋羹就睡着了。”

兩歲的孩子,聰明得讓人頭痛,從早到晚問爲什麼,也只有沈青有本事講一堆天馬行空的故事應付。

“真是,我寫了個小筆事要說給他聽呢。”

“行!知道你是世上最好的爹,無人能及,行吧?快去洗澡,喫過飯,幫我寫幾首詩。”

“怎麼,如嬤嬤又上門了?”如嬤嬤是城裏“萬紫千紅”的老鴇,手下的姑娘據說是附近幾座城裏最好的,她常自鳴得意說她調教的姑娘,說第二,沒人敢自稱第一。

不過沈青認爲,如嬤嬤的本事不光是調教姑娘,她之所以成功在於眼光精準、勇於創新。

杜玫把譜好曲的清平調往她跟前一送,她如獲至寶,從此把邵家小媳婦當成搖錢樹,有空就買一堆好東西上門,再猛力搖兩下樹幹,逼着杜玫再創新作。

之後,杜玫不僅譜曲,還進出青樓教導姑娘們跳舞,想當年杜玫的舞可是林大家親自教導的呢,當然,不能否認她在這方面相當有天分。

幾支新曲、幾首新舞,再融入她和沈青喜愛的故事,如嬤嬤只差沒喊杜玫親孃了,去年沈青建議如嬤嬤辦場選美大會,屢屢創新的玩法,讓“萬紫千紅”生意大紅,邵家小夫妻功不可沒。

杜玫從沒想過,當年爲取悅丈夫而學習的琴樂舞蹈,會成爲取悅無數男人的本事。

名門閨秀竟淪落到與青樓女子相交,換了旁人肯定要自傷自悲,可她身邊有個想法與衆不同的沈青,她怎會流於俗套,自怨自艾。

“上回的《青樓怨》讓生意好上將近翻倍,如嬤嬤想乘勝追擊。”

《青樓怨》描寫一名女子家道中落、淪落風塵,卻遇上當年的青梅竹馬,兩人再見面,情愫暗生,無奈竹馬事業有成、有妻有子,多情多才的小青梅只能抑鬱而終,這戲打中妓子的心,演來更是入木三分,而男客們看了戲也感觸頗多,對妓子們更加憐惜慷慨。

能從男人口袋挖出更多金銀,這樣的戲碼自然是成功的。

“快過年了。”沈青提醒,她可不想杜玫太累。

“所以我只答應給一首詩、再譜上曲子,曲子不難,詩就勞煩相公囉。”

沈青哂笑,詩更容易,不就是剽竊,腦子轉兩下就有。

“好,喫過飯就寫。”她拿起杜玫備下的衣服走往隔壁浴間。

今晚喫的是魚肉火鍋,沒有擺酒,沈青好學,晚飯過後還要讀書,往往不過子時不熄燈。

看着幾乎是透明的魚片,沈青比出大拇指,攬過她的肩,笑道:“我的好娘子竟有如此手藝?”

“這算什麼,我可是從小被訓練要當皇后的,琴棋書畫女紅廚藝、德言容功,哪樣能夠難倒我?”話是笑着說的,只是細辨會發現她的眉心染着鬱色。

沈青明白,杜玫一輩子都在爲當皇子妃而努力,可最終發現,心心念唸的良人……不值得她的努力。

“恰恰是我有福氣,才能得此佳媳。”

杜玫涮了片魚肉送到她嘴邊。“所以囉,要好好珍惜呀。”

“魚很新鮮,是林嫂子買的?”

“火曜送過來的。”

自杜玫生產過後,兩家結下緣分,杜玫常讓林嫂子做了飯菜往那邊送,也常攬下縫縫補補的瑣碎事,而沈青更幫金旭、木儀開小竈,指導他們練字習文。

四兄弟也懂得回饋,挑柴送水、看病送藥,事事不缺,從此,兩家人感情越發緊密。

“這麼冷的天還捕魚,真難爲他們了。”沈青道。

“我問過,金旭說不立業,不成家,男人的事業心就是重。”

“關男人什麼事?難道你的事業心不重?”杜玫淺笑。

沈青想想,也對。“你還不是一樣,幾次從如嬤嬤那裏賺到銀子之後心也大了呢,要不是壯壯還小,前幾天你還說想要開個戲園子。”

“所以事業心不分男女呀。”

看着一身荊釵布裙的杜玫,沈青拉起她的手翻過,指間出現薄繭。

以前這雙手有專人打理,現在這雙手卻要打理菜園子、打理廚竈瑣事,過去她的頭髮衣飾、身上每寸肌膚都有下人悉心照料,現在她卻要悉心照料起一家人的喫穿用度……

“不必太擔心銀錢上的事,等我當了官,自然不會短了家裏的嚼用。”沈青語重心長道。

杜玫失笑,她老說要考狀元,但,怎麼能呢?又沒有能護航的穆穎辛和殷宸在。

她從沒認真看待此事,只當是沈青的幽默,但杜玫相信家裏不會窮,有沈青在、有她在,她們會共築一個幸福窩巢。

“哪會缺銀子?別忘記,咱們帶多少銀票出門,等開春買幾塊地租人吧,當個四體不勤就能收租過活的包租婆。”

其實生活上的花費並不多,不必金食玉饌、不需綢衣錦緞,日子一樣可以輕鬆自在,百姓的生活自有別樣的樂趣。

“跟着我,後悔嗎?”

“要是沒跟你出京,我纔要後悔。”以前不懂得恣情恣意、隨心所欲是何等幸福,現在明白了,再讓她回到金絲籠裏,對不起,辦不到。

“所有的事都要付出代價。”

“如果錦衣玉食是我該爲自由付出的,我願意。”

“可是你真的想辜負美好年華,和我演一輩子的假鳳虛凰?”

杜玫這般美麗聰慧,這般嬌巧可人,她是貨真價實的古代女子,不該生生被耽誤。

“有什麼不好嗎?”

“就算穆七不值得,總會有值得的男人。”沈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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