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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在愛里受傷成長(2)

《蜜寵小青梅(下)》 / 千尋 / 第6章 / 共16章

直到婚禮當天,沈青才被放回來。

天未亮,杜玫再次進到牢裏,幫她梳洗打扮,爲她勻粉換裝,杜玫慢條斯理地做着熟悉的事,她與沈青說着言不及義的話,好像不這樣說話,這些舉動就會和傷心掛上等號。

兩人都假裝無所謂、假裝很開心,假裝今天即將要發生的事情影響不了自己。

“王氏鬧死鬧活,說爺沒有雨露均霑,總是偏了江氏。”杜玫說着,然後忍不住笑開。

“她們居然請你這個正室嫡妻來當判官?”腦子壞了嗎?

她這樣認定着,卻偏偏所有的人都認爲,丈夫娶平妻、她卻鬧到皇帝跟前,這纔是腦子壞掉的病徵。

“是啊,我也想不透呢,是不是因爲我太賢良大肚,寬厚仁慈?”

“這是好還是壞?”

“好壞各一半吧,好的是,可以把傷心降到最低,壞的是,我都不曉得自己是妻子,還是管事。青青,你認爲值得嗎?”

“值不值得要由你來做評斷,誰都作不了你的主。”

“也是,有的女人掌了權便覺得安然,有的人非要一份真實感情才感到心滿。”

“你是哪一種人?”

“你問錯了,你應該問,我被塑造成哪一種人?”

她是後者,卻被教育成前者,穆穎辛的感情不屬於她,即便她掌了一世的權,即便所有人都覺得她安然,但只有她曉得,其實……心一直是空着的。

杜玫沒有回答,但沈青已經知道答案。

“好了,你看起來很好。”她扶沈青起身,上下打量,沈青不是美麗到令人無法忘懷的女子,但她有股天生魅力,能將所有人都吸引。

所以殷宸被吸引,陸學睿、穆穎辛被吸引,身爲妻子,她應該深深忌妒的,但她無法,因爲她也被她吸引。

“你可以嗎?”可以應付今日的場景嗎?杜玫問。

“你會陪着我嗎?對不起,我第一次對自己缺乏信心。”

杜玫與她目光相對,點頭。“我會一直陪着你,半步不離。”

然後她們像兩個小女孩子似的,勾住彼此的小指頭,走出陰暗潮溼的地牢。

禮部的人一催在催,但殷宸非要等到沈青回府才肯上徐家迎親,他的堅持急壞了禮部官員。

終於馬車停下,馬車裏,杜玫與沈青再次對上眼。

沈青笑着說:“怎麼辦,心還是會痛。”

“我懂這種感覺,我有經驗。”杜玫笑着回答。

兩人像戴上面具似的,說着言不由衷的話。

“經驗教會你什麼?”

“教會我,痛久了自然會麻木。”

無預警地車簾被掀開,殷宸出現,他朝她伸手,沈青沒有拒絕,把自己的手伸出去。

殷痕捨不得握,他知道她手腫,他將她抱下馬車,不顧旁人目光,緊緊地把她抱在懷裏。

他想問:“你好嗎?”

可是不必問,她不好,一點都不好,即使她假裝自己很好。所以他沒說話,只是抱着她,只是把頭埋在她的頸窩中。

“對不起。”殷宸說。

她想回答沒關係,但無法說出口,因爲有關係的呀,很大的關係,那個“關係”讓她全身都痛,尤其是胸口,尤其是那顆紅通通的心臟,痛得她無能爲力安撫他的情緒。

咬脣,使盡力氣把眼淚憋回去,再用盡辦法擠出一個難看到極點的笑容,她說:“去吧,去做你該做的事情。”

手臂一僵,他不想鬆開她,但禮部官員上前催請,他不得不強迫自己鬆手。

“走,我們回家。”殷宸說。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並不是拒絕他的提議,而是反對他的話,因爲鎮國公府再也不是她的家。

沈青跟着殷宸進府,杜玫隨後下車,她看見穆穎辛站在國公府門口,眼裏只看得見青青。

誰說她不是悲劇一員?一樣的,她也得用盡力氣才拉得起笑顏,不過她確實經驗豐富,所以她表現得無懈可擊。

輕移蓮步走到穆穎辛身邊,杜玫屈膝爲禮。“爺。”

穆穎辛這纔看見她。“辛苦你了。”

她搖頭,心微苦微澀,她騙不了自己,沒錯,壓垮駱駝的不是草,而是巨石,是一顆名爲“不被愛”的巨石。“不辛苦,還有事要張羅,妾身先進去。”

“嗯。”

再次屈膝,杜玫走進鎮國公府。

對沈青而言,整場婚禮像個嘲諷鬧劇。

她笑臉迎人,接下每個賀客嘴裏的恭喜,她不知道喜在哪裏,卻回贈一句句感激。

沈青的勉強和努力,玉華長公主全看在眼裏,她捨不得媳婦,把她拉到一旁說:“這裏交給管事,你回房休息。”

她笑着搖頭。“沒事的,我可以。”

玉華長公主和靜嫺姑姑互望一眼,愁了雙眉。

喜轎迎回來了,炮仗燃起,這回禮部和上次一樣盡心,把婚禮辦得熱鬧精緻,鑼鼓聲一下下敲在她心頭,她都不曉得自己的心臟可以捱上幾下?

客人不少,全是給皇帝和鎮國公府的面子,昨兒個宮裏還特地賞下一隻三尺長的紅珊瑚,足見皇帝有多重視這門喜事。

也是,再過幾天,糧草備足,鎮國公就要率兵出征。

站在門口,看着殷宸踢喜轎,沈青沒讓笑容遺失,心裏想着,原來他迎親時是這副模樣的呀,可惜自己當時蓋着喜帕沒看見。

這樣的他很帥氣、無比英挺,這樣的男人誰都想嫁,是她運氣好,搶得頭香,只不過之後的好運氣有人接手了。

殷宸抬眼,視線與沈青相接,她笑得客氣而疏離,臉上不見半分妒意,他想上前對她說話,她卻朝他點點頭,轉身應酬客人。

夜深人靜,新人在喜房裏安置下,沈青以爲忙過一天,洗過澡就該累得無力心酸了,沒想到躺在牀上,依舊輾轉難眠。

戰況激烈嗎?男孩今夜將要變成大人,她卻提不起勁恭喜他。

嘴巴說不後悔,還是有幾分後悔,爲啥要堅持到及笄啊?爲什麼要把他的第一次讓給別人?瞧,連滋味都沒嘗過就要下堂離異了,真不曉得談這場戀愛要做什麼?只圖個心力交瘁嗎?

不過,怎麼能怨?是她把傷害自己的權利交到他手中,她便只能接受。

心悶得厲害,她坐起身,想起那年他們在屋頂過年夜。

沒有月亮,只有滿空星辰,密佈星子的夜空裏,世界變得很大,人卻變得渺小,小到喜怒哀樂不重要,小到再大的事兒也變成芝麻粒子,怨恨離自己好遠好遠,安寧靜逸就在身邊。

他說:“以後心情不好,就看看星星吧!”

於是她下牀,推開窗,她仰頭看着天上銀河,想象着自己的渺小。

真的,她努力了,努力不讓自己傷心,努力讓自己平靜,但……她的努力失去效果。

原本她覺得幸運,至少宅鬥宮鬥這種事與她無緣,沒想到會遇到柳氏下毒。

然後她到了偌大的鎮國公府,這裏有寵愛她的丈夫,疼愛她的婆婆,她相信這個結果叫做否極泰來,之後再大的雨雪風霜,也會有個叫做殷宸的男人爲自己擋着,她只要在他的羽翼下安逸即可。

誰曉得事情不是笨蛋想的那麼簡單,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世間事總是如此相似。

怎麼辦?痛吶,光是想象一個女人躺在他胸口,她就痛得無法忍受。

她的神經系統肯定比別人脆弱,爲什麼所有女人都能忍受三妻四妾,到她身上就變得無法忍。

關上窗戶,翻出書冊,她逐字逐句地讀着。

很可憐,命運竟然把她逼到絕地,讓她只能靠唸書來平定心情,學霸這兩字在此刻變得分外悲慼。

天什麼時候亮的?她不是太清楚,只覺得一抹剌目,張眼才發現自己已經不在牢裏。

梳洗過,下人送來早膳,看着平日裏喜歡的餐點,覺得索然無味。

“夫人,公主請你過去一趟。”

“好。”她提起精神,起身往外,只是腳步分外沉重。

她知道的,這是身體在對她提出建議,建議自己不要走出這扇門、這座院子,最好像烏龜那樣,用厚厚的殼把自己裹起來,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但成人的世界並不容易,躲避不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再深吸氣,她逼迫自己走出安全區域。

天很藍、空氣很清新,沒有PM2.5的侵擾,這樣的環境很適合移民,只是啊……她對環境的要求比正常人來得高。

下意識加快腳步,她和殷宸都不喜歡有人跟在身後,所以夫人出門,身後沒有大陣仗,但徐嬌娘不同,她的陪嫁足足有六十幾口,初來乍到,不曉得怎麼安排,沒事可幹,主子出院子,身後便兩兩列隊,跟了不少人。

但那麼誇張的長尾巴,沈青沒看見,她只看見徐嬌娘手上挽着的男人。

又一次想要反駁殷宸的話,誰說會一切照舊?

分明不同了呀,至少站在他身邊,享盡寵愛的女人,再不是沈青。

目光相對間,沈青想要避開,但徐嬌娘不讓,她拉着殷宸往沈青跟前走來,直到站定,沈青才正式看清楚她。

徐嬌娘長得不太漂亮,但也不算醜,畫着濃濃的妝、穿着豔麗的衣裳,再醜的人熱熱烈烈打扮起來,三分姿容也會添上五分顏色,但讓人無法忽略的是她眼角眉梢的傲氣,上勾的丹鳳眼,帶着炫耀目光,對上沈青。

那是個備受嬌寵的女子,也唯有順心遂意,日子過得逍遙自在的女人,才能驕傲得如此光明正大。

未語先笑,眉眼含春,昨日她佔盡風光,聽說來喫喜酒的客人比娶沈青的時候多呢。

“這是……”徐嬌娘才說出兩個字,沉吟片刻,道:“先來後到,照理我該喊你一聲姊姊的,可我比你癡長兩歲,再加上我是平妻,並非妾婢,所以還是按年歲排行,我喊你一聲青妹妹吧。”

這麼急着想壓她一頭?沈青笑睨殷宸,不改變?看吧,早就講過,無法實現的承諾千萬別說,早晚會變成笑話的,果真……

見沈青沒反應,徐嬌娘熱情地用另一隻手勾上她手臂,道:“待姊姊服侍好相公,得空便去尋青妹妹玩兒,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咱們姊妹倆得好好培養感情。”她依然不回應,只是持續掛着禮貌性的微笑。

見她一臉漠然,沒有傷心、沒有難受,甚至連發火都沒有……徐嬌娘心中起疑。不對啊,明明聽說她是個妒婦,連皇帝跟前都敢造次,皇帝還爲此讓她入獄接受“管教”呀。

柳眉微蹙,沈青不生氣比生氣更討人厭,好像沒把她看在眼裏似的,怎麼,瞧不起對手?還是認爲自己必勝無疑?

哼,也不想想自家爹爹是什麼身分,沈家拿什麼跟徐家相比?更別說如今開戰在即,皇帝還得重用徐家人呢。

吞下怒火,徐嬌娘笑得越發嬌媚,她壓低聲音對沈青說:“妹妹服侍過爺,必定知道爺有多勇猛,姊姊今兒個差點下不了牀呢,不知道妹妹那裏有沒有得用的膏藥?”

這是炫耀,炫耀兩人的水乳/交融,很粗糙、幼稚的手法,可偏偏還真的打中她的點。臉色微凜,沈青抽回手退開兩步,道:“母親有事找我,我先行一步。”

殷宸眉心凝重,口氣卻無比溫柔,他對徐氏道:“嬌娘,你先到前頭等我,我說幾句話馬上過去。”

“好,別耽擱太久,皇后娘娘還在等我們進宮謝恩呢。”

“好。”

目送徐嬌娘離開,殷宸伸手拉沈青,她一閃,將手臂收到背後。

她拒絕他的碰觸?心微涼,卻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

“你在生氣?”明知道她會生氣,也明知道這是避免不掉的事情,可是……他把聲音壓低,用只有她聽得見的音量道:“爲她,不值得。”

沈青輕笑,爲徐嬌娘生氣?當然不會,不過是個與自己不相干的人,能惹惱她的,只有自己在乎的人。“你現在要和我討論情緒問題嗎?別,會浪費很多時間的。”

“甭把她的話聽進去,你只要相信我就可以。”

這要求真是強人所難,她淺笑着,拒絕回答。

“我再過幾日就要離京,你答應過要好好守護鎮國公府,不能食言而肥。”

這是在逼出她的責任感呢,沈青垂眉,他確實很懂她。

“不管你心裏想什麼,放着、想着就好,千萬別付諸行動,給我時間,我會證明從來都沒有改變。”

沈青失笑,怎麼會……他老是認爲沒變?

分明就變了呀,這個家不再是她可以隨心所欲的地方,她開始要選擇避開哪些人、哪條路,她必須忍受幼稚而無理的挑釁,一個不再安心安全、一個失去幸福溫暖的區域,於她而言,哪裏還叫做家?

這樣的地方要求她全心守護,是不是太過分了?“先進宮吧,有話以後再說。”

以後再說?殷宸鬆口氣,她願意和自己談?冷酷的五官融化。“好,等我從宮中回來再談。”

他往前走去,停在不遠處的徐嬌娘往回跑,刻意嬌嗔道:“我等得腿都酸了,爺得攙着橋娘。”說着身子靠上他,他的長臂伸過後背攬住她。

沈青來自二十一世紀,這種動作連曖昧都稱不上,見多識廣的她可以不在意的,但……還是上心了呢,還是喫醋了、酸了、疼了……

怎麼會這樣?以爲豁達了就無關痛癢,哪知道沒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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