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處醫療棚內。
姬仙兒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這裏是最後一處,她找遍了芙蓉縣的所有醫療棚,沒有一個大夫叫做宋黥安的!
那本外史裏寫着宋黥安來到芙蓉縣,結識灝王,併爲灝王醫好殘疾。既然書上這麼寫,不可能沒有宋黥安的蹤跡。
“小姐,會不會是宋大夫還沒有到來?”柳絮問着。
“不可能,他應該到芙蓉縣了,書上……”姬仙兒驚覺自己差點說溜嘴,連忙改口,“我感覺宋黥安已經到了。”
書上?柳絮眼尾不着痕跡地微挑,什麼書?小姐突然改口是要說什麼?
書?難道會是小姐常常翻閱,不準任何人碰,只有她知道藏在哪裏的那本書?
“那可能是先前還沒有加入醫治,小姐要不要從頭詢問一次?說不定宋大夫加入別的醫療棚了。”
姬仙兒用力吸口氣,“你說的沒錯,我們很有可能錯過了,所以我纔沒找到。”
“那小姐我們從頭找吧。”柳絮扶起她。
“這件事交給你,一有宋黥安的消息馬上回來通知我。”
連着幾天出入災區,深怕自己不小心染上疫病的姬仙兒對這裏是厭惡痛恨,一想通立馬要回到驛站好好地刷洗一番。
“是的小姐。”
玉雪溪愈想愈覺得姬仙兒的行爲奇怪,回去後決定趁着孃親有空的時候與她好好討論一番。
用過晚膳後,她便到玉涵成跟李韻所住的院子。
“爹,娘,你們在用晚膳啊?”
“溪兒,你用過了嗎?跟爹孃一起用晚膳。”李韻交代一旁的丫鬟,“再備一副碗筷。”
“不了,我用過晚膳纔來的,爹孃趕緊先用膳吧。”玉雪溪走到桌邊坐下,看了下桌上豐盛的晚膳。
“溪兒來得正好,膳房做了水晶餃,有送到你那裏嗎?爹覺得新換的這個廚子小點做得很好喫。”玉涵成給妻子夾了顆水晶餃。
她搖頭,“不要,我不喜歡喫水晶有給我們那幾位貴客送去嗎?”
“放心吧,少不了他們的。”玉涵成揉揉女兒的頭說着。
“給小姐泡盞玉井萱茶。”李韻道。
“溪兒,這麼晚還來找爹孃有事情嗎?”
“是啊,有一些事情要請教,我覺得娘應該可以給我答案。”玉雪溪接過丫鬟送上來的茶,用力地聞了下它的香氣,“爹,您可真不簡單,今年氣候多變,玉井萱茶產量不過三斤,都送進宮去了,您竟然還弄得到。”
“昨天到的,費了千辛萬苦才弄到兩斤,一會兒你拿一斤過去你那裏。”玉涵成聽女兒這麼一提,馬上貢獻一半,誰讓女兒是爹的小棉襖。
“我就知道爹最疼我。”玉雪溪滿意的點頭,狗腿地說着。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冷哼,她趕緊歪靠在李韻的手臂上,“娘最愛我,我最愛你們兩人。”
李韻沒好氣的瞪了女兒一眼,輕輕擰了擰她的翹鼻,“你就出張嘴專哄我們兩人。”
“就是,都這麼大了,早該嫁人了,還這麼愛撒嬌。”玉涵成認同的點着頭。
“哼,我纔不要嫁人,娘不是說了,玉家女兒不愁嫁,不急!”
“你不急,爹看灝王好像有點急。”玉涵成打趣。
她囔道:“爹,您胡說些什麼!女兒很清楚自己身分,不會做非分之想。”
李韻聽這話題好像要牽扯到皇家與女兒未來,擺手,“你們都出去吧。”
屋內的丫鬟婆子立馬魚貫走出屋子並帶上門,偌大的內廳瞬間剩下他們一家三口。
“怎麼,我家女兒哪一點配不上他?你不要妄自菲薄。”玉涵成不認同的眉頭微蹙。
“爹,我們家是商戶。”
玉涵成一頓,是啊,即使他富可敵國,最終還是個商人,士農工商,商爲最末等,讓人最看不起。
一想到這裏,他瞬間萎靡。
“好了,爹,您別多想,我們做個安分守己的善良老百姓就好,我相信真命天子還在某個地方等我。”玉雪溪反過來安撫自己的爹。
李韻認同的點了點頭,冷靜的說道:“溪兒,你能這樣想最好。婚姻並不是簡單的愛情結合這麼簡單,尤其是身分高的門戶,婚姻往往是兩個家族的利益勾結,沒有自主的權力。我們家不缺銀子,娘希望你因愛情而嫁人,但不希望你因爲愛上不該愛的人而委屈了自己,灝王他註定不能成爲你的唯一,他不適合你。”
這一番冷靜的說詞讓玉涵成很不能接受,“娘子,就算你分析的都沒錯,現實確實是如此,但是你這麼跟女兒說,不會太狠心了點嗎?”他心疼的看了女兒一眼。
“爹,我的心又不是陶瓷做的,一摔就破,我很清楚自己的身分,所以不會去追求遙不可及的夢。”
雖然她對軒轄璟澤的感覺很不同,跟他相處也很愉快,有時甚至會小小幻想自己與他的未來,但她知道身分上的差異,那是橫亙在他們之間跨不過的藩籬。
誰也無法改變彼此的身分,她有不能屈就的堅持,他們註定只能……無緣。
因此她一直很小心的守護着自己的心,把軒轅璟澤當成朋友,謹慎的絕對不跨過朋友那條界線。
“你能這樣想最好,爹就擔心你陷進去。嫁不出去也無所謂,我們慢慢挑,那個把你捧在掌心中的真命天子總會出現的。”玉涵成聽女兒這麼說也就放心了。
“好了,我們不要再討論這個話題。爹孃,你們放心,我不會做出讓你們失望的事情。”
“好好,我們來說說你的問題。”李韻火速結束話題。
她不是看不出來女兒對灝王與他人態度不同,但她相信女兒是絕對不會委屈自己,讓自己成爲男人的侍妾,不管她對那男人感情有多深。
“娘,我覺得姬仙兒很奇怪,感覺她不像傳言中那麼厲害,可以預知未來……”
“娘對這個人並不瞭解,把你對她的看法與所知的一切全告訴娘。”李韻放下手中碗筷,拿過一旁的玉井萱茶呷了口。
“是這樣的,娘,據我所知,她預言過皇帝會遇刺,是王爺替皇帝擋了……廬山大佛坍塌、護國寺大火、橫跨永川的永川大橋會斷掉……然後還設計出臨時的便橋,就是用一整排小舟橫跨整個江面,上頭鋪着木板讓人車通過。還有輪椅,王爺所坐的輪椅也是她設計的。
“因爲每一次預言都神準發生,加上又想出許多新奇又實用的東西,她的名聲愈來愈響亮,開始有百姓稱她爲神女。只有這次水患的預言失準,負責前往的八皇子纔會遇險……娘,您說她怎麼會知道這麼多?大家都稱她爲神女,皇帝又信任她,我也不好質疑,可是我總覺得奇怪……”
玉雪溪將最近積壓在心頭的疑惑以及姬仙兒的所作所爲,一股腦地告知母親。
李韻聽完後眉頭微擰,陷入冗長的沉思,眸光微冷,好半晌才緩緩開口,“溪兒,娘懷疑姬仙兒跟娘一樣是穿越者,而不是真的有預知能力。”
“跟娘一樣是穿越來的!”她搗着嘴驚呼一聲。
李韻臉色凝重地點頭,“是的,就是不知道她是附身的,還是直接穿越而來的。”
“所以她跟娘是同一個世界、一個時空的人?”
“是不是同一個時空娘不清楚,我們那個時空所讀的歷史裏沒有一個叫做凌雲的國家,姬仙兒卻知道凌雲國所發生的歷史事件。”李韻拿過一旁微涼的茶湯呷了口,看着茶盞裏晃動的琥珀色茶湯,語氣凝重地告知,“娘之所以會確定她也是穿越來的,是因爲她請人爲灝王做的輪椅是現代的款式,完全符合人體工學,所以孃親纔可以肯定她是穿越者,只是她爲何會知道未來發生的事情?”
“既然是這樣……那姬仙兒會不會跟李玉兒一樣是重生的?”
孃親附身的原主李玉兒很特別,她是個重生的人。
李玉兒前世雖然活到七老八十,卻是餓死的,死前許願希望來世能夠活在一個可以喫飽飯的年代。
老天爺給了她重生的機會,讓她回到七歲時。重生後她開始做起生意,用着前世的記憶賣起新喫食,同時努力學習認字,到了十五歲,她已經是個小有恆產的姑娘。
然而也是那年,李玉兒不小心落水身亡,孃親李韻這才穿越而來,繼承了李玉兒兩世的所有記憶,如此一來,孃親等於擁有兩個靈魂的記億。
李玉兒重生後,擔心時間久了會忘記前世的一些事情,例如天災人禍等等,於是在識字後將自己的前世記憶與經歷寫成一本冊子,日後好提醒自己該如何避禍。
孃親繼承了李玉兒所有記憶後,發現那本冊子裏遺漏了很多事情,於是將內容重新整理一遍,除了每一年所發生的重大事件外,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全部記錄下來重新編寫。
而他們家正是靠這本記憶事件簿趨吉避凶,才能擁有今天這些財富。
李韻沉吟片刻,“這確實可以解釋她爲何知道凌雲國即將發生的事件……”
可她馬上否決,“不對,她不是重生的,因爲姬仙兒所設計的出來物品不是古代會出現的,而是我曾經生活的那個空間設計出來的?”
“既然她不是重生的,那……她是從哪裏來的?”這下玉雪溪更是一頭霧水。
李韻翹起二郎腿,露出一隻纖足有一下沒一下的晃動着,回億沉思,“溪兒,娘還未穿越前,電視劇、小說與電影都很流行穿越題材,例如電視穿、書穿、魂穿等等,還有各種法寶、金手指。
“而像姬仙兒這一種既是穿越,又清楚瞭解凌雲國未來的狀況,娘懷疑她不是看了一本以凌雲國爲主題的小說,就是得到了一本有關凌雲國曆史的書,而那本書就是她穿越的媒介。”
李韻眉頭微擰,難以置信的看着孃親。
玉涵成也是一臉不可思議地望着妻子。
李韻看着父女倆,“我這麼解釋,你們懂嗎?”
玉涵成沉點下顎,“大概知道。這個女人真是不簡單,知道利用信仰操縱無知的百姓,娘子,這點她比你強。”
“她那是缺德好咩,遲早有一天自食惡果。”李韻不屑的撇了撇嘴。
玉雪溪將孃親說的話理了一遍後,點了點頭,“我大概瞭解孃的意思了,所以不管她是怎麼穿越來到這,現在她跟我們家一樣都知道未來即將發生的事情。”
“是的。”李韻喝了口茶,“溪兒,不管姬仙兒是不是真的有預知能力,娘要你儘量避着她,她的所作所爲讓娘感覺不是個善類,與這種女人保持距離才能以策安全,懂嗎?”
“我懂,我也不喜歡跟她打交道。”玉雪溪用力的點頭,“對了,娘,姬仙兒最近透過不少關係在找黥安叔,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黥安?怎麼,她有病?”玉涵成鄙夷地輕哼了聲。
玉雪溪搖頭,“我覺得她不是有病,而是要找黥安叔幫人看病。”
李韻開口,“先跟我說你對她找黥安的看法,我看你分析得對不對。”
“我的看法啊……”玉雪溪纖手撫着一邊臉頰,雙眸看着上頭的屋頂,“我的看法是……她明知王爺對她沒有感覺,態度十分冷淡,卻還是纏着他,對他更是掏心掏肺。而太子心悅於她,姬仙兒卻對太子冷冷淡淡,同時又急着找黥安叔,我覺得這三者之間有很大的關連。
“既然她知道未來的事態發展,那麼必定是王爺的未來無可限量,她纔會花心思在王爺身上。若是黥安叔醫好了王爺,那王爺還不得更上層樓,最後甚至可能成爲這國家的主宰者。所以姬仙兒積極尋找黥安叔,想讓黥安叔醫治王爺的殘疾,並且剷除我這個障礙。”
“你的分析很正確,是有這個可能,只是姬仙兒她是個有野心的女子,應該是不會浪費時間在一個無法達成她夢想的人身上,除非……”李韻眼睛倏地一亮,腦海閃過一個念頭,“灝王有可能成爲未來的皇帝……”
“你們母女傻了,下一任皇帝並不是灝王,你們忘了嗎?”玉涵成提醒兩人。
玉雪溪瞪大眼,她跟李韻想到了一處,“也許……姬仙兒所知道的未來,跟我們所知道的不全然一樣,未來發生了變化!”
李韻想到這裏,神情突然變得很凝重,“溪兒,娘現在跟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很重要,雖然你一向是個挎得清的,但娘還是要再提醒一次,你要謹記在心。”
“娘,您說,我記着。”
“娘知道你跟王爺交情不錯,但是娘希望你現在就開始與他保持距離。娘不希望你最後捲入皇家鬥爭,更不想你被人當成絆腳石欲除之而後快,最重要的一點,娘不願你與衆多女人一起分享一個男人。”
現在就要劃清關係?這一瞬間,玉雪溪感覺自己的心突然變得好沉重,可是看到孃親跟爹那擔憂的眼神,她還是點頭,“爹,娘,我知道,我會開始跟王爺保持距離,不會讓您跟爹擔心。”
李韻鬆了口氣,“你能這麼想,娘就放心了。”
經過李韻的提醒,玉雪溪徹底反省了一番。
孃親說的有理,不管軒轅璟澤是一輩子都得坐在輪椅上,抑或是如他們所猜測那般,可能會成爲皇帝,他的身分擺在那裏,足以吸引不少女人前仆後繼,而當中最爲兇猛、對他最勢在必得的人,當數姬仙兒。
如果沒有猜錯,姬仙兒確實是穿越人士,那他們家要儘量避開,以免被姬仙兒猜出她家也有穿越人士,若是被她拿來大做文章,所帶來的將會是滅頂之災,所以他們必須避其鋒芒,爲了家人的安全,她不能冒險與姬仙兒對上。
她只能儘量避着軒轅璟澤……只是……她不是隻把他當成朋友而已嗎,爲什麼幾天沒見到他,腦子裏就會不時浮現出他的臉龐……甚至有點喫不下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