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中午。
唐薇欣比約定的時間提早了十分鐘來到大飯店,上樓進入餐廳,她站在櫃檯前說出包廂號碼跟自己的名字,一名女服務生微笑地帶她前往包廂。
進入佈置典雅的包廂,唐薇欣想起小的時候,爸爸公司營運不錯,因此假日爸爸常會帶着她和繼母繼姐一家人來飯店喫東西,不過她上了高中之後,爸爸因爲轉投資失利,再加上公司營運也開始走下坡,她們就不曾再來這麼高級豪華的大飯店喫東西了。
看來對方真如爸爸所說的,經濟條件方面不錯,不然在這裏喫上一頓飯,又訂包廂,可是要花不少錢的。
雖然今天是來相親,但唐薇欣的打扮和平常沒兩樣,依舊把長至肩上的頭髮綁成小馬尾,身上也是平日常穿的恤和長裙子,就如昨天她說的,她真的沒有想當豪門少奶奶的心思,想都沒想過。
剛剛出門前,她本來想問爸爸對方是誰,叫什麼名字,不過想想,她都要拒絕對方了,知不知道對方是誰也沒有什麼差別,因此她便直接來飯店了。
唐薇欣選了個位置坐下,女服務生爲她送上熱茶後便離開,她端起茶杯,緩緩地喝着熱茶,不是因爲口渴,而是想減緩心中的緊張。
雖說今天她是來拒絕對方的,但這是她人生的第一次相親,多少還是感到緊張,只希望待會兒見面之後,對方能接受她的說法。
想起昨天晚上,爸爸和大家的行爲都很奇怪,她猜對方應該是爸爸重要的客戶,又或者是很想合作的對象,因此唐薇欣希望這場突來的相親宴,能在不傷和氣的情況下結束。
此時,女服務生再次開門進入,說道:“另外一位客人也到了。”
對方也提早到了?唐薇欣放下手上的茶杯,看向跟着女服務生走進包廂的高大男人,她愣了下,覺得對方看起來有點面熟,特別是男人臉上那抹冷冷的神情,但她一時想不起自己是在哪裏見過他,直到男人走近,當她看到男人右臉頰下方的疤痕時,她驚訝地認出對方了。
“你是易家二少爺?”城堡裏的野獸?認出對方是誰後,瞬間,唐薇欣心裏不只有緊張而已,還感到有些害怕起來,因爲她不知道爲什麼易家的二少爺易丞皓要跟她相親?
易丞皓黑眸朝她看了眼。“原來你還記得我,很好,這樣我們就省去彼此的自我介紹了。”他邊說邊在唐薇欣對面的位置坐下。
唐薇欣微微低下頭,她當然記得他,因爲當年是她害得他受傷了,還在醫院住了五天。
當年她和爸爸及繼母去易家參加春酒派對,她因爲沒有看到禁止上樓的告示而誤闖了三樓的書房,害得易家二少爺易丞皓爲了救她而受傷住院。
他住院的那五天是寒假快結束的時候,因此繼母天天帶她去醫院向他道歉,並把她留在醫院聽候二少爺的差遣,要她無論如何都要求得二少爺的原諒,不然易家有可能不會再跟她爸爸的公司合作了。
在那五天裏,這個易家二少爺脾氣不太好,不說話時,表情還真是有點可怕,讓她聯想到森林裏的野獸,也讓她明白,城堡里根本就沒有王子,只有野獸,老實說,她當時很怕他,可是她必須求得他的原諒,幸好他最後原諒她了,然後易董事長也決定繼續跟爸爸的公司合作。
她總覺得他有點可怕,因爲他話很少,表情看起來總是很兇且不好相處的樣子,但是這樣的人,卻在她差點被掉下來的銅像打中前,跑過來救了她,然後自己卻受了傷……
只是,爲什麼他會再度出現呢?在他出院後,他們就不曾再見過面了,她曾聽爸爸說過,易老爺將二少爺送去美國讀書,當起小留學生了。
現在知道她的相親對象是易丞皓,可想而知這場相親一定是她爸爸特意安排的,爸爸他大概很想再跟易揚集團合作吧!只是二少爺爲什麼會答應?他不是很討厭她?因爲在他住院的那幾天,他動不動就對她生氣。
易丞皓在唐薇欣發愣時,也打量地看着她。九歲時的唐薇欣,給人感覺像只小白兔,白皙的小圓臉有點嬰兒肥,不過長得很可愛,看起來粉嫩粉嫩的,現在的她,可愛的小圓臉變成了秀氣標緻的鵝蛋臉,顯得甜美可人。
不過,他不喜歡她露出怕他的樣子,真是的,就跟以前一樣,他明明就救了她,她到底爲什麼會怕他怕成這個樣子,他又不是什麼大野狼,怕他吞了她這隻小白兔不成?
他還記得自己因爲她看起來很怕他的樣子,因此生氣的在住院的第二天,就跟她說原諒她了,然後要她不用再來了,但不知道爲什麼,隔天,她還是一樣又到醫院裏陪他,還帶來故事書說要念故事給他聽,他又不是三歲小孩,當然生氣拒絕,她卻打死不退的到醫院陪他,直到他出院,不可諱言,在他住院的那幾天,因爲有她陪他,讓他變得不無聊,也不孤單。
唐薇欣一抬眼,發現易丞皓也看着她,被那雙銳利的黑眸一盯上,讓她小手微抖了下,雖然過了這麼多年,她還是有點怕他。
看見那張甜美的臉蛋上有着害怕,易丞皓皺了下眉頭。“點餐吧!我一早就去公司處理事情,到現在都還沒有喫東西,有點餓了。”
“好。”唐薇欣見他拿起菜單,她也跟着拿起面前的菜單點餐。
各自點完餐之後,女服務生收走了菜單,微笑的走出包廂。
唐薇欣雖然心裏感到有些害怕,可是卻有着更多的困惑,因此她開口問道:“易家二少爺,請問……”
“我不喜歡這個稱呼。”易丞皓冷冷的截斷了她的話。
不喜歡這個稱呼?有那麼一刻,唐薇欣傻住了,因爲不叫他易家二少爺,那麼要叫他什麼?野獸嗎?如果她叫他野獸的話,他應該會很生氣的怒吼吧!而且他明明就是易家二少爺,她又沒有叫錯……
看來這男人的脾氣似乎跟以前一樣,當年初次見面就對她生氣大吼,讓她後來很害怕去跟他說話,就怕一不小心說錯話惹他生氣了,就像現在這樣,他看起來好像在生氣。
“那麼叫你易先生,可以嗎?”唐薇欣見他沒有回答,是可以的意思嗎?因此她馬上開口向他道歉。“易先生,對不起,我不知道爲什麼我爸爸會安排我跟你相親,可是我現在完全沒有結婚的意思,可不可以請你……”
“相親?你父親是這麼跟你說的?”易丞皓再次插話。
“對,我爸是這麼說的,難道不是相親?”唐薇欣反問。
“這場飯局不是相親。”
聽到易丞浩說不是相親,唐薇欣很訝異,但心裏偷偷地鬆了口氣,只是,如果不是相親的話,爲什麼爸爸要她來這裏跟他見面?應該不是要敘舊吧,她和他之間又沒有什麼交情,連朋友也稱不上。
此時服務生送上法國香蒜吐司和羅宋湯等餐前小點。
“先喫東西,我餓了。”
“喔。”
唐薇欣也只好跟着先喫東西,只是有點食不知味就是,因爲她滿腦子都在想,不是相親的話,爲什麼她要跟他坐在這裏喫午餐?
當送上主菜時,唐薇欣纔剛喫了一口紐西蘭的小羊肋排,易丞皓又開口說話了。
“我想問你,下個月哪一天有空?”
“你問這個要做什麼?”唐薇欣納悶,難不成他下個月還想要跟她一起喫飯?不太可能吧!
“前陣子,我爺爺說我年紀不小了,該成家了,他問我有沒有交往或者是中意的對象。”易丞皓邊喫邊說着。
唐薇欣拿着刀叉的手停放在桌上,爲什麼他要跟她說這些事,這好像跟她沒有關係吧!但她莫名的有種很不安的感覺。
易丞皓喝了口飲料,然後看着唐薇欣。“我想了下,我比較熟識的女人好像只有你,所以,你下個月哪一天有空,我們結婚。”
“你在說什麼?結婚?”驚嚇已經不足以形容唐薇欣此刻的感覺了,失神了好幾秒後,當她想問爲何她得要跟他結婚時,易丞皓的手機響起。
“李祕書,有什麼事?我知道了,我現在馬上回公司。”
易丞皓放下手機,拿出一張名片,在後面寫上手機號碼。“我現在得趕回公司,我會先去結帳,你留下來慢慢喫。”之後他站了起來,走到唐薇欣面前,看着旁邊沙拉盤上的紅蘿蔔,他順手拿起一根來。“來,張開嘴巴咬住。”
“什麼?”唐薇欣呆了下,不明白他這麼做的用意,但男人順手將細條狀的紅蘿蔔放進她嘴裏。
易丞皓望着她,然後摸了摸她的頭,將自己的名片放在桌上。“這是我的名片,後面有我私人的手機號碼,有事要找我就打電話給我,我先走了,再見。”
看着易丞皓離開,唐薇欣這才回過神來,然後吐掉口中的紅蘿蔔,幹麼要她咬住紅蘿蔔,還莫名其妙摸她的頭,她又不是兔子!
回神後的唐薇欣哪還有心情喫東西,易丞皓剛剛居然開口要她跟他結婚,這真的太誇張了。
而且,他決定結婚的對象是她的理由也讓她感到很不可思議,說什麼他比較熟識的女人只有她?她跟他明明就十多年沒有見面,一點也不熟,幾乎就跟陌生人沒兩樣。
雖然她覺得他有可能是在跟她開玩笑,可是他不只說話的語氣很認真,表情也是,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再說,他也不像是會開玩笑的人。
但是,她和他怎麼可能結婚?他們之間沒有交往,也沒有任何的感情,更不喜歡彼此,這樣的兩個人是要怎麼結婚?
唐薇欣愈想愈害怕,用餐巾擦了擦嘴之後,也馬上跟着離開包廂。
唐薇欣的災難似乎還沒有結束,她一回到家,坐在客廳裏的爸爸和繼母立刻問她相親的結果、易家二少爺說了什麼?
“他說要跟我結婚!”唐薇欣很老實的回答,因爲就算她現在不說,相信爸爸也會打電話給易丞皓。
唐順興一聽到女兒這麼說,高興的歡呼着,那模樣就像是中了彩券頭獎,直嚷着公司有救了,繼母也開心的笑着,說以後可以搬去住豪宅了。
看到爸爸和繼母如此開心,但唐薇欣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爸,媽,我不想跟易丞皓結婚。”
唐順興臉上瞬間沒有了笑容。“薇欣,你現在在說什麼?”
“爸,我不要跟易丞皓結婚,請你幫我回絕這門婚事好不好?”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的接觸或聯絡了。
“薇欣,你是傻瓜嗎?嫁給易丞皓,以後你就是易家的少奶奶,等他日後繼承易揚集團,你就是集團的總裁夫人,一輩子享盡榮華富貴,爲什麼要拒絕?”唐順興不明白女兒在想什麼,居然想拒絕這麼好的婚事。
“薇欣,當豪門少奶奶是很多女人一輩子想求都求不到的,你絕對不能拒絕。”周春芳也勸着繼女,畢竟繼女成爲易揚集團的少奶奶後,他們一家才能搬離這個像鳥籠的舊公寓,過着以往富有的生活。
“可是,我還是不想跟他結婚。”唐薇欣說着。
“薇欣,你一定要惹爸爸生氣嗎?”唐順興變了臉色。“還是說,你要看到爸爸的公司倒閉,你才高興?”
“爸……”
“好了,你什麼都不用再說了,從現在起,你和易家的這門婚事由我來做主,我會打電話跟易二少爺商討你們兩個人結婚的事。”唐順興已經決定要跟易家結爲親家了。
說完,他轉身走回房間,不再理會女兒。
“爸,你不可以……”唐薇欣真的不想跟易丞皓結婚。
“好了,薇欣,你是真的想要讓你爸爸生氣嗎?”周春芳走到繼女面前。
“就算你不爲自己想,就不能爲其他家人着想嗎?如果你爸爸的公司倒了,你姐姐跟你姐夫就失業了,你想要讓我們大家全部去喝西北風嗎?”
聽到繼母這麼說,唐薇欣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她低着頭,默默的走回自己的房間。
一回到房間,她將皮包放下,然後無力的仰躺在牀上。
真希望今天的這一切只是一場夢,醒來後,發現沒這事發生,但唐薇欣心裏很清楚,這不是夢,是真實發生的事。
唉,現在,她該怎麼辦纔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