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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敞開心房的夜談(1)

《大人有福妻(上)》 / 綠光 / 第12章 / 共17章

大年初一,阮歲年還賴在牀上不肯動,榴衣喚了好幾次,她才疲憊地爬起身。

“小姐,您的眼睛——”榴衣拿起溫熱的布巾要替她拭臉,卻被她紅腫的雙眼給嚇着。

阮歲年摸了摸眼皮,啞聲道:“待會讓廚房準備熟蛋,幫我滾一滾眼吧。”

她哭了一晚,不爲別的,就因爲他的淡漠無情。他的嗓音向來裹着笑意,可是昨晚卻像是噙着刀刃,狠狠地劃過她的心坎,硬是劃開兩人距離。

她知道,他不想娶妻,在太醫館時她聽得一清二楚,但她不知道他竟會因此厭惡自己。

既然如此,爲何要替她備那些嫁妝?讓她感覺到他的示好,下一刻又冷酷地摧毀這份好感,如此傷她。

“小姐,昨晚到底發生什麼事?”榴衣擱下布巾,擔憂問着。

昨晚她瞧見小姐的衣裳破了,外頭還罩了件男人的袍子,她就一直追問,可小姐卻什麼都不肯說,還不准她稟報侯爺。

阮歲年搖了搖頭,“你別亂想,什麼事都沒有。”

“可是小姐哭得雙眼都腫了。”榴衣攢緊秀眉,見她還是執意不開口,嘆了口氣,道:“既然如此,奴婢只能稟報老夫人了。”

“榴衣!”阮歲年忙拉住她。

榴衣沉着臉,等着她的下文。

阮歲年扁了扁嘴,只好把昨晚的事略略說過。

榴衣聽完,氣得整個人發顫,不敢相信長寧侯世子竟荒唐至此,明知道小姐年後就要出閣,還打算壞小姐的清白,然後她突覺不對勁,道:“可是昨晚明明有護衛站崗,怎麼還會讓長寧侯世子闖進院子裏?”

阮歲年一愣,她倒沒想到這個問題,“難不成是被他給收買了?”

“那可不成,這事得稟報侯爺纔行。”

“別了,我都要出閣了,就別再讓伯父傷神,橫豎我也沒怎樣。”

“那是因爲夏大人剛好到了,否則哪有這種好運氣?”對此,榴衣對夏燁十分有好感,甚至懷疑——“大人對小姐是不是特別的,要不怎會三番兩次都能救到小姐?”

“碰巧罷了。”她垂着臉,不想談論他。

“這也太巧,夏大人先在御花園的湖畔救了小姐,昨兒個也救了小姐,更巧的是,在賞花宴上作弄小姐的唐三姑娘和左二姑娘家裏剛好都被抄家,團圓夜兩家人一起上路到邊疆。”

阮歲年聞言頓住。

是了,昨兒個她聽伯父提起時就覺得巧合,如今經榴衣這麼一說更覺得巧合得可怕。

難道他真的一直暗中保護她,甚至知道誰欺了她,替她出一口氣?他會這麼做嗎?可他若真的這麼做,爲什麼昨晚對她那麼壞,偏偏舉措又那般溫柔……她真的被他搞糊塗了。

“榴衣,你快去廚房讓他們備熟雞蛋,快。”她催促着。

她記得每年初一他都會過府拜訪祖母,如今就算兩人有婚約,他也一定會循禮拜年纔是。

她要去問他,他是不是一直護着她;問他,是不是嫌棄她差點被輕薄、清白不再,所以昨晚纔會對她那般嫌惡。

當阮歲年讓眼睛消了腫,便換上一身喜慶的銀紅色繡纏枝梅交領襦衫,外頭再罩了件狐裘斗篷,一圈銀灰色的裘毛襯得她小臉越發白皙,淡淡的妝讓她的氣色看起來很好,看不出她幾乎一夜未眠。

然而頂着風雪到榮福堂時,適巧瞧見伯父和父親送着一名中年男子出來,她忙避到一旁,沒漏掉伯父臉上的狂喜。

發生什麼好事了?

待人離開後她才踏進榮福堂,外頭的小丫鬟一見她,趕忙拉起簾子向裏頭通稟。

阮歲年向前對阮老夫人行了個大禮,譚嬤嬤才趕緊將她扶起,讓她直接坐到阮老夫人的身旁。

“歲年,方纔咱們府裏來了個貴人。”阮老夫人喜笑顏開地道。

“誰?是方纔我爹跟伯父一起送出府的人嗎?”

“正是,那位是國子監的祭酒,他特地上門說要舉薦延哥兒進國子監。”

阮歲年瞠圓了眼。“爲什麼?”她知道祭酒每年都能舉薦兩個生員不用經過選拔考試,直接就進國子監,但一年才兩個名額,哪裏輪得到冠玉侯府?

“誰知道呢?”阮老夫人話是這麼說,但在祭酒上門時她直接就想到了夏燁,毫無緣由的,她就認定是他從中斡旋。

要不,就算祭酒要賣人情,也沒必要在大年初一就特地上門。

舉薦這種事,通常都是祭酒那裏傳出些許消息後,再由他們帶禮上門致謝,哪有祭酒親自上門的道理?

思來想去,阮老夫人還是認定是夏燁的關係,祭酒親自上門是做給夏燁看的。

阮歲年眨了眨眼,覺得祖母嘴上說不知道,但那眼神像已知道是誰,卻對她賣起關子。

但是阮老夫人想得到的事,阮歲年又怎會想不到?

只是,假如真的是夏燁所爲,他這麼做又是爲了什麼?他不是厭惡皇上賜婚嗎?爲什麼舉措間對她皆是維護討好?

“延哥兒一早就出門了,說到朋友府上做客,待他回來要立刻跟他說這消息,往後他也不用再遠到龍山書院讀書。”阮老夫人笑得欣慰,往後就不用一年只能見孫子一回。

“嗯。”阮歲年回神也跟着露出笑意。

她想,祭酒都特地上門了,爹也不可能不同意,對不?

不一會,又有人上門拜年,阮歲年留在榮福堂招呼着,不到兩刻鐘,戚氏也帶着阮歲憐幫着招呼,一直忙到了正午,女眷們都在榮福堂裏用膳,阮老夫人倦了,進房歇息。

阮歲年這才回過神,突然想起夏燁竟沒有過府拜年。

她曾聽說,兩人成親在即會刻意避開不見面,也許他是因此纔不過府拜年,可是……她原以爲這多年的習慣並不會因爲兩人即將成親而刻意取消的。

走出榮福堂,看着陰霾的天色,雖然雪已經停了,依舊寒氣逼人。

“小姐,不回院子歇會嗎?”榴衣不解問着。

通常拜年只會在正午之前,現在都已經晌午了,不會再有人上門,老夫人都歇下了,小姐也該回房歇一會,畢竟她昨晚睡得不好,今日全都是靠妝掩飾氣色。

阮歲年想了下,輕點着頭,她確實也累了,頭都有點暈了。

“榴衣,跟門房說一聲,要是見夏大人來了,趕緊差人告訴我。”

“是。”榴衣忙應下,先去辦妥了這事再陪着她回錦繡院。

說來也巧,就在阮歲年梳洗完正要躺下時,有小丫鬟來稟說是夏燁來了。

阮歲年立刻起身,連發釵都不戴了,搭上斗篷就趕緊往榮福堂而去,去時剛好瞧見伯父和父親正送着他出來,她猜想應該是祖母還歇着,所以就沒擾醒她。

她就站在院門口,三人走來,自然碰上了面。

阮歲年先朝夏燁福了福身,道:“爹、伯父,可否讓我送大人?”

阮正氣眉頭微皺,心想兩人要成親,實在不該在成親前碰面,可是今天知曉是夏燁出手,讓祭酒舉薦了阮歲延進國子監,不管怎樣總得讓侄女謝謝夏燁。

忖着,他看了阮正豐一眼。

阮正豐只淡聲道:“就這樣吧。”話落,朝夏燁作揖後才逕自離去。

阮正氣擺了擺手,阮歲年輕點着頭,隔了兩步跟着夏燁往大門的方向走。

可原本是兩步的距離,卻慢慢地變成三步、四步,逼得她不得不加快腳步,偏偏雪地溼滑,她一個不小心就往前撲去。

“小姐!”榴衣驚聲喊着,想扶她已來不及。

就見夏燁身形極快,轉身一個箭步便將她給扶起。

“雪地溼滑,你要是沒什麼事就回去吧。”

淡漠如刃的嗓音像盆冷雪兜頭落下,教阮歲年想起了他昨晚的冷漠,心不由微微發痛,

不懂自己怎會那般惹他厭惡,抑或者是他本就厭惡天底下所有的姑娘?

如果真是厭惡,爲何他不厭惡到底,處處都讓她覺得他在討好自己?

“回去吧。”瞧她站穩了,他淡聲說着,收回了手。

阮歲年卻瞬間抓住了他的袍角。

他長睫垂敵,落在她凍得有些發紫的指甲上,暗惱她怎不穿暖些,要是凍着了或是染上風寒……還是她就是打算讓自己染上風寒,不打算如期出閣?

忖着,眸色黯淡了下來,他微使勁抽出袍角。

“告辭。”

“等等,我有話想跟大人說。”阮歲年快一步擋到他面前。

榴衣見狀,趕忙退後幾步,心想得擋着不讓其他下人撞見。

“……我不想聽。”他沉着聲道。

他不想從她口中聽見她不願出閣等等令人厭惡的字眼!

有時他真恨自己怎會如此沒出息,老是教她左右情緒,在她面前他總是窩囊又愚蠢,他都不肯相信自己竟會是這樣的一個人。

阮歲年抿了抿嘴,嚥下心底的酸楚,顫着聲道:“我只是想說……昨兒個的事還沒跟大人道謝。”

一聽到她提到昨晚,他就想離開,可聽到最後,他腳步一頓,遲疑地問:“……道謝?”

“嗯,幸好昨晚有大人出手護我,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她一口氣說完,再深吸一口氣,道:“大人是不是因爲我昨晚險遭輕薄,認爲我不再清白,所以纔不想見我,不想聽我說話?”

夏燁直睇着她淚珠打轉的眸,將昨晚的事想過一遍,脫口道:“不是。”

所以,他倆並不是夜訴衷曲被他撞見,而是戚覺闖進院子意圖不軌?

她院子外的護衛到底在搞什麼鬼!

阮歲年眨了眨眼,像是鬆了口氣,還是忍不住小聲詢問:“既是如此,大人昨晚爲何般傷?”

夏燁因爲真相大白,鬱悶瞬間散去,再聽她這麼一問,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心裏有點忐忑。

“我……”話未盡,他突地咳了起來。

她直睇着他,這才發現他的氣色極差。“大人,你是染上風寒了嗎?”昨晚那麼冷,他還將袍子蓋在她身上,頂着風雪回隔壁,怎能不染風寒?

“沒事。”他忍住了咳,半晌才又道:“我沒事。”

對上她滿是擔憂又愧疚的神色,他不禁笑得自嘲。

瞧吧,光是她一個眼神,就能教他一掃陰霾,真是夠沒出息的。他爹要是還在世,怕是要笑破肚皮了。

“我真的沒事,你如果只是想說昨晚的事,不需掛在心上。”半晌,他啞着聲說着,轉身就要走。

這實在不是他慣於應付的場面,他一心只想走。

“大人,舍弟能進國子監是大人幫忙的嗎?”她急聲問着。

“阮歲延要是沒點本事,祭酒不會舉薦他。”他沒回頭,話落又走得更急了。

阮歲年直睇着他的背影,心想他這是承認是他幫忙牽的線了,可她卻來不及問他爲何這麼做。

不知道爲什麼,她總覺得他似乎能看穿她的心,做的全都是她擱在心底的事。

但她沒有被看穿的不安,甚至心暖暖的,覺得有個人站在她的身旁,隨時可以拉她一把,教她心安極了。

一個時辰後,阮歲年調配了幾味可以袪咳的花茶,包了幾包後讓榴衣送到隔壁給他。

沒一會,榴衣回來了,卻道:“小姐,不好了,夏大人病倒了。”

“怎麼回事?”阮歲年急問着。

“我一說明來意,夏家的總管就將奴婢迎了進去,可在偏廳裏等了一會,那總管才說大人像是昏過去了,急着去找大夫,奴婢便趕緊回來了,連花茶都沒給。”榴衣將包好的花茶往桌面一擱。

阮歲年聞言內疚極了,心想一定是因爲他將外袍給了她,他纔會染上風寒,今日是大年初一,很多醫館肯定都休息了,他要上哪找大夫?

“小姐,別擔心,大人可是首輔,要是京裏的醫館都休診了,也能入宮請太醫。”瞧她攢緊秀眉,榴衣不由輕聲安撫着。

對喔,瞧她急的,竟把太醫都給忘了。

有太醫在,肯定不會有什麼大事,可她依舊內疚,滿腦子想着他灰敗的氣色,心裏擔憂不已。

就連晚上闔家喫了一頓飯,本是要慶祝弟弟能進國子監,她卻是笑容勉強地附和。

直到回自己的院子,她終究按捺不住,抓着榴衣道:“榴衣,你陪我去夏府一趟吧。”

“小姐,夜都深了,您……”別說成親前新人本該避着,一般未婚夫妻更不會隨意出入對方家裏。

“我只是去問一問,否則我今晚肯定沒法睡了。”

榴衣知道她是內疚不安,想了下,終究還是點了頭。回頭替阮歲年再添了件夾襖,搭上了狐毛斗篷,帶着她從角門離開,她再去敲夏府的門。

說明了來意後,門房立刻將她倆給迎了進去。

“阮二姑娘。”夏煜得知阮歲年進府,忙來見她。

“你家大人可好?”她急聲問着。

“我家大人先前喝了藥,熱退了些,氣色也好了些,眼前正準備熬第二次藥。”夏煜見她神色不安,眉頭不由挑了下。

莫非阮二姑娘對他家大人有意,要不怎會夜登夏府?

他家大人很明顯地對阮二姑娘不同,要是能讓她去見大人,大人必定開心,說不準病情也好得快些,尤其大人現在明明病着,還不肯安分地躺着休息,仍處理着手邊的公文,旁人勸都勸不聽,要是阮二姑娘去勸,肯定有用。

“阮二姑娘要不要去見見我家大人?”夏煜試着詢問。

阮歲年頓了下,沒想到他會這麼問着自己,還沒回答,身旁的榴衣已經語帶不滿地道:“就算夏大人與我家小姐是未婚夫妻,也沒有私下相處這個理。”

夏煜瞥她一眼,撇了撇嘴。“說說而已。”不過一個丫鬟而已,脾氣這麼大,想嚇唬誰啊。

“沒關係,我就看一眼。”她想,他既然喝了藥,許是已經睡着,只看一眼就離開沒關係。再者這是在夏府裏,難不成這事還能傳到外頭嗎。

夏煜喜出望外,更加確定她是對大人有意的,忙領着她往主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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