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8章(1)

《禍害》 / 綠痕 / 第15章 / 共18章

派出手中所有能夠動用的師門探子,月穹在最短的時間內獲得了有關雲取宮的最新消息。

據探子說,某位雲取宮的祭司,近來因煉丹煉至了瓶頸,迫切需要一顆妖類的心作爲新藥的藥引,可這世上哪來的妖?所以他腦筋一轉,便把主意打到了魂役的身上,打算搶來幾張魂紙,想以許願的方式許出只妖類的魂役,好藉此取心煉藥。

月穹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雲取宮的勢力範圍,在一眼看不完且雲霧繚繞的衆山之外,棄馬徒步進深山裏,尋找起聽說去年又搬了家的某位雲取宮的祭司。

她一手拿着砍刀砍掉前頭過人高的草叢,一手又在臉頰上拍了只蚊子。

“沒事把窩蓋在深山野嶺是怎樣……就這麼怕人登門尋仇嗎?”在她找到那個下毒的祭司後,她非要放把火讓他再搬次家不可,省得她來找個藥都得翻山越嶺兼喂蚊子。

秋老虎毒辣的陽光,被樹冠上叢叢疊疊的密葉給遮了去,因地形之故,月穹沒法使上輕功趕路,只能揮汗如雨地在林中疾行,就在她來到一個山坳處,被一片不知打哪冒出來的沼澤給攔住去路時,她忽然見着了一張熟面孔,而那人在與她打了個照面時,當下就止住了原本想要偷襲她的動作。

“……”某兩位系出同門的師姊弟,頗無言以對地瞪着彼此。

打量過對方與自己身上差不多的配備,傅衡首先打破這片突如其來且僵硬的沉默。

“四師姊,你來攪什麼局?”又想跟他搶魂紙嗎?

“我纔想問小七你怎麼會在這裏……”月穹遠遠比他還要訝異,因平常她也只有上墳燒魂紙時,纔有機會能見着這名一年到頭都神龍不見首也不見尾的師弟。

傅衡鬆開手中一直拉着的弓弦,並將箭尖朝下免得會誤傷。

“我聽說雲取宮第二大祭司的手上有兩張魂紙。”原本他做完二師兄給的任務就打算回師門了,可臨時打聽到有關魂紙的消息,他便腳下一拐彎,直接就往某神教跑來了。

“原來是第二大祭司啊……”這下她可以省去找其他祭司的功夫了。

“師姊?”看來事情好像並不是他所想像的那樣。

“我的目標是那位祭司。”月穹一開口就安了他的心並且與他分享正確的情報,“還有,他手上並沒有什麼魂紙,他想要的那兩張魂紙還在我夫家呢。”

可惜傅衡全副的心思,都被她那段話中的某兩字給拉走了,他一副魂飛天外天狀地直直瞅着她。

“……夫家?”是他聽錯還是她口誤?

“夫家,姓文。”

下一刻,重重受驚的傅衡,活像是見鬼了般抱着一旁的樹幹,不可思議地對她大嚷。

“你……你居然嫁得出去?!”這怎麼有可能?二師兄他是瘋了不成,竟把野獸嫁出去危害世人?

月穹悶悶地問:“有必要驚訝到這種程度嗎?”

好不容易緩過氣來的傅衡拍着胸口。

“怎麼你成親事前都沒人通知我?”太沒有師門情義了,這麼大的事都不通知他回師門參與一下,好歹也讓他有機會撈點聘禮啊!

“我也被嫁得很突然啊。”她是成親的前一天被關到地牢中,才被臨時告知要嫁人了好嗎?

作夢也沒想到她居然能有歸宿,傅衡震驚歸震驚,但在理智都回籠後,也不禁有些爲她擔心。

“師姊你、你……”他結結巴巴地找着措詞,“那個,不知你婚後……”也不知娶她的那位勇者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嗎?會不會被她的個性給嚇去了半條命,或是……

月穹聽得出他大概想問什麼,“你四師姊夫挺不錯的。”

“哪方面不錯?”他很感興趣。

“身材非常的不錯,尤其是那優美的線條和勻稱的肌肉……”月穹這採花老手搓着下巴頻頻點頭,“這些年來,我脫遍了各式的男人就沒脫過比他更讚的。”

“……”

“而且家財萬貫富得流油,我下半輩子只要躺着清享福就好。”文謹說過,賣小黃書的錢都是她的,他文家不差她所賺的那點私房錢。

“……”

“他很賢慧的,不但幫我印書賣書,還積極把小黃書推廣到大陸諸國去。”她也不知文謹對寵妻一事是有啥執着,不過賣個小黃書而已,他都要搞成各國共襄盛舉。

“……”

“他很愛我。”不只是平常說說和做做而已,連命都可以豁出去。

傅衡走上前按着她的肩頭,懇切地道。

“師姊,我真心認爲你只要說最後一句就好。”其他的部分,他真的一點都不想知道。

“是嗎?”難得她想在自家人面前誇獎一下文謹。

在他倆敘完舊也打完了招呼後,傅衡便關心起她來到這兒的正題。

“師姊,你怎會拋下那位不錯的姊夫跑來這地方?”

月穹心情惡劣地握緊手中的砍刀,“雲取宮的那位祭司給你姊夫下了毒,我是來找解藥的。”

“居然敢打我黃金門的臉?”傅衡冷聲地哼了哼。

“爲了魂紙嘛。”她轉首看向身旁的一大助力,“反正你的目標也沒了,要不要幫我?”

傅衡一副當仁不讓的模樣,“難得這世上有這麼偉大的人願意犧牲自己娶了你,我說什麼也要兩肋插刀。”

“說得是挺好聽的……”月穹不客氣地揪着他的耳朵,“臭小子,我不管你又想撈什麼好處,總之這回你得跟我一條心,聽清楚了?”全師門中,她也只摸不透這個打小就心思九彎十八拐的七師弟而已,要是不小心點防着他,說不定一個小心又會被他給陰了。

“知道啦……”

她再三向他警告,“我急着救人,你要敢在這節骨眼陰我,日後咱們就走着瞧。”

“人命關天,我保證我不亂來就是。”早就沒有信用可言的傅衡無奈地高舉兩手,也不打算平白就沒了個造福世人的姊夫。

接下來的一整日,在傅衡的領路下,月穹省去了找路的麻煩與他一路疾行,直到日頭就快要落山時,他們來到一處山谷外頭,藉着漸漸昏暗下來的天色,打量前方那座蓋在谷中的山莊。

月穹指指前頭,“就這?”

“雲取宮離這兒還遠着,這裏是那位祭司的祕莊。”傅衡倚着樹幹看向遠處,嘴邊泛着詭笑,“師姊,我敢跟你打賭,那個祭司在找你麻煩時,肯定沒告訴過雲取宮他結樑子的對象是黃金門。”

這些年來看在大師兄和二師兄的面子上,雲取宮本就對黃金門敬而遠之,偏偏這回底下的人卻沒遵守這條宮規,可想而知,雲取宮上面的人要是知道這事的話會有多震怒,所以那個祭司一定把這事瞞得很緊。

“那些我沒空去管,眼下我只要找到解藥。”月穹扳扳兩掌,“等會兒由我開道,進莊後,我去找解藥,你去找藥田。”

“嗯。”同門這麼多年,傅衡已經很習慣分工合作的方式了。

或許是沒有料到月穹會主動找上門,也可能是因他們對這處祕莊的隱蔽性太有把握,所以當月穹踩着剛滴落的夜露,翻過高牆來到莊裏時,她並沒遇上太多莊內的守衛,而傅衡也很順利的鑽進了祕莊之中。

月穹在莊內找了一會兒,並沒有發現那位大祭司的身影,她隨即就放棄了直接向大祭司要解藥這回事,改而去與傅衡會合,去找雲取宮每位祭司都會種植的藥田。

傅衡扶着被他敲暈的藥田守衛將他輕置在地,確定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後,他朝飛奔過來的月穹揚手。

碩大又圓滿的月兒在攀上山谷後,將一身的清輝灑落在大地之上,眼前一畦畦的藥田,田中不但植滿各式珍貴藥材,雲取宮纔有的血木苗也已成熟,看得他倆皆怔愣了一下。

月穹不客氣地搓着兩掌,“嘖嘖,這怎麼好意思呢?”

傅衡也露出一口白牙,“哎呀,大豐收。”

“挖!”

月光下,各自相好目標的兩人分頭挖着藥材,月穹小心地將血木苗帶土挖出,並裝至包袱裏的玉盒以確保藥性,這時她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鏟子似敲到金屬的怪音。

“小七,你挖了什麼?”

傅衡蹲在地上撥開泥土,使勁拉開鐵板上的鐵環,然後低頭看着底下黑漆漆的通道。

“好像是……地道?”那位祭司幹嘛在藥田裏造這東西?

好端端的藥材他不挖,挖什麼地道?

月穹皺着眉湊過去一探究竟,可就在她靠過去時,藥田外頭傳來了大批急促的腳步聲,她轉過頭使勁瞪他一眼。

“你沒事招什麼追兵……”嫌兩個人太冷清不夠熱鬧嗎?

他訕訕地,“我哪知這上頭有機關……”他也是在拉開鐵環後,才發現上頭繫了根幾近透明的細線。

“快走!”在來者們就快進到藥田時,月穹抬腳一把將他給踹下地道,她則先在地道口撒了一把無色無味的毒粉才跳進去。

伸手不見五指的地道中,傅衡甩了甩手中的火摺子,就着微弱的火光,邊走邊聽着身後遠處地道口傳來的陣陣慘叫聲。

“師姊,你說這密道會通到哪去?”他可不想走着走着,就一路走到了雲取宮去。

“天曉得。”她也想不出那位祭司爲何要弄得這麼神神祕祕。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後,以往常跟人下墓摸金的傅衡,已大抵摸清楚這條地道了,他一連破解了幾個機關,帶着月穹繼續往下走,隨着他們腳下的步伐愈走愈遠,地道也愈來愈寬敞,直到他們來到一處類似墓穴的地方。

說是墓穴也不爲過,因這處地方不只有着用來掩飾用的陪葬品,還有十來具剛上了新漆的巨大棺木。

他倆各自點燃了火把,接連推開幾個棺木,發現裏頭裝的都不是人而是其他的東西,尤其在其中一具空棺中,還放了不少封蓋着神宮祕印的信件。

“這是……”傅衡讀完信後訝異地問:“雲取宮在鬧內鬨?”怪不得要蓋個墓穴掩人耳目,那位祭司把謀逆的證據都擺在這兒了。

“這位祭司的主子打算謀反。”月穹愈看愈不爽,“所以取妖心煉藥是假,他的主子想許出魂役當反水的籌碼纔是真的。”他們家鬧內鬥關她什麼事?竟爲了這點小事連累了文謹。

在其他幾個巨棺中,又接連找着一堆武器和毒藥跟蠱蟲後,傅衡蓋上棺蓋,突然有了點危機意識。

“師姊,你覺得在咱們知道這祕密後……那位祭司會輕易讓咱們跑了嗎?”

絕對不會!

月穹趕緊拉着他出了墓室走回地道里,“出口在哪?”

“就只有身後和眼前的這條。”不過後頭的追兵應該已經快追上來了。

空曠的地道中,龐雜腳步聲聽來格外地響亮,月穹沒料到來者的速度竟然那麼快,而她也沒時間一直耗在這裏,或是被請去雲取宮參與什麼神宮的內鬥。

“師姊?”跟在她身後的傅衡在她突然停下來時,差點就撞歪了鼻子。

她將身上所有的隨身毒藥都塞給他。

“我趕着回去救人,小七,你留在這兒替我擋他們一陣。”反正他也是相級高手,加上打小運氣就好,相信這回他定也能化險爲夷的。

“什麼?”

“就當我欠你一次。”月穹萬事拜託地按着他的肩,“待我相公沒事後我就回來救你,你記得一定要撐着點替我攔住他們!”

隨着黑夜的過去,當月穹離開叢山來到雲取宮的勢力範圍外,浴沐在陽光下並攀上馬背時,傅衡正站在祕莊底下的地牢裏,兩手握着鐵欄對着外頭大叫。

“師姊!你太無恥了——”

刻意犧牲了傅衡當人質,月穹懷中揣着玉盒策馬急馳,一路不合眼不休息,當天夜裏,文府飽受煎熬的衆人,終於等到了她這個希望。

回府看過文謹的情況後,月穹便閉門專心制她的解藥去了,待到天亮時,她也不管剛出爐的藥泥還燙熱,十指被燙得通紅的她照樣把它搓成藥丸,然後把它塞進文謹的嘴裏。

確定文謹體內的毒性正在慢慢消解,月穹強撐着眼皮,把其他也累得快睜不開眼的人都打發回去休息,然後她拉了張小椅坐在牀畔,半趴在文謹的身邊,仔細地看着睡得很熟的他。

看過無數男人,她就沒見過比他還傻的。

偏偏這個傻瓜愛她。

她的指尖悄悄劃過他的鼻梢,再滑到常常笑得溫柔的嘴角,然後往上撫過那一雙總是寫滿愛意的眼眸。

一直以來,她怎麼會把他的愛視爲理所當然?他不欠她的。

而她又怎麼會沒發現到,他的一舉一動,總是刻意在配合着她性子,並且時時遷就着她?

該說二師兄太會替她挑男人嗎?這個缺愛又缺老婆的男人,打從一開始就把姿態壓得低得不能再低,小心翼翼地捧着真心,就盼她能回應一點他所付出的愛意。

可同樣也是這個呆子,老認爲她沒回應也沒感覺,他以爲每個人都可以跟她一塊兒在牀上研究書中的姿勢嗎?更不要說他動不動的摟摟親親,還有夜夜的同牀共枕……天底下有這資格的,就只有他一人而已。

“你哪隻眼瞧見我是個心思單純好拐騙的?”她邊說邊彈着他的鼻子玩,“你釣着我,我又何嘗不是在釣着你?”要不是認準他這人,她早逃婚去了,他們又哪會有今日?

指下的力道不小心大了點,將他的鼻子彈得有些紅……月穹趕緊替他揉了揉,也不知怎地,爲他奔波那麼久,她一點都不累,也不覺得苦,可現在這般靜靜看着他,她卻有種想哭的衝動。

“要我愛人不難,可我從沒想要你拿命來換。”她把臉埋進他的頸間,帶着絲絲的哭意對他道:“醒過來吧,就像你說過的,今後咱們好好過日子……”

彷佛睡上癮的文謹,在服下解藥兩日後,終於在衆人的期待下掀開了眼簾。

月穹關上房門,將那羣又哭又笑的人給擋在門外,接着她面無表情地坐在牀邊問。

“還疼不疼?”

文謹摸摸胸口,“有點。”

“有力氣嗎?”

“好像沒有……”他試着動了動,卻覺得渾身痠疼乏力。

“嗯,那你看着。”月穹點點頭,把他的臉轉過來朝向她後,她立刻就賞了自己一記重重的耳光。

清亮的巴掌聲,當下驚醒了還猶有睡意的文謹,他直瞪着她臉上的巴掌印。

“媳婦你做什麼?”

月穹接下來的動作是……抬手輕輕賞他一記耳光。

“……娘子?”爲什麼他也有福同享?

她在他不解的目光下,爬上牀舖不客氣地坐上他的肚子,然後低下頭,揪着他的衣領惡聲惡氣地道。

“往後無論做什麼事都得先同我商量,不許再擅作主張,懂?”誰稀罕他爲救妻奮不顧身的英勇行爲啊?武功既沒她高,那安安分分躲在她身後就是了,他逞什麼英雄?簡直就是欠揍!

“懂……”他吶吶的,還是頭一回見她這麼生氣。

“都說百年後要躺一個棺,你是想提早六十年就把我裝進去嗎?”她愈想愈不解氣,一想到他差點就告別這世上,她就又低頭在他臉頰上咬了好幾口。

“我再不敢了……”他忍不住縮着肩,因她真的咬得很用力。

“你要再敢我就剝了你的皮,還把你的裸畫貼得滿大街都是!”沒見過潑婦是不是?今日她就爲他演繹一下什麼叫河東獅吼。

文謹目光瞬也不瞬地看着正在他身上撒潑的她,一開始,絲絲的笑意只是躍上他的脣角,後來他也不知怎地,明知她還在冒火他就是忍不住,不但對她綻開笑容,還笑得前所未有的開懷和燦爛。

“笑什麼笑,知不知道你險些就死了?”她在說教他居然還給她走神?

“娘子,你的心中有我。”他終於確定了,這個嘴上從不會掛着情情愛愛的女人,她對他是真心的。

月穹真想揍他幾拳,“這不是廢話?”

“爲夫今日才知道。”他照樣咧笑着嘴,好心情一點都不受她的母夜叉樣影響。

“那是你太遲鈍了好嗎?”都老老實實的跟他一塊兒過日子這麼久,他卻直到現在纔想通。

文謹費力地把張牙舞爪的她拉下來,讓她趴在他的身上,再兩手環住她的腰將她抱緊。

“只要你沒事就好……”

她還在抱怨,“我比你強。”

“再強也是我妻子。”他親吻着她的髮絲,手指摸上她被打紅的臉頰,“我管不住我自己,我就是想要保護你……”當時他什麼也沒想,下意識就撲過去了,這真怪不得他。

“下回再有這種情況,你就躲一邊涼快去吧,要對娘子我有信心知道嗎?”

“是。”他向來就很遵從妻命。

趴在他胸膛上聽着他規律的心音,月穹覺得她這陣子原本空洞洞的胸口,好像又被什麼給重新填滿了,她不甘心地再捏捏他的鼻子,然後翻身下牀。

“好了,起來喝藥。”文伯應該在外面捧着藥湯等很久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