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證據以及證詞、證人重現到皇上面前,罪證確鑿,參與其中的官員皆抵賴不了。
但凡與案件有所牽扯,一律收押。
皇帝一聲令下,將薛皇后及後宮中有所牽連的妃子全押進大牢等候審判,只有年紀僅有十歲的五皇子逃過牢獄之災。
本就已經油盡燈枯的皇上因這事氣得連吐了幾次血,身體狀況更是令朝中大臣擔心。
皇上自知大限已到,下旨禪位由太子楊羿登基爲帝,年號永澤,禪位前下了最後一道旨意—薛家人永不特赦。
永澤帝登基五天後,太上皇駕崩,待喪禮結束,刑部、吏部如火如荼地偵辦薛浩然這一大票人的案子。
由於在此之前戰慕寒與蓮生已經將罪證蒐集齊全,因此審理起來非常快速,約一個月的時間,薛氏家族三百餘口人全被押到菜市口斬首。
其他相關涉案人等與受牽連者,論情節輕重,男的或處斬、發配鹽場進行勞役、罷官、降職、外調,女的則是淪落爲奴或軍妓。
經過這一波掃蕩,烏煙癉氣的朝堂有了另一番新氣象,永澤帝非常滿意,對於這一次的大功臣戰慕寒跟蓮生更是獎賞不斷。
戰慕寒十分開心,帶着新婚妻子踏上旅程,開始米玖樂所說的蜜月旅行。
說起這事戰慕寒就覺得老大真的是太上道了,是真心爲他這個結拜兄弟着想。
東寧國規定,國喪一年內全國百姓禁止嫁娶,永澤帝見先皇情況很不好,隨時都有可能駕崩,所以他登基的第一天,所下的第一道旨意不是大赦天下或是論功行賞,而是命戰慕寒與米玖樂三日後完婚。
第二道旨意則是封戰慕寒爲一品驃騎大將軍,賜宅邸田地金銀,還賞了一間位在京城郊外的酒莊。
他們婚禮當天,永澤帝甚至領着幾名一品官員親自前來祝賀,給了戰慕寒十足的榮耀與支持。
值得一提的是,米玖樂所種的竹酒成了永澤帝指定的御用酒,不僅登基當天的宴會使用,許久之後的婚宴上也是,大大打響了樂仙酒坊的名號,奠定了樂仙酒坊在東寧國酒界的地位。
在戰慕寒與米玖樂成親第二天,先皇駕崩,國喪百日內不許飲酒作樂,因此兩人直到百日過後才丟下歡歡駕着馬車去蜜月旅行。
就在兩人駕着馬車準備出城時,米玖樂突然拉住戰慕寒的手,“慕寒,停車,快點!”
“怎麼了,是不是有物品忘了拿?”
“不是,我看到了……”她話未說完便跳下馬車,急急忙忙推開迎面而來的人潮往後跑去。
戰慕寒見狀趕緊將馬車往路邊停靠,追了上去,赫然發現米玖樂站在一對乞丐兒不遠處。
他輕輕靠了過去,問:“玖兒,可是遇見了熟人?”
她淡淡開口,“那對夫妻是江承恩的父母,他們怎麼會淪落成爲乞丐?”
“你心疼他們?”
“雖然我在江家過得不算好,但他們兩老總記得我父親的一點情,信守承諾照顧我,回頭想想,我心裏其實多少感激他們那幾年給了我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讓我不至於悽苦飄零,讓我有機會認識你。”
最後這句“讓我有機會認識你”簡直道進了戰慕寒的心坎裏,他問:“你想怎麼做?”
“我不知道江家究竟發生什麼事情,但是我希望他們夫妻好歹有個能夠遮風避雨的地方,也好還了當年的情。”
“行,這事交給我來辦。”他猿臂橫去,搭着她的肩走向對面的茶肆,“你先去休息,剩下的都交給我,不用擔心。”
戰慕寒將她留在茶肆,幫她叫了些茶點後便離開了。
她一邊喝着茶,一邊看着對街跪在路邊向路人乞討的前公婆,心底很是複雜。
她知道這不是自己的感受,而是是羋九兒一憂留在心底的那抹執念,她不覺得江氏夫妻對羋九兒好,但羋九兒始終感激着兩老,她伸手貼着心口隱隱發酸的那點,低聲對着“羋九兒”說道:“我知道你捨不得江氏夫妻,我會處理妥當,讓他們可以安享晚年,你若相信我,便放下這份執着離開吧。
“你的執念遲遲不肯離去,眷戀這塵世,不利你投胎,趁着我恢復一些法力,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讓你投胎到富貴人家家裏,夫賢子孝,壽終正寢。”她指尖一捏,隱隱約約的有一點閃爍白光出現。
她指尖的那一點光亮愈來愈亮,“投胎好人家的機會可不多,若是你不願意,日後可能再也沒有這個機會。我知道你的遺憾,我會幫你完成的,可好?”她掐着訣,將指尖上的光亮向一處彈出,“若是你願意,拿着這點法力前去找閻王報到吧。”
如同巫仙法力正在迴歸,她也恢復了一點點微弱法力,雖然沒法做什麼大事,但送羋九兒重新投胎到積善的富貴人家還是可以的。
約莫過了半到鐘的時間,她的腦海裏突然傳來一記柔弱的聲音——
“謝謝你,我走了,請你幫我照顧好江氏夫妻!”
長久以來心口總有個點感到微微酸楚,如今那點酸楚不見了,她知道是羋九兒走了,她接受自己的建議投胎了。
不一會兒,米玖樂看到了大將軍府的聶管事領着一對中年男女到來,不知道跟江氏夫妻說了什麼之後,江氏夫妻便同他們走了。
就在她感到困惑之時,雅間的門扇被推開來,戰慕寒跟着進入。
“你回來了,處理得如何?”她迫不及待地問着,“我看到聶管事領着一對男女過來,你怎麼處理的?”
他兩三步便來到她面前,拉開一旁椅子在她身旁坐下。
她拿過一個空杯爲他倒了杯香茗,“喝杯茶解渴,辛苦你了。”
他呷了口茶,眸光落在下頭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我讓聶管事到牙行買間一進的宅子,又向人牙子買了一名長工跟粗使婆子負責照顧他們的起居直到終老,這樣可以嗎?”
“可以了,讓他們有個棲身之所,有人照顧他們就好了。”對自己丈夫這麼安排,她感到很滿意。
“你滿意,爲夫就放心了。”
“也不知道他們的兒子跟媳婦是怎麼一回事,怎麼會把兩個老人家丟在路邊乞討?”
“關於這一點,我倒是稍微打探了一下。江老爺在江承恩娶了許沛芸不久便將江府所有產業交給他管理,但江承恩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生意衰敗得很厲害,在外欠了不少貨款跟借貸,江老爺知道後賣掉了一些田產、莊子跟下人,還清了那些債務。
“剩下的產業只要守成也是能過上好日子的,但江承恩並不是一個安分的人,野心挺大的,想要一次回本,於是上了賭場,卻被人設計,最後逼得江氏夫妻不得不賣掉所有產業與祖宅替兒子還債。慶幸的是江夫人手裏有一間二進的舊宅,是當年的嫁妝,一直養着一名陪嫁嬤嬤,那陪嫁嬤嬤三年前過世了,他們一家便搬進舊宅。
“江承恩長得不錯,勾搭上了一名員外的姨娘,想從姨娘那裏拐些銀子東山再起,被員外抓姦在牀,當場打死。江承恩死了,許沛芸便趁着兩老替兒子辦喪事時偷了房契,將宅子賣了,拿了銀子逃跑,兩老現在纔會流落街頭。”戰慕寒將所打聽到的前因後果毫無遺落告知妻子。
聽完,米玖樂只是嘆了口長氣,“唉……”她撐着一邊臉頰看着身旁的丈夫,不知要怎麼表達自己的看法。
他伸手寵愛的揉了揉她的頭,“別想太多,江家的一切已經過去,你的未來只與我有關。”
她瞅着他,促狹地道:“你在喫醋嗎?”
“是,我喫醋,我也氣自己怎麼沒有早幾年認識你,這樣你就不會經歷那些遭遇了。”
還當了某個不知道珍惜她的爛男人的妻子幾年。
“傻瓜,我不是說過,經歷那些磨難是爲了與你相遇,若不是如此,還遇不到你呢。”
“所以爲夫應該感激江承恩一時大發慈悲,同意簽下那張和離書?”他故意對着她擠眉弄眼。
他那搞笑的表情逗樂了她,雙手貼在他迷人的臉龐上一陣搓揉,“是啊,要不是他,我們也不會相遇。”
“爲了報答他放過你的一點恩情,爲夫肯定會交代手下的人好好照顧他父母,直到終老。”他玩笑着說道,拿下她的手,趁機啄了下她的紅脣。
“你辦事我放心,好了,我們是不是應該出發了?再不出發,今晚我們就要露宿荒郊野外了。”
“是,娘子說的是。”他起身牽着她手離開茶肆。
與此同時,另一隅,江氏夫妻看着面前這一座半新不舊的宅子,還有忙進忙出搬着傢俱跟生活用品的工人,喫驚得說不出話來。
江老爺語氣顫抖,不敢相信地問着領着他們過來的聶管事,“這位大爺,您說這座宅子日後就是我跟老婆子的棲身之所?”
“是的,你們兩位就在這裏養老,這兩人是負責照顧你們起居的,你們也不用擔心生活,每個月會有人送來一應用品,四季也有衣裳可以替換,每個月還會給你們一人三兩銀子,若是有什麼其他需求,我家主人會看情況決定是否答應。”
“讓我們衣食無憂還有月銀可拿,這位大爺,我還沒請教您踉您家主子的大名,日後老頭子也好報答您家主人。”說着說着江老爺忍不住老淚縱橫。
“報答就不用了,你也不必把此事放在心上,安心住下便是。”聶管事看着哭得激動的江氏夫妻,心軟了不少,語重心長的道:“我家主子不會讓你們報恩的,只要你們兩老好好活着就是給她最好的報答。她會這麼做其實也是爲了感謝你們兩老當年的一點護佑恩情,說起來算是互不相欠,所以你們不用放在心上,安心住下便是。
“日後若有一天去了,也無須擔心沒人給你們上香,每年逢年過節少不了你們一份,也會把你們跟兒子葬在一起,這些身後事情都無須擔心。”
“這……”兩老哭得不能自已,他們的記憶中根本沒有護佑過誰,若是有,恐怕也只是舉手之勞而已,如今卻得到這般回報,不禁激動又慚愧,只能不斷點頭。
江老爺一邊用袖子擦着淚,一邊承諾,“好,好……我們會好好活着的……”
這日,米玖樂與戰慕寒駕着馬車來到一個叫做千澤的小鎮。
看着城門上掛着的牌匾,米玖樂眯起了眼睛。
“怎麼了?”一旁的戰慕寒一邊揮動着手中繮繩,一邊關心道。
“沒什麼,就是覺得這小鎮的名字好耳熟,但是就是想不起來在那裏聽過。”她搖頭道。
“這裏離京城跟梅縣可是千里遠,你應該沒有來過,大概是從他人口中聽到的吧。”
“有可能。”
“時間不早了,我們先找個客棧落腳再出來逛逛。我發現一事,時間愈晚,這個小鎮反而是愈來愈熱鬧,有不少攤販這時候纔開始擺攤。”
“難道是有夜市?這小鎮沒有宵禁?”她感到困惑,“若是有夜市那就太好了,我們晚上就到夜市喫吧。”
“入住後再問店小二吧,他肯定清楚。”
“成!”
他揮動繮繩,駕着馬車緩慢經過不少人潮的大街。
米玖樂一臉興味盎然地看着兩邊攤販所賣的物品,發現跟江南還有京城地區所賣的物品便道:“慕寒,你有發現嗎?這鎮上的物品色彩都十分鮮豔。”
“千澤鎮靠近酆城,所以生活習性上多少會受到一些影響。”
“酆城?”
“鄭都的酆。酆城是一個十分奇特存在的地方,因爲地理位置的關係,它終日陰森,難見陽光,因此百姓喜愛使用大量鮮豔的色調妝點城市。”
“原來如此!”她點了點頭,“竟然是用酆都的酆,倒是增添了一點奇特的氛圍。”
“酆城很多較爲奇異的傳說都與陰司有關係,不過這也只是穿鑿附會,並沒有根據及真貢案例。”他將馬車停在一間還算嶄新的客棧前,率先下車。
“我還以爲會有什麼十八層地獄、奈何橋、忘川河、三生石、夜間審判之類的鬼故事呢。”她扶着他的手下車。
“歡迎,歡迎!不知道老爺夫人是要打尖還是要住宿?”客棧的店小二一見到馬車停在門口,立馬向前熱情招呼,聽到兩人的談話內容,馬上插入,“老爺、夫人,酆城自是沒有陰司與十八層地獄,但是有一條很漂亮的河名叫忘川,還有設立三生石跟奈何橋,這可是酆城的幾大景點,來到這裏的客人都會去這幾處走走,保證你們不虛此行!”
“唷,竟是故意照着酆都打造的嗎?好奇特啊。”米玖樂眼睛一亮,很有興趣的問着店小二,“那有孟婆湯嗎?”
“當然有,奈何橋邊有一位姓孟的老婆子在賣茶,就叫孟婆湯,有興趣的話可以去嚐嚐。”店小二一開啓話匣子就停不了,“這孟婆湯啊,其實就是茶湯加上一些料,有酸甜苦辣四種味道。加蜂蜜是甜的,加這裏專門出產的特殊果子,喝起來就是酸的,還有加草藥熬煮的苦茶與加辣椒的辣味茶。有不少客人特地去嘗試,畢竟外邊是嘗不到的。”
這下完全引起了米玖樂的興趣,她拉着戰慕寒的衣袖,“慕寒,我們明天就去酆城看看吧。”
店小二聞言又道:“若是想要欣賞到絕美的風景,必須一大清早就過去,幸運的話能等到陽光出現,若是辰時過後,必定是陰天。”
“成,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早出發。”他丟了塊賞銀給熱情介紹的店小二,“住店,先住兩晚,幫我把馬餵飽、刷乾淨。”
“成,成,這位大爺,小的辦事您放心,一定讓您滿意,小的先領兩位進去。”店小二手腳俐落的扛着他們大包小包的行李進入客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