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這周搬回外公家去。”白雅君終於開口,說出她一直遲疑的話。唐爸爸已經康復恢復正常生活,唐家走出陰霾,她就放心了,而且再住下去,恐怕她有家歸不得。
……她也不明白,媽媽爲什麼不喜歡唐明,反對唐明?
“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白雅君轉頭看向唐明,他明明還沒睡,卻不言不語,也不回答。
唐明扯起眉頭,燈光亮晃晃的刺着眼皮,一年來已經習慣了,現在他不知道關了燈他是否還睡得着……
見他沒半點反應,白雅君踢了他一腳。
唐明這才張開眼睛,把臉轉向她,“聽到了……又如何?你又想聽到我說什麼?”
漠然的表情,冷淡的語調,好像不把她弄哭,他就不叫毒嘴明!
白雅君瞪視他,又悶又惱又怒——
“我是自己想回去的嗎?我再不回去,我媽就要和我斷絕關係!你自己不得人疼,我有什麼辦法?”
一年前她住進唐明家,被下鄉來看她的爸、媽逮個正着,閙了一場家庭革命。
雖然有外公幫忙說話,認爲她一直以來受唐明的照顧,如今唐家遭逢變故,膽小畏縮的她能懂得受人點滴湧泉以報的道理,主動去幫忙是好事,況且唐家姑姑和唐元也都住在一起,讓父母放心,但她媽媽就是不允許。
白雅君一氣之下就豁出去了,直言她是喜歡上唐明,她非去不可,如果不允許,乾脆就把她趕出去好了。
她自己當然曉得,父母就生她這麼一個女兒,她是他們捧在手心裏的寶貝,況且他們曾經差點失去她,失而復得之後,他們更是處處依着她,把她寵過頭,才讓外公擔心她的將來。
要不是被外公擋着,爸爸甚至連她到鄉下來唸書都要跟着來,她是仗着父母疼她、寵她,最後會依她,纔敢說這種話,當然不是當真有了愛人不要家人。
當時唐明母親剛過世,白雅君不想給他惹麻煩增添困擾,所以她很快澄清只是她在暗戀唐明,全是她的個人行爲,唐明不知情,兩人還只是朋友,而當時確實是如此。
她的愛情宣言,沒給唐明惹麻煩,倒是給自己絆了一跤,雖然外公喜歡唐明,也相信唐明,但是牽扯上感情問題,加上她頂撞父母,外公就不說話了。
她傷了爸爸的心,見爸爸搖頭嘆氣。
媽媽則震驚,忽然質問她——
“阿名怎麼辦?”
“別說了!”媽媽纔開口,爸爸馬上就阻止,對媽媽使眼色,安慰媽媽說:“孩子年紀都還小,將來還有變數,現在談這些言之過早,等他們唸完書再說。先回去吧。”
爸爸知道,她執意要做的事情,擋也擋不了,先退一步再說,所以拉着媽媽回去了。
阿名怎麼辦……
阿名怎麼了?什麼叫阿名怎麼辦?
白雅君當時沒反應過來,她很擔心莫名出了事情,他自從出國後只有寫信和打電話回來,他們已經幾年不見了。
她打電話給阿名,聽到他的聲音,確定他平安無事,他還和她說過年會回來,她開心地鬆了口氣,和他抱怨起媽媽的歇斯底里,這才放下心來。
後來她和媽媽約法三章,等唐爸爸病好她就搬回外公家,住在唐家期間和唐明維持純友誼關係,媽媽沒點頭之前不準談戀愛。
“真奇怪,我媽以前還常常誇你們兄弟,怎麼後來……”以前她母親和外公一樣說起唐家兄弟就讚不絕口,信賴有加,直到她表明愛上唐明後,她母親態度大轉變,每次來見到唐明都冷冷冰冰的。
“你是怎麼惹到我媽?”白雅君哀怨地怪起唐明來。
“我和阿姨見面的機會少之又少,會惹到她……也只有你在她面前說我壞話,你還敢怪我?”唐明掐她的臉,捶她額頭。
唐家妹妹還沒出生前,唐家兄弟開朗活潑外向,偶爾調皮搗蛋,但是唐論出生以後,他們兄弟商量好了,爲了保護妹妹,兄弟兩人一定要齊心協力,營造完美形象,成爲熱心公益人人誇的優質好青年,當妹妹背後的光芒。
所以這麼多年來,在街坊鄰居靣前唐論不曾拿下口罩,未曾引起閒話,哥哥們的光環功不可沒,唐家兄弟在鎮上可是有口皆碑。
“我怎麼知道我會……”會喜歡上他。白雅君眼裏濃情流轉,咬着嘴脣凝視他。
“會什麼?”
兩人枕頭靠在一起,臉對着臉,眼神交會,彼此都懂的,唐明卻面無表情。
窗外月光默默,林裏風靜無聲。
自從來了白雅君,唐家二哥房間的燈未曾關過。
唐明的心只有月光懂?
難道她就無法明白……
“你是不知道,還是故意的?我是女孩子,女生嚮往浪漫愛情,男生不該主動點嗎?”白雅君點滴在心頭,心裏是甜的,只有嘴巴是澀的。
沒辦法,她愛上的是一個平常嘴巴就很壞,面對愛情更選擇沉默是金的男生,不討就沒有糖喫。
兩人至今未曾把喜歡說出口,白雅君能守住對母親的承諾,最大關鍵還是在和這個嘴不甜的男生賭氣。
她一個女孩子,提着行李住進他家,還爬到他牀上來了,只是討他說一聲愛她,他這張金口有這麼難開嗎?
“主動?你是說……”唐明一臉恍然大悟。
所以說女追男隔層紗,女生都開口抱怨了,男生怎麼還能遲遲不動作,沒有任何表示,唐明二話不說,大腳越過界,長臂攬住她的腰,將她擁進懷裏展現鐵漢柔情的一面,嘴巴貼近她……
他用濃烈熱吻回應她的要求,用有力的臂膀和章魚腳將她柔軟的身子揉進骨子裏,化行動爲主動……
唐明深吻她,緊緊擁抱她,給她直接又窒息的愛——
白雅君感動嗎?曾經幾次被他在夢裏吻醒過來,初時她還燙紅臉,陶醉在被愛的錯覺裏,但有次被他咬破嘴脣,她嚐到血的味道已經淡掉浪漫,現在像這種故意逗弄她的惡質玩笑的吻完全被她看透。
他每次都玩這招,她只覺得想哭而已!
白雅君差點喘不過氣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好些工夫,拳打腳踢,終於才從他懷裏掙脫出來。
“我是叫你嘴巴主動點,不是……”白雅君氣到破口大罵,罵到一半,咬到自己舌頭。可惡,說錯話了——“我的嘴巴還不夠主動嗎?!”
她就知道賤嘴明不會放過她,果然馬上就耍賤了。
唐明作勢又靠過來。
白雅君踢他一腳!
“此時此刻此秒鐘起,不准你越過這條線,不準碰到我!”
本來打是情,罵是愛,但他老是惹她動到真氣,恨得牙癢癢,只想啃他的骨,喫他的肉!
白雅君拉過被子把自己捲起來,連一小角都不留給他蓋。
“你不熱嗎?”唐明用手指搔弄她的鼻子,扯她的頭髮。誰叫她把自己打包,這下更好欺負了。
“叫你不要碰我!”白雅君側過身去,一頭長髮披散背對他,第一百九十三次告訴自己,他不告白,她連手都不給他碰了。
“小白癡,你捲成這樣很像長了頭髮的毛毛蟲,你知道看了很滑稽嗎?”有一種人你叫他往東,他偏要往西北南,這種人的代表就是唐明。
叫他不要碰,他手癢、嘴巴癢、全身都癢,長腳跨上毛毛蟲的身子,一把抓起毛毛蟲的長髮,分抓成兩把繞成麻花捲,愈卷愈緊
“你很壞耶!會痛啦……”長了頭髮的毛毛蟲。一隻披了黑色長髮的毛毛蟲躍入畫面,想像起來白雅君噗哧笑開來,第一百九十三次誓言破功,她鬆開被子扔到他身上,對他又踢又打,沒幾下就沒了氣,自己鑽入他懷裏。
“不要碰我。”唐明學她說話,拉起被子蓋在兩人身上。
“你下次再叫我小白癡,我要回去跟我媽說……”夜很深,白雅君早就困了,鑽到唐明懷裏,摸着他的心跳,話未完就睡着了。
“再回去告狀你要準備當織女了,小白癡……”唐明嘴角泛着深情愛意,輕嘆了口氣,擁她進入夢鄉。
兩人相擁而眠的日子不多了,今天就好好抱着她睡吧……
唐明想,她回去也好,否則他沒有把握能夠再守護她……
雖說春天都過去了,也纔剛過不久,最近躺上牀,她一靠過來,他就開始有衝動……她老讓他對自己的人格產生懷疑,質疑自己是個人面獸心,她不知他爲了藏住這一面煞費苦心。
她再住下去,連他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唐明緩緩調整呼息,終於睡意來襲,他正要沉睡之際,突然聽見她夢囈,張開眼睛瞪着她——
“名……阿名……阿名……”
依靠着他的心跳的女孩,每每進入夢鄉就喊起另一個男生的名字!
唐明望着亮晃晃的天花板,想兩人相擁而眠的日子不多了,今天就忍下這口氣。
他深吸口氣,閉起眼睛……
“阿名……阿名……你可終於回來……回來了……”夢着另一個男生的女孩嘴角泛笑意,真的是做夢都會笑。
唐明眼皮一跳,眼睛迸開來,睡意全消!
暑假快到了,她這麼急着搬回家,莫非是她弟弟要回來了?
“名……阿名……”
唐明臉色相當難看,長腿一伸,狠狠踢她一腳!
“嗚嗚,好痛……”
痛纔好,痛了她纔不會在夢裏找阿名。唐明可一點都不憐惜。
懷裏的女孩嗚咽一聲,可憐兮兮的緊緊抱住他不放,只要有心跳聲,有體溫,她就很好睡,不管唐明掐她的臉,扯她頭髮,她都能繼續睡。
唐明凝視她,看她睡得沉、睡得香,睡夢裏泛笑容,就算不再說夢話,仍惹惱他——
他掐住她的鼻子,堵住她的嘴巴,要她從窒息的吻裏醒過來,看清楚睡在她身邊的是唐明,不是莫名!
“嗚……我快死了……好痛……”
這一夜,睡着的日本娃娃又被咬破嘴脣,差點被吻到窒息死掉——醒來,她只覺得自己好可憐,唐明好可惡,卻不知道全是她自己拿針捅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