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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馬場驚魂知情意(2)

《前妻富二嫁(上)》 / 簡薰 / 第12章 / 共14章

卓正俏完全不懂他怎麼突然沉默,就是想逗他,“言蕭,你的妻子是什麼樣的人?”

“我沒見過。”

“沒見過你也娶?”

“是我祖父的意思。”言蕭頓了頓又補上,“我祖父從小疼我,總不會害我。”

“你從訂親到成親這麼長的時間,都不會想去卓家看看嗎?合你祖父眼緣,也未必就合你眼緣,妻子可是要過一輩子的人呢。”

“我也不是沒想過,當然也不是沒機會,找個理由拜訪卓家,卓家都不會不允,只是我真的忙,一趟出門就是一個月,回到京城也不是休息,身爲皇商,要打點的很多,適合訪友的好日子都是跟官員或者商會前輩約好,不適合出訪的日子,也不便上門打擾,父親已經把家裏交給我,我就得好好的做。”

他有個同母哥哥言祝,但兄弟卻不同心,大哥總是把事情想得很簡單,卻總不去想,如果真的很輕鬆,很簡單,祖父會早早就把事情交給父親,然後雲遊四海,父親會早早把事情交給他,然後開始到處串門交朋友?不接手都不知道事情這樣多。

而且既然不是獨門生意,就會有競爭,言家茶行是蒸蒸日上,難道別人不會眼紅,貢茶

時也得打點,不是賄賂,只是讓審查官公平,對,就是這麼荒謬,連公平都要用打點才_求得來。

大哥卻只會說,要是不公平,那告官哪,讓他們知道我們言家厲害。告官?官官相護懂不懂?但大哥就真的不懂。

但言蕭也不想說哥哥的不是,言祝再怎麼天真,那都是他的親哥。

“你大哥膝下八個女兒?都沒兒子?”

“沒有,祈子燈也點了,有個小妾還連喝了四個月的轉胎藥,生下來還是女兒,其實我覺得女兒也不錯,只不過大哥是嫡長,自然有傳宗接代的壓力。”

卓正俏卻是心想,在前來江南的船上,那胖大商人說的沒錯,言老太太就是疼言祝,不

疼言蕭,因爲言祝連生八女,所以纔不給言蕭訂親,想的就是曾長孫得從大房出來,將來家產好都交給言祝的長子。

言老爺子會跟自家祖父這樣荒謬的訂親,也就說得通了一因爲老妻不允許,媳婦就不敢動作,當然只能由他這個祖父來,雖然是盲婚啞嫁,但好歹也是一樁婚姻,有妻子,就會孩子,有孩子,那就成了一個家。

所以言老爺子纔會在他們成親隔日,很快樂又云游去了,因爲覺得自己已經幫二孫子解決了終身大事,只是沒想到言太太會出招。

“對了,我聽說言太太那邊有個侄女住在言家?”

言蕭奇怪,“你連這都知道?”

“唉,我這不是快成親了,家裏常跟媒婆往來嘛,那些媒婆聽得多,口無遮摘得很,什麼都說,我這也才知道言家還有個表小姐。”

“那是我小舅的女兒,叫汪嬌寧,小舅早亡,舅娘改嫁,汪家那一房就只剩下她,雖然大舅幾次要大舅娘多加照顧,但大舅娘卻是不上心,嬌寧七歲多上一次傷寒,病得不行,大舅娘一次也沒去看過,這種狀況,下人自然疏忽得很,等我母親去看時,居然連牀瘡都長出來。”

卓正俏大驚,“牀、牀瘡?”

古代的牀瘡就是現代的褥瘡,因爲躺牀壓迫而長出來的傷口,那下人得多疏忽,纔會讓一個小孩子連褥瘡都長出來?

言蕭點點頭,“母親見她可憐,接來府裏住,養病不過一個多月,但那牀瘡厲害,養了三個多月纔好,後來我母親便不讓她回汪家了,留在言家,跟着言林、言梅一起學琴棋書畫,她們年紀相近,相處得還行。”

卓正俏這下就懂了,弟弟早亡,留下的女兒又這樣,難怪對汪嬌寧是百般疼愛,想把她嫁給親生兒子,這樣好一輩子在自己跟前,自己也能護着她。

不過,汪嬌寧雖然身世可憐,但自己也是無辜的啊,她卓正俏要真是古代女人,成親一天就被休,只怕要羞愧得出家當尼姑。

“對了,我表哥,不是,我堂哥明日就來接我,我會在梅花府留到過年,你讓遠志忙完了,自己來許家提親,許家的居處,我之前寫給你過。”

言蕭覺得太急了,“這事情等回京城再說。”

“不不不,就在這裏,等回京城就沒那樣方便了,月圓服侍我多年,一直很貼心,我也希望她有個好歸宿。”

言蕭若有所思,“你說,人跟人之間的緣分,是不是很奇怪?”

卓正俏一笑,“緣分只有老天爺知道,沒什麼道理,我次次見月圓兇遠志,內心都想,遠志別記恨就好,誰知道他還上心了,遠志也真厲害,偷偷買了玉鐲子給她,我都幾次看到月圓對着那玉鐲子笑了。”

“睹物思人啊。”

“是啊,真是女大不中留,訂親了之後簡直變成另一個人,我都懷疑我的月圓被掉包了,我的小辣椒呢?怎麼變成個小棉襖,連跟我說話都輕聲細語,我都要不習慣了,不過你真不像會提起這種事情的人,是不是有什麼其他想法,我們也算兄弟一場,給你出個主意?”

“那倒不用了,沒事,只不過有點意外。”

卓正俏心想,你肯定沒我意外。

在河驛聽到“我叫言蕭”時,真的眼珠子都要凸出來,心想不會吧,他們這對拜堂夫妻在京城見不着,倒是在江南一下就碰面了,說書的都不敢這樣講。

要不要現在跟他說,其實我不叫許月生,我叫卓正俏?

她一句肯定了,要跟他拿和離書不難,只不過要了,自己就沒理由再跟他繼續保持聯絡了……

言蕭道:“應該差不多了。”

拿出刀具,言蕭割下雞腿給她,卓正俏也實在餓了,不顧形象拿了就喫,雖然沒有鹽,但味道卻好得沒話說。

言蕭又拿起鐵碗裝了蔬菜魚湯,卓正俏照例不客氣的接過,暖湯下肚,熱呼呼。

等一隻雞腿喫得乾淨,她這纔想到,“怎麼會有碗?”

“小屋子後面找到的,原本只是想碰碰運氣,沒想到真有,不遠處有條河,洗乾淨就能用。”

卓正俏捧着鐵碗,突然覺得這樣的生活好愜意,“難怪文人動不動就隱居,我現在有點懂了,太悠閒,沒辦法不愛上這樣的生活。”

“你喜歡?”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過這樣的日子,不過我喜歡現在。”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言蕭突然覺得心裏一跳,又趕緊告訴自己,別胡思亂想了,都是男子,萬萬不可能,何況自己家中還有妻子卓氏。

喫飽了,卓正俏抬頭一看,忍不住驚呼,“言蕭,你快點看天上。”

滿天星斗。

燦爛,明亮。

“星星好美啊。”

言蕭道:“是挺好看。”

“我永遠不會忘記今天晚上的。”

“怎麼?要是你喜歡打獵,以後我們有空也可以出來,京城近郊不少地方我都去過,是打獵的好地方。”

“我想,但我出不了門。”回到京城就是卓家大小姐了,別說打獵,連大門都出不去。

“許家竟管你這樣緊?你不是還有弟弟?”

“我娘就我一個,容易緊張我。”

“那我寫信給你。”

“也別寫了,我不方便……言蕭,跟你認識很開心,只是等我回到京城,就只能關起大門管自己的事情了,我知道你覺得奇怪,別問,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言蕭便不語了。

心情也不太好,但不是生氣,就是不太懂,只是聽許月生語氣中滿滿無奈,想來也是萬分不得已。

還想着認他當弟弟呢,這樣無論如何情分都不會散,不過聽他語氣,家裏竟然管束得他這樣緊。

兩人就這樣在外面,直到火光熄滅,言蕭又收拾了下,用水把餘火湊熄,這才扶着一拐一拐的可憐傢伙進屋。

卓正俏明明睡了很久,但現在看到牀,又打了呵欠,就爬上去,怎麼也沒想到,言蕭也

跟着上來,一時之間有點傻眼,但仔細想想很正常啊,她現在是許月生耶,兩個都是男子,幹麼要他去睡別的地方。

但跟言蕭一起躺……也不是不高興,反正她對言蕭的人格有信心,即使將來知道她是女兒身,他也不會到處嚷嚷。

想到這邊,就往裏側靠過去,讓出一個位置。

兩人倒下面對面,卓正俏就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又大了起來,撲通撲通的。

言蕭開口,“你冷不冷?”

“不冷,今天天氣還行。”

“我冷。”

“那……那怎麼辦?要不找找看有沒有被子?”

“不用。”言蕭伸手,一下把她抱入懷中,“這樣就不冷了。”

卓正俏的臉一下紅了。

言蕭,你這個古代人,居然用這招。

兩人身上都是烤雞的味道,可是她卻覺得浪漫極了……

卓正俏睡得太熟,都不知道言蕭什麼時候去外面放了白色煙花,隔天天亮纔沒多久,褚壯就帶着一批人找到他們了。

褚壯看起來很是愧疚,跟她說,不是我不顧你死活,我兄弟的命也是命,我不能亂來。

卓正俏經歷了大難卻又沒事,心情很好,安慰他說沒關係,懂懂懂,人生哪有這麼多隨心所欲呢。

一行人慢慢騎馬回到馬場,卓正俏只稍微收拾,換過衣服,這便告辭——今天就是表哥許天方說要來接她的日子,怎麼樣也不能耽擱啊。

於是她跟言蕭就回到喜來客棧。

卓正俏沒想到來的除了表哥許天方,還有舅娘娘家那邊的表妹,朱珊瑚——幾年前在大舅舅家住過四個月,當時朱珊瑚也住在許家,幾個熊孩子天天上房揭瓦,大舅舅許月生跟妻子朱氏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但想想孩子能玩在一起,真比什麼都好。

朱珊瑚一見卓正俏,立刻撲上來,嘰哩呱拉,“我聽表哥說你來梅花府了,馬上就說要跟着來,爹孃原本不肯,說大小姐不該隨便出門,可是我真想你啊,一直求我爹孃,我爹孃後來沒辦法,讓表哥帶我來,你不是住在客棧嗎,我們今日一大早就來了,店小二說你們一晚沒回,咦,你身上怎麼都是烤肉跟灰塵的味道?”

朱珊瑚自然已經從許天方口中知道,卓正俏現在叫做“許月生”,用許天方他爹的名字,女扮男裝在外面玩,自聽得羨慕得不行,才死求活求要出來見面。

雖然已經幾年不見,但她還是一眼看出來了,正俏長高好多啊,現在都跟表哥差不多高了,臉跟小時候倒是沒什麼變,希望性子也沒變,朱珊瑚這幾年最懷念的就是他們幾個孩子在許家作妖的歲月,人多真的什麼都不用怕。

卓正俏見到朱珊湖也很高興,一下忘了身分,手就握上去,“珊瑚?”

“可不是我嘛。”

“你都長這樣大啦?”

朱珊瑚露出高興的笑容,“對啊,去姑姑那邊時才八歲,有時想想好像還是昨天的事情,沒想到都好幾年了,我今年都十四歲了。”

“那不是要開始說親了?”

“我不嫁別人,我要嫁給你。”說完,摟着卓正俏的手臂,顯得十分親熱,“你是我的理想夫君,別人我都不要。”

這是他們小時候玩的遊戲,卓正俏高,通常扮演新郎官,朱珊瑚特會哭,當然就是新娘子啦,相處了超過四個月,婚禮至少有過十次,朱珊瑚對拜堂樂此不疲,扮演高堂的許蕊跟許嫣也樂得讓人一直拜。

吵雜中,言蕭沒說話,只是靜靜看着。

爲了不讓許月生立場爲難,一直沒開口的言蕭,聽到這邊神情顯得很不好——原來他在這裏還有個小青梅竹馬,個性活潑熱情,看樣子也是從小就郎有情妹有意,那少女看樣子也是小戶人家的女兒,門當戶對,相處起來應該很輕鬆。

言蕭想,許月生是自己的朋友,自己都有妻子卓氏,他若哪日成親也不用意外,自己應該替他高興,將來各自有了孩子,也能讓孩子互相認識,或者定個娃娃親,就像自己跟卓氏一樣,兩邊的爺爺是年少知交……

朱珊瑚聞來聞去,“你身上的烤肉味真的太重了,你明明不愛下廚,怎麼自己烤的?對了,你身上有調料嗎?沒有怎麼喫?”

卓正俏無奈,“你問題真多。”

“我們都還沒成親,你就嫌我啦,伯父伯母可都是站我這邊的,你要好好待我啊。”朱珊瑚笑說。

“伯父伯母”指的是拜堂遊戲中的許蕊跟許嫣,因爲朱珊瑚愛哭會哭,所以許蕊跟許嫣當然讓着她。

聽得珊瑚說起小時候,卓正俏微微一笑,“是是是,我一定對你好,先讓我去換件衣服,這味道我自己也受不了。”

朱珊瑚又靠過去,“還有烤魚,還有枇杷?是枇杷沒錯吧?”

“朱珊瑚,你連這都聞得出來,你是狗嗎?”

“那是對你,別人我還不想聞呢,話說回來,月圓,你怎麼讓你家小……小公子這樣?也不給她換件衣服。”

月圓見表小姐責備,不敢辯解,“是月圓不好。”

這下遠志忍不住了,自從月圓點頭願嫁,他越看是越愛,這下看月圓平白被罵,當然不

能忍,“許公子前日騎馬出去,出了點意外兩夜未歸,我們幾個下人也都不敢睡,一看到煙花燃起,天有點亮就出發找人,這位姑娘可別平白誣賴人。”

卓正俏覺得脖子一涼,完了,遠志,你這是救了月圓,害了我啊。

就見許天方一臉生氣,“你前幾天是怎麼說的?騎馬就好,兩夜未歸?你好大的膽子,

一個,一個……”硬生生把“女子”嚥下去,“一夜未歸?”

“我我我,哥別生氣。”卓正俏連自己的爹都不怕,但就怕這個大自己七歲的表哥,“馬兒受驚,我不怪它,你也別怪我。”

許天方都氣笑了,“我是擔心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這就上去換衣服,換好衣服馬上走。”

“這還差不多。”

朱珊瑚一步往前,“我也上去。”

卓正俏笑罵,“你這跟屁蟲,換衣服有什麼好看。”

“我這不是太久沒看到你,想着你嘛。”

幾年前的卓正俏拿朱珊瑚沒辦法,現在的卓正俏當然還是拿朱珊瑚沒辦法,“要上來就上來。”

卓正俏上樓之前,又回頭走過來,看了看言蕭,見他神色不太好,但還是跟他說了,“我在梅花府會待到過年,你若有空,就來找我。”

“我明日就要回京城了。”

“這樣啊。”卓正俏覺得失望,但還是很快打起精神,“沒關係,反正我待到過年後,如果你還有時間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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