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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我的心也死了(2)

《茗門閨秀(下)》 / 田芝蔓 / 第12章 / 共18章

曲宏自然是不會肯的,不但開始連聲咒罵蕭氏及曲纖珞,甚至詛咒起蘇灝辰,曲纖珞被人罵自己無妨,絕不容許別人詛咒蘇灝辰,氣得大喊段凌滔。

段凌滔入內聽見曲宏詛咒曲纖珞腹中胎兒會成無父孤兒,當下氣得上前反剪了曲宏的手,然而蕭氏及曲纖珞卻沒有一人叫停,段凌滔有了底氣,得了曲纖珞的話後,硬是把人押了出去,還把曲宏一把丟在大街上。

嶢陽茶行的老闆是曲纖珞,曲宏是曲纖珞的父親,他被這麼丟出茶行大門怎可能不引起他人注目,段凌滔也不是傻的,先聲奪人把曲纖珞交代的話喊了出去,“走吧!我家夫人說像你這樣詛咒自己的女婿去死,還想搶女兒女婿家產的父親不要也罷!”

四周的人開始指指點點,蘇老闆失蹤的事衢陽都傳遍了,做岳父的不好好安慰女兒也就罷了竟還詛咒女婿,也無怪乎曲老闆生氣。

曲宏覺得顏面無光,只得狼狽的站起身跳上馬車,大喊回府。

然而曲纖珞雖然讓段凌滔趕走了曲宏,但終究還是氣得昏了過去,段凌滔還沒來得及進茶行,就見正梅慌慌張張的跑出來。

“怎麼了?”

“大小姐她、她聽了老爺詛咒大姑爺,氣得昏過去了,快去請大夫啊!”

蘇灝辰尊重,仍讓她們叫她大小姐。

“什麼?好,我這就去!”

就算原先有人懷疑曲宏真會詛咒自己女婿,如今聽說曲纖珞氣得昏過去,也都相信了,衆人又議論了一會兒,見沒熱鬧可看才漸漸散去。

大夫來看過曲纖珞並無大礙後,要她勿再情緒波動過大,蕭氏不能容許曲宏竟然如此利慾薰心,決定要採用曲纖珞的法子和離。

她擬了和離文書押了印送去曲府,卻被曲宏撕碎後拒絕了,於是蕭氏讓人找來族老,並把曲宏種種罪狀攤在眼前。

連族老也不支持曲宏,要他儘快押印免得事情鬧大壞了曲府名聲,也勸他自己就是商人,莫要最後連商譽都賠了。

曲宏依然不肯同意,接着,香蘭的家人突然出現了,到曲府大門哭訴陳姨娘下毒害自己想逼走主母,害香蘭被杖斃,要曲府給個公道。

由於香蘭是從小就被賣斷給曲府的,主家要怎麼處置自家奴婢,即便是家人也無法多說什麼,所以香蘭的家人最後只能被趕走。

但香蘭的家人好像並不是真要什麼公道一般,開始在城裏鬧開這事。

過幾天,陳姨娘出門的時候被個大夫給纏上,原來他是當初與陳姨娘配合撒謊的大夫,他指控當初依她的計謀去做,可如今事情傳開後他被批沒有醫德,幾乎無法在衢陽活下去,可曲宏不但沒把陳姨娘休棄還爲她趕走了正室,痛批沒有天理。

後來事情鬧得太大,人人對曲宏指指點點,還說他一直不肯和離是想利用蕭氏逼曲纖珞妥協,藉以染指女兒、女婿的產業,曲氏族老們承擔了太大的壓力,不能讓曲氏的名聲被曲宏給毀了,上門逼着曲宏解決這事,曲宏也因此損失商譽,不少間鋪子因此受影響,生意上出了週轉的問題。

最後,蕭氏出面了,答應曲宏若願意和離,可以提供一千兩銀子做爲紆困,曲宏知道大勢已去,終於點頭和離。

蕭氏與曲宏的事處理完,本以爲可以穩穩當當過日子,誰知道此時又傳出風聲,說曲纖珞受不了蘇灝辰已死的打擊,一病不起無法承擔久蔚商行的重責大任,久蔚的客戶本就在觀望,看蘇灝辰失蹤之後曲纖珞能不能扛得起久蔚,如今知道她纏綿病榻,紛紛片面中斷了合作契約。

這日曲纖珞來到久蔚商行,正巧遇到有人抬來了一座美人榻,所謂的美人榻其實就是一座斜躺椅,曲纖珞一問才知道這是蘇灝辰離家之前讓人訂製的,而且茶行及商行的帳房裏各放置了一張。

她知道蘇灝辰爲什麼爲她訂了兩張美人榻,有回她在茶行帳房看帳,看得累了趴在桌上睡着,他剛巧來接她一同回蘇府,見她這樣子心疼,她說自己沒時間回府睡一覺再來,他便說要爲她放張牀在帳房裏。

她本還笑他在帳房裏放牀像什麼樣,他說他自有辦法解決,原來解決方法就是美人榻。

曲纖珞斜倚在美人榻上,不禁流下眼淚來。

帳房外的段凌滔敲了門,正梅去應門,本想把人趕走要他別吵大小姐,怎知段凌滔一臉凝重的說掌櫃有事要稟報,曲纖珞聽見便讓人入內。

久蔚掌櫃一見曲纖珞要起身,忙制止,“夫人還是靠着休息一下,腹中胎兒要緊。”

曲纖珞知道自己沒那麼纖弱,但被父親氣得大病一場是事實,大夫也勸她調養好免得腹中胎兒在母體裏就得了弱症,所以又斜靠回去。

“掌櫃的有什麼事要說?商行出了事?”

“本來不該說來讓夫人操心,可東家他……不在,這事還是得讓夫人知曉,也好及早因應。”

曲纖珞強忍着心傷,她是怎麼也不肯相信蘇灝辰有什麼不測,她寧可相信他只是出了意外,就如當年一般被人所救,如今正在養傷,等他傷好了自然就會出現。

“說吧,出了什麼事?”

“東家失蹤的事傳遍了衢陽城,有不少客戶認爲夫人無法撐起久蔚商行,要求解約。”

曲纖珞揉揉眉心,這個謠言她也聽到了,即便她有心整頓也不知如何整頓起,不過這事不能放任下去,否則客戶對久蔚的信心就會像雪崩一般潰散,她必須有作爲。

“這事的確得儘快處理。”

“夫人,要不再給些折扣,挽留這些客戶吧。”

“少了這些客戶,會影響久蔚商行的營運嗎?”

“短期間自然是不會,但只怕這事件若接二連三而來,終究會出問題。”

“我會扼止這個事件,第一步必須得采取強硬的做法。”

掌櫃也知道必須強硬起來,可強硬的方法就是解約,在外人看來這並非強硬,是被迫接受。

“夫人想解約嗎?”

“蘇老闆當初與人簽定的約書,應該有片面毀約要怎麼處置的方法吧?”

“有的,願意簽約長期與久蔚配合的客戶,連運費都有一定的折扣,當然若要臨時解約也必須付出代價。”

“當初有給折扣那便更好了,要勞煩掌櫃辛苦一些,有多少人上門要求解約都依約書來走,並且提醒那些客戶,若他日後悔要再回頭與久蔚商行簽約,價格得重新談過,不能再使用折扣了。”

“是!”

此時,外頭的小廝來報高承璟求見。

曲纖珞無奈,如今他是她的妹夫,算是親戚,儘管與曲家算是斷了關係,但也不好真的趕人,總得聽聽他說了什麼再決定怎麼待客。

於是曲纖珞留下正梅,讓段凌滔及久蔚掌櫃退出去後才讓高承璟進帳房,曲纖珞也不躺在美人榻上,改而坐到椅子上。

高承璟入內就看見那張美人榻,又看見曲纖珞蒼白的臉色,不禁皺起了眉頭。“纖珞妹妹,你身子不適?”

曲纖珞抬眼看了他一眼,比了個請的手勢讓他坐下,不久後商行小廝就送了茶進來,這期間曲纖珞都沒說半句話。

“纖珞妹妹連我的關心都不接受了?”

“我已嫁作人婦,請高三少爺稱我一聲蘇夫人吧。”

“你當真要與我劃清界線?”

曲纖洛不知道高承璟來這裏釋出善意是爲了什麼,他們之間還能挽回什麼嗎?

“高三少爺,若我沒記錯,在聚仙樓對我語出威脅之後,你從中破壞我的生意,讓嶢陽茶行損失不少客戶,如今竟說是我要與你劃清界線?”

“那是因爲我生氣我被曲玉芙下藥陷害被迫娶她,你卻沒爲我說話。”

“爲你說話?我與曲玉芙雖沒有多少感情,但你口口聲聲說是把曲玉芙當成是我,怎能不叫我防你?高三少爺,我對你並無心啊。”

“就算對我無心,但我們總還有青梅竹馬之情,你怎麼對我冷漠至此?在我那麼孤立無援的時候不爲我說一句話。”

“高三少爺,我們曾經有青梅竹馬之情,但在我年紀大了有男女大防的限制後,我也淡了與你的關係,那是因爲我發現你對我的心思,同時我也發現曲玉芙對你的心思,我既對你無意,就不想置身在這團泥淖裏。”

再一次聽她說對自己無心,高承璟怎不忿恨?但他願意再給曲纖珞一個機會。

“纖珞妹妹,久蔚商行你管得喫力,如今客戶流失不少,全轉往興亨商行去了。”

“那又如何?”興亨商行?曲纖珞記得這個名字,好似就是興亨商行的老闆從中作梗,久蔚要申請的水路通關權纔會頻頻受阻。

“纖珞妹妹,讓我助你吧,否則很快的久蔚商行就會陷入營運困難了。”

即便曲纖珞真的束手無策,她也不能接受高承璟的幫她不傻,不會不知道高承璟幫她不是無償的,就算他如今真是無償幫她,但也難保未來不會藉此認爲該得到回報。

“蘇氏的家底厚實得很,高三少爺不用爲我擔心,我初有孕憂思過度纔會沒有心思經營,如今我身子好了許多,我相信我能渡過這個難關,等灝辰回來。”

“纖珞妹妹,你還看不明白嗎?蘇灝辰帶了那麼多人南行,若他真的還活着,不會現在連一點消息也沒有。”

“住口!我不許你詛咒他!”

曲纖珞憤怒的對着高承璟吼出聲,他們的聲音引來外頭的段凌滔及久蔚掌櫃,他們兩個方纔出去就接到一個消息,正猶豫着怎麼對夫人解釋,接着就聽見曲纖珞的聲音。

兩人急急回返,久蔚掌櫃捧着一隻木盒怒視着高承璟,而段凌滔則直接在曲纖珞之前出手,制止高承璟再往前靠近。

曲纖珞看見掌櫃捧着的盒子,知道是要給她看的,她接了過來,沒問裏頭裝的是什麼,“凌滔,請高三少爺出去吧。”

高承璟還想再說什麼,但段凌滔凶神惡煞一般的擋着他,只差沒出手了,高承璟只得狼狽的轉身要離開,只是剛轉身,就聽到木盒掉落的聲音。

曲纖珞打開木盒,看見蘇灝辰隨身的玉玦佩飾、她親手做的荷包,還有那支他慣用的簪都放在木盒裏,驚得鬆手,木盒頓時落地。

“這是……什麼……”

段凌滔回頭道:“主子的親信回報,主子的屍身……找到了。”

“不!不可能!”

“是真的,雖然在山崖下找到屍身時已經毀了容,但穿着的是主子的衣裳、戴着的是主子的佩飾。”

“既然是毀了容,你們怎麼能確定是灝辰?”

“夫人,這塊玉玦就是那具屍身戴在腰帶上的,其他物件也是從屍身上取下的,因爲路途遙遠來不及將屍身送回,所以先快馬送回這佩飾,回報給夫人……”

“我不相信!這些不是、不是灝辰的!”

“夫人,主子身上的佩飾全在這裏了,你一件件的認,看看是不是……主子的……”段凌滔也覺得痛心,說到傷心處也難免哽咽。

曲纖洛一件件的看着,這些佩飾都是她極爲熟悉的,成親之後每日早上幫他更衣時,是她親手爲他佩戴的,如今她無法自欺這些是假的,無法自欺那具遺體不是蘇灝辰……

她捧着胸口,痛哭着癱跪了下來,“灝辰、灝辰……”

正梅嚇着了,立刻上前扶住她,“大小姐,你要節哀,別忘了你肚子裏的孩子啊!”

“灝辰不在了,我要孩子何用?我活着何用!”說完曲纖珞還抽出發上的簪,眼看就要往心口刺下,幸好段凌滔眼明手快搶了下來。

高承璟聽不了這樣的話,上前推開正梅就扣住了曲纖珞的雙臂,怒斥着她,“纖珞!你做什麼?這又不是什麼天崩地裂的大事,你爲什麼要把自己的命也賠進去?”

“你懂什麼?”曲纖珞發狠推開他。

“我也許不懂,但我懂一件事,那就是我要你,我可以照顧你。”

段凌滔暴及掌櫃聽見有人如此輕薄自家主母,險些就要把人打出去了,曲纖珞此時卻哭着癲狂大笑,“你什麼都不懂,不懂失去灝辰對我來說就是天崩地裂的事,你不懂你的愛有多膚淺,所以在我心中你永遠比不上灝辰。”

“我哪一點輸給他?要是我就不會在新婚的時候離開你,就爲了擴大他商行的版圖。”

“你想的都是你自己要的,卻沒想過我要的是什麼。灝辰他知道我有志氣,不會把我困在後宅,甚至在我的事業遇到困難時想盡辦法幫我,而你呢?你說我不該拋頭露面、說我不該去蜀地,得不到我竟還想毀了我的茶行?你只看見灝辰在新婚時離開我,卻不知道他甘冒這麼大的危險,爲的只是彌補我和我母親心中的缺憾,要爲我蕭氏先祖打通當年讓蕭氏起家的茶路。你什麼都不懂,不懂我不是豢養在籠中的金絲雀,我跟你們男子一樣,想當飛翔在天空的鴻鵠!”

過去的曲纖珞對他總是冷淡,如今蘇灝辰的惡耗逼出了她的情緒,高承環聽着、看着,卻啞口無言。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選錯方法對她,才把她推得越來越遠、才讓蘇灝辰趁虛而入嗎?原來都是他做錯了,才失去她嗎?

“纖珞,我……我現在開始改好不好?他不在了,讓我照顧你,他能爲你做到的我也能。”

“我的心已經給了灝辰,他走了……我的心也死了。”

“纖珞……”

曲纖珞偏過臉不再看他,正梅對段凌滔使了個眼神,段凌滔立刻上前趕人,也不管高承璟還想說什麼,強硬的把他架了出去。

高承璟被趕走後,曲纖珞將那些佩飾捧在心口,又放聲哭泣了起來。

“大小姐……”

“我失去他了,正梅……我失去他了,怎麼辦?”

正梅從來沒有見過大小姐如此驚慌失措、如此無助的樣子,過往她不管遭遇了什麼總能立刻振作起來,可大姑爺的惡耗徹底撃垮了她。

“大小姐,當心身子……”

曲纖洛哭得一口氣幾乎要喘不上來,就在正梅擔心之際,曲纖珞眼一闔,又再次哭暈了。

“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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