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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落實寵妾滅妻(2)

《茗門閨秀(下)》 / 田芝蔓 / 第4章 / 共18章

蕭氏那日讓陳姨娘進了院落後,陳姨娘突然變臉與她爭吵起來,直說是蕭氏派人下的毒,蕭氏說如今管家的人不是她,陳姨娘卻說黃姨娘並不反對她進曲府,反對的人一直只有蕭氏,所以只有她會害她。

之後,陳姨娘不知被誰推了一把倒在地上,裙襬立刻沾了血花,大夫來診脈之後,告知陳姨娘小產的消息。

曲宏知道後大怒,陳姨娘撐着虛弱的身子哭得如梨花帶雨般,說蕭氏要派人毒害她不成,便想着先把她的孩子弄沒了。

蕭氏自然不認,陳姨娘說搜看看就知道了,若搜出了毒藥,不認都不行。

蕭氏知道陳姨娘要搜毒藥的提議有異,但她相信自己院落裏的下人,不可能有人可以在她的房裏塞毒藥栽贓,也任由曲宏派人搜了,沒想到有心人的確沒把毒藥塞在她房中,而是塞在香蘭的房中。

香蘭當然不認,可陳姨娘在那裏哭着求一個公道,曲宏剛剛纔失了孩子又被陳姨娘哭得心都擰了,便信了陳姨娘,香蘭不承認下毒,自然也不可能供出是蕭氏主使。

陳姨娘以退爲進,替蕭氏求起情來,說肯定是香蘭護主自作主張下毒害了她,蕭氏不知情,哭得讓曲宏簡直把陳姨娘當成心地良善任人欺負的人,最後曲宏定了,將香蘭仗責五十,打死了便罷,沒死隔日再打,蕭氏馭下不嚴又因爲口角誤傷了陳姨娘致使她小產,關入祠堂贖罪。

可憐香蘭被誣陷,打了不到三十杖就斷了氣,蕭氏在祠堂裏聽見這個消息昏了過去,再醒來後一句話也不說,整個人像是沒了生氣一般。

“顧總管已經等不住,領人去曲府討公道,我是先來跟你說消息,隨後要接你去的。”

“我說了可以找劉嬤嬤下手,你問出來了?”

“就陳姨娘身旁那個老婆子,要由她口中問出話,費我一個時辰都嫌多。陳姨娘爲了栽贓曲夫人所以沒用常見的毒,怕真由香蘭房裏搜出也會讓香蘭給用了毒耗子的理由給揭過去,所以用的是不常見的。這個不常見的毒是落實了香蘭的罪名,可也造成容易追查的結果。我派人一間間問了藥鋪,只有一家藥鋪最近賣出過,去買毒的是個女子但不是曲府的人,一查之下是青樓的侍女,我想到陳姨娘出身青樓,便認定抓對了人,在她身上弄出些看起來駭人實則不重的傷,接着再把劉嬤嬤及大夫綁起來用了點刑,他們就全招供了。”

“劉嬤嬤肯定指使了人把毒藥放在香蘭房裏,但大夫又是何意?”

“你心慌則亂,怎就沒想到陳姨娘懷着的孩子是留在曲府的關鍵?就算要她尋釁她都不敢拿自己的孩子來賭,所以我猜測定有問題,便把那個大夫綁了一併問了,原來是陳姨娘當花孃的時候服了不少延遲月事的藥,傷了根本,這個孩子本就保不了幾個月,她打算利用有孕先進曲府,再假裝小產把事推給曲夫人。如此未來若一直未能再有身孕,也可推說是曲夫人害她小產傷了身子。”

“這陳姨娘果真惡毒。”

“這下你放心,可以回去看好戲了。”

“嗯。”

“我送你回曲府,我的身分不方便出現,送你到曲府便走。”

“灝辰,多謝你,即便我知道劉嬤嬤有異,可她那種看多了後宅陰私的人,怕是由我來問也難由她嘴裏挖出什麼,若不是你,她不會招供。”

“這不過是小事,只要能讓你不再傷心、不再爲母親擔憂,要我殺了她做假口供都行。”

有人像他這樣在情話裏還要打打殺殺的嗎?但曲纖珞沒被他嚇着,只是抬起頭看了他好一會兒,像下定決心一般在他脣上印上一吻,輕聲再道了句謝,這才站起身走出帳房。

蘇灝辰因爲她的主動怔了怔,直到聽見她的聲音在帳房外喊着,“正梅、雁靈,我們回曲府,羅掌櫃,勞你替我送送蘇老闆。”

連讓他送她回去都不肯了,他還想多和她待一會兒呢!蘇灝辰抬起手撫過脣,想來曲纖珞是因爲主動吻他害羞了,再不肯與他同行。

蘇灝辰依了曲纖珞,讓羅掌櫃送他離開嶢陽茶行,沒想到他與曲纖珞雙雙失算,曲纖洛這一回府,徹底對曲府斷了感情。

嶢陽茶行是個二進的院子,後廂房本來都是曲纖珞休息午憩用的,如今蕭氏搬出了曲府,住在這裏。

院子裏的品茶座上,曲纖珞正品着她新研發的窨茶——香木荷茶,香木荷茶用的基茶是龍井茶,曲纖珞試過在三窨之後起花,茶香帶着一點香木荷的香味,喝的當下聞到香木荷的味道只餘下香氣,並沒有平時她聞着純粹的香木荷香味一般帶有寧神效果,於是她想窨茶畢竟無法完全留下香木荷的氣味,若真的只取香木荷的香味入茶,可惜了香木荷的神效。

於是她採用何涵奇的建議,三窨之後不起花直接提香,把香木荷留在茶葉裏,最近她讓蕭氏試了幾回,蕭氏夜裏也變得較好入眠了。

曲纖珞爲自己與母親的遭遇不甘心,但喝了這茶好似暫時真能放下這份不平。

蕭氏就這麼遠遠的看着,心疼着。

那日顧總管帶着蘇灝辰審完的人來到曲府爲她討公道,一開始即便陳姨娘不承認,但因爲證據確鑿,曲宏的確是對陳姨娘大發了一頓脾氣,蕭氏要曲宏把陳姨娘這樣在後宅作亂的人給趕出曲府,卻忘了鬧了這麼大一出的黃姨娘那頭似乎有些過於安分了。

蕭氏正想爲自己討公道,哪裏知道曲雲卓竟帶了人進祠堂,指稱顧總管的話不可信。

蕭氏看着曲雲卓帶來的是個陌生人,但顧總管一看卻變了臉色,蕭氏還來不及釐清發生什麼事時,曲雲卓竟說顧總管與她有染,這些人怕也是被屈打成招來誕陷陳姨娘的。

曲雲卓帶來的人是蕭家過去的家僕,後來因爲犯錯被蕭家趕出府去,當時他請求顧總管爲他求情,顧總管沒同意,如今那家僕是懷恨在心。

但他倒是沒造謠,只說有一回與顧總管喝酒,他喝醉了,說出了傾慕蕭氏的話。

“你胡說!”顧總管懼怕自己的情意被揭開後再也不能留在蕭氏身邊,否認着。

“我沒胡說,你說你心儀小姐,就算一輩子只當個下人也無妨,我問你她要嫁人了怎麼辦,你說就算她要入宮當妃子,你也願自宮進宮裏去做太監,你忘了自己說過的話嗎?”

蕭氏當時面露覆雜神色的看着顧總管,也恍然大悟,要說顧總管忠心,她卻總覺得那份忠心之後似乎還藏着什麼,如今她知道了,原來是一份情意。

蕭氏沒因爲顧總管暗自戀慕她而生氣,甚至沒因爲當時的情況顧總管的情意會害了她而擔心,她只是看着自己喊了近二十年的夫君,爲了妾室及青樓出身的外室而厭棄她,只要是對她不利的證詞他全然相信,蕭氏突然覺得,自己近二十年的付出未免過傻……

於是,她什麼也不求了,不求處置陳姨娘,心灰意冷的回了曲宏一句——

“一切都隨你吧,想留下陳姨娘你便留,想相信我、不信我也都隨你了。”

“你犯了錯以爲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想把一切揭過去了?”

這時曲纖洛正好趕回來,聽了蕭氏身邊的人把一切告訴她,曲纖塔急了,要父親一定要相信母親的清白。

但曲宏哪裏肯聽,逼得曲纖珞只好使出最後一個手段,“父親可以不信母親,但有件事你一定要信,父親若處置了母親不貞的罪名,高家這門親事就要斷了。”

曲宏都快氣得吐血了,養了十五年的孩子養不熟,先前跟他說要加入糧行的經營也就罷了,現在居然爲了她不貞的母親威脅他!

黃姨娘姍姍來遲,但似乎是早知道祠堂裏發生了什麼事,一聽見曲纖珞的話,附耳對曲宏說了幾句,曲宏面色緩了,但說出口的卻是殘忍的話——

“我就是在這祠堂裏把蕭氏打死了,對外說她是病死的,高家也無話可說。”

“父親!”曲纖珞難以置信,她知道父親無情,卻不知道父親無情至此。

“但我也不是不能饒了蕭氏一命,纖珞,能不能讓你母親活命,就看你的決定了。”

“父親想要我做什麼,說吧。”

“你糧行的股份得吐出來,你放心,我也不會虧待你,你的嫁妝不會因爲你這個不貞的母親而少了一分一毫。”

糧行股份是她用來讓父親延後爲她訂親的一個手段,曲纖珞也沒想真的加入糧行的經營,可她沒想到父親竟可以用母親的性命來威脅她交出股份,她笑了,笑得淒涼、自嘲。

天知道蕭氏多想一頭撞死在柱子上算了,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清白,但不能看女兒那徹底心灰意冷的心傷。

“纖珞,孃的事上天自有公評,你就把糧行的股份握在手中,讓糧行從此不能消停爲母親報仇吧。”

曲纖珞卻是笑了,沒有一滴淚水,語氣十分絕情,“娘,纖珞纔不是傻子暱!沒了你,那糧行能撐多久?我纔不要爲了糧行費盡心思,父親想多給我一些嫁妝便當我賺了,若不給也罷了,就當是還曲府養育我的恩,自此……我不欠曲府了。”

“你……”曲宏氣得口不擇言,既然是個無心於曲府的不肖女,不如早早嫁了爲曲家事業多換些助益,“很好,那我也不留你了,高家已經表示擇日上門求親,到時我便將你嫁給高家。”

黃姨娘可不樂意,但她也不想真的把蕭氏的事傳出去,畢竟主母不貞又哪裏能教得好後宅的姑娘,萬一害女兒玉芙說不上好親事那可不行,今天的事只是要逼走蕭氏,至於高承璟及玉芙的事,她早有了其他的辦法可以解決。

那日之後,蕭氏就搬出了曲府,曲宏要給蕭氏休書,蕭氏不肯同意,說了至多隻接受和離,要不然就魚死網破把那日在祠堂的事全傳出去,讓曲纖珞進不了高家。

曲宏不信,蕭氏就說她已經看上另一個女婿人選,他說了不會計較那些蜚短流長,今生非纖珞不娶,她不擔心女兒的親事。

曲宏雖然不信蕭氏會拿女兒的終生幸福來賭,卻又擔心蕭氏已經喪心病狂,所以搬是讓她搬出去了,但是要寫休書還是和離書卻一直沒定論。

“曲夫人。”

蕭氏聽見有人喚她,她拉回了思緒,轉過身看見被羅掌櫃領進來的蘇灝辰,他捧着一月季花盆栽,恭敬的對她躬身行禮。“你對纖珞的好我很欣慰,但他日我的事若傳了出去,怕你會成了笑柄。”

“夫人被陷害一事是我查出的,我自然知道那是黃姨娘、陳姨娘害不了夫人而使出的下三濫手段,又怎麼會信外頭的傳言,但晚輩也有句話要說。”

“喔?什麼話?”

“即便將來夫人真與顧總管……晚輩也不會有其他想法,請夫人千萬不要爲了阿珞,自以爲犧牲自己是爲她好。”

蕭氏難得感到羞窘,這些日子她被趕出曲府後,顧總管加倍的對她好,只差沒明着說不管是休棄還是和離他都想要她,蕭氏不是不知道他的真心,甚至早已多年不曾感覺到男女之情的心都有些悸動,但她終究是見不得有閒言找上女兒的,所以只能壓抑。

“別說我了,總之我特地讓你來,你別讓纖珞不開心。”

“我來就是來對她說,我已經上曲府去提親了,正巧也碰上高家提親的人,曲老爺正大傷腦筋呢!”

“想必是有兩家門戶相當的親事讓曲宏捨不得,怕是恨不得我當日生的是雙生女。”

“曲老爺是有兩個女兒,可惜了好的只有夫人你生的阿珞。”

“又誇我又誇纖珞的,你想娶纖珞還是多花點心思說服曲宏吧。”

“他啊……我不用花心思,多砸點聘禮就是了,我現在只想着讓阿珞重展笑顏。”

看着他捧着的月季花,蕭氏知道他的確是用了心思,“連阿珞喜歡的花都知道了?”

“阿珞喜歡的,我都知道。”

“去吧。”

蕭氏讓蘇灝辰去見曲纖珞,看見曲纖珞因爲他的到來而露出笑容,這才放心回房。

曲纖珞看見月季花盆栽很意外,他不記得她對他說過喜歡月季花。

“你怎知我喜歡月季花的?又是正梅說的?這個喫裏扒外的,我乾脆早早把她嫁給段護衛算了,她的胳膊都已經往外彎了。”

蘇灝辰將盆栽放上茶桌,看見曲纖珞輕撫月季花的樣子,她老是刀子嘴豆腐心,哪裏怨過正梅一次。

“這回你倒是誤會正梅了,記得我們由蜀地回來時路過一處月季花園,你那時的表現讓我知道你甚愛月季花。”

“真的?”

“我的雙眼只看着你,自然不會錯過你喜愛的。”

曲纖珞甜絲絲的笑了,再多的煩心事都因爲他的到來一掃而空,“見了你,我竟然連最後一點點鬱悶都掃除了。”

“我是一帖良藥,我知道的。”

“我有件事拜託你幫忙。”

“說吧,十件事我也幫。”

“我跟娘商議過了,曲家的事業她好歹苦心經營了近二十年,捨不得看它敗落,再加上?那些鋪子體質是不錯的,都是我父親不會經營,最近甚至想把鋪子賣了,你可否幫我找人出面替我娘買下,我怕我父親知道是我娘要買會刁難她或抬高售價。”

“這小事,我一定辦好。”

“多謝你了。”

“不用跟我說謝,以身相許就好。”

曲纖珞用力捶了他一記,明知道他根本不會痛,還是拿這做爲懲罰,因爲他若真痛了,那就該她心痛了。

“我拿月季花做個香囊給你吧,你可以把香囊當成是我戴在身上。”這已經是曲纖珞能說出口最令她害羞的情話了。

蘇灝辰哪裏不知道曲纖珞面皮薄,所以聽了更是開心,“好!我會把香囊永遠戴在身上,就算死也不拿下。”

“什麼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蘇灝辰將曲纖洛擁入懷中,他並不覺得不吉利,人終有一死,他死的時候把香囊戴在身上,不就有如死也相守一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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