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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坦白身分邀上京(2)

《福氣小算仙(下)》 / 千尋 / 第4章 / 共13章

予菲尚未從歐陽曜的話裏回過神。

先前她點頭了,然後他把她拉進屋裏。

她以爲他要親親抱抱加上翻翻炒炒,獎勵她豁出性命爲他的成功做墊腳石,沒想到……會聽到那麼嚇人的故事。

原來穿越重生不是她一個人的事,原來岳雲曜在陳曜身上重生,原來他是被皇后娘娘害死的大皇子,是“天生帝命”的大皇子,所以他不甘願,他要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她問:“既然如此,你和師兄有仇呀,面對他時你怎麼能那麼冷靜?”

然後他立刻不冷靜了,說:“不准你喊他師兄。”

她乾笑兩聲。

他又說:“如果連這點事都不能忍,如何做接下來的事?”

她明白,他要把阿羲推上皇位,在那之前,皇帝必須好好地活着,皇后害死沈妃的事必須被揭穿,師兄——不,岳雲芃必須中箭落馬。

既然答應阿曜進京,該準備的事就得儘快準備起來。

她得開始取珍珠,皇太后的八十歲生辰是她露臉的大好時機。

蕃茄苗已經運回村裏,就讓王叔、王大郎、王二郎儘快種下去,待蕃茄熟透,她再回來一趟,教王嬸做蕃茄醬。

周逸夫說了,年底考覈過後,也許他也必須返回京城,所以她得先整裏好蕃前食譜,送到億客居。

呼,予菲大喘氣,提筆把要做的事情一一記下來,沒有時間可以讓她浪費。

姥姥端一碗酒釀湯圓進來。“予菲,先歇歇,待會兒再忙。”

端起湯圓,她最喜歡這一味,家裏日子好過之後,姥姥從未在喫食上苛待大家。

“姥姥,爹這幾天心情還好嗎?”

“怎麼好得起來,怎麼說予婷都是他的女兒,幸好文先生給的功課多,讓你爹忙得沒有多餘的心思放在那上頭。那個李氏和陳媄……”提到兩人,姥姥皺起眉心。“老天爺會用雷把她們給劈死的。”

“對,壞人一定會有報應。”

“沒錯,就是這話。”

“姥姥,曜哥哥這次立下大功,皇帝召他去京城。”

“我聽說了,這會兒歐陽夫人總算是熬出頭啦,往後他肯定要留在京城的對吧,那歐陽夫人和阿羲呢?”

“目前先留在這裏,等曜哥哥在京城穩定之後,會派人過來接他們。”

“我就說這孩子是個好的,將來一定會有大前途。”

村裏誰不這麼說,要不能有那麼多小姑娘喜歡他?陳媄還爲了爭奪他把陸予菲給推下海。

“姥姥,明兒個我就讓王叔帶王大郎、王二郎去田裏種蕃茄。我不懂得種莊稼,這種事我做得肯定沒有他們好,往後咱們家那幾畝地就交給他們。”

“光種蕃茄?”

“那可是好東西,在我們大嶽朝裏是頭一遭,等蕃茄結果,我再教姥姥和王嬸用蕃煎做菜做醬,到時定能賺不少錢。”

“你辦事,姥姥相信。”

“我配了幾壇藥汁,收在我屋子的牀底下,那藥能讓咱們池裏養的東西不生病,姥姥每隔幾天往池子裏放幾滴就行,也可以兌上水,澆澆蕃煎,那會讓它們長得更好。”

“真假?難怪我們家的魚蝦硬是比旁人家的好喫,都是因爲你配的藥汁?”

“對啊,只要不生病,魚暇貝類都會長得特別好。”

“如果養雞鴨豬羊呢?”

“姥姥可以試試啊。”

“誰教會你配藥汁的?”

“師父教的呀。”

“你師父還真是什麼都會。”

“是我運氣好才能碰上師父。”

“可不是嗎,我們陸家祖墳肯定是冒青煙啦。”

“姥姥,祖墳冒青煙這話,等爹爹考上進士再來說。”

“予菲真覺得,你爹能考上進士?”

“我覺得能。姥姥,我那藥汁,您每天也放幾滴到水缸裏,多喝能夠耳聰目明、身體強健,爹讀起書來會更有精神。只是這件事兒要悄悄地做,莫要教旁人知曉,要不人家一句怪力亂神,說不定咱們都要攤上罪名,聽說知縣最討厭人家裝神弄鬼,前些日子才殺了個仙姑道士的。”

呃,雖然把這件事栽贓到知縣頭上是有點過分,但就……先借用一下吧。

“姥姥懂,天底下就是有那種人,自己沒本事,見到有本事的就想打壓。”姥姥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

這話難得地讓予菲紅了臉。

“不對啊,過去這事兒一直都是你偷偷做的吧,今兒個幹麼交代我?”

她嘆口氣,靠到姥姥肩上,撒嬌道:“姥姥,我要跟曜哥哥進京。”

“什麼?”姥姥一聽,嚇呆了,連連搖頭。“不行,你一個大姑娘……還沒有成親呢,怎麼可以跟着男人到處跑?雖然阿曜這孩子很好,可是你跟他一跑就是私奔,私奔的話……以後當不了正妻,只能做妾。予菲,你腦袋給我清醒些,再喜歡他,也得給我乖乖待在家裏,等歐陽家上門提親,在這之前……”

“姥姥,您想到哪裏去了啦。”予菲嬌嗔道。

“難道不是姥姥想的那樣?”

“當然不是,這次大軍攻打鄭國,我看宋易禾……”

“那個常到阿曜家裏玩的小將軍?”

“對、就是他,我發覺他面相有異,就畫幾道符篆給他,還叮嚀他要特別小心,免得有命出征、沒命回來。他相信我的話,因此躲過一劫。”

“真的假的,我們家予菲這麼能耐?”姥姥詫異地看着孫女兒。

“當然是真的。姥姥,您知道宋易禾是誰嗎?”

“誰?”

“他是承恩侯世子,他娘是皇帝的親妹子華玉長公主,這次他想請我進京幫他家裏改改風水,也爲他爹孃看看相。還有啊,咱們皇帝崇尚道教,封慧明大師爲國師,他覺得我的本事不輸國師,想要帶我進京,說不定我會有意外發展。”

“你跟慧明大師怎麼比?呸呸呸!小孩子不懂事,隨口亂說。你還是別去了,咱們家現在不愁錢,你爹又馬上要考試,要是運氣好能考上秀才,再一路往上爬,到時當個官,咱們陸家還需要你一個官家千金拋頭露面?不去不去,予菲乖,咱們乖乖待在家裏。”

見姥姥猛搖頭,滿臉的擔心,予菲一笑,被人心疼關愛的感覺真美妙,那是她以前想都不敢的。

不過她答應阿曜了,無論如何她都得進京。“姥姥,我懷疑過一件事。”

“什麼事?”

“我懷疑慧明大師就是我師父,當年他受重傷,我救下他,之後他開始教導我道術,我都不知道自己學成沒有,某一天他就消失了。我聽宋易禾的描述,覺得慧明大師的模樣很像我師父。”

“那……要不,你寫封信託宋公子送去給慧明大師,咱們等他回信,如果確定他是,你再去見他一面,如果不是,進京的事就甭提了。”

“可是……”

“還可是什麼?姥姥知道你本事高,但是千里迢迢的,你一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隻身在外,多危險吶。”

“不會危險的,有宋公子和曜哥哥在啊,何況我們是跟着宇文將軍的軍隊一起班師回朝。最重要的是……”她咬咬脣、皴皺眉,一臉的爲難。

“是什麼?”

“我給宋公子收錢了。”她從懷裏掏出兩千兩,是上回幫孫老爺辦事的銀子,她沒給姥姥,扣掉捐出去的一千兩,剩下的全收在空間裏。

突然看見兩千兩銀票,姥姥驚得連話都講不出來了,這輩子……不、上輩子、上上輩子……她可能好幾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的錢。

孫女兒給人家看風水就能賺這麼多錢?

把這麼多的錢往外推,對不起陸家、也對不起她的人生,只是……咬牙、掙扎……她硬把銀票推到予菲面前,逼着自己把頭轉向窗外,大口吸氣、大口喘氣,這絕對是她的人生中最痛苦的抉擇。

“拿、拿去、去還……”

見姥姥痛苦的模樣,予菲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姥姥肉痛啊,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她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可沒良心的孫女竟捧着肚子笑得那麼暢意?

這個不孝子孫,不知道她家姥姥心如刀割嗎?

予菲抱住姥姥,把頭靠在她身上,道:“姥姥,錢還不回去了,人家是承恩侯世子,要是我出爾反爾,一個不高興,順手把我的命給收了,我都不知道要到哪裏哭呢。”

“這麼嚴重?要是早知道……你怎就那麼大膽子,敢跟人家收錢?”

“我這不是不懂嗎?他可是我碰到的第一個世子爺,要不,姥姥以前碰過世子爺嗎?”

“你當世子爺是桃子啊,風一吹就掉下好幾個?”姥姥瞪她一眼,眼淚還掛在頰邊。

予菲心軟了,環住姥姥的腰間,道:“姥姥別擔心,我爲自己卜上一卦,說此行風調雨順、百蟲不生,肯定會順順利利掙不少銀子回來。”

“你當種稻子呢,還風調雨順、百蟲不生。”

“姥姥,如果爹爹一切順利,日後自然不會留在這個小漁村,到時不論是外放或留京,都需要大把銀子買田地買屋宅,另外,我心裏還掛着件事呢。”

“有大人在呢,你一個小丫頭心裏掛什麼事?”

“我想幫爹爹再娶房媳婦,咱們陸家的子嗣不能斷。”

這話說進姥姥心坎裏,是啊,老陸家的子嗣萬萬不能斷。

岳雲芃連睡着都帶着笑,因爲他的小師妹……很可愛。

真的很可愛啊,說着奇怪的話,卻句句都能勾動他的心,前世的她沒有這輩子可愛。

那天他又去找她,貪財的她居然把萬兩銀票交到他手上,說:“契約取消。”

他問:“爲什麼?”

她搖頭。

“爲什麼不說?”

她深吸氣,認真看着他的眼睛,回答。“看透一個人,不說,是一種聰明。看清一事,不說,是一種態度。”

“我以爲我們是朋友,可以無話不談的朋友。”

她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晃晃。“朋友是世上最奇怪的詞,得些名利、朋友全來了,咳嗽聲、朋友全都散了,交朋友,宜隨緣不宜強求。”

“你覺得我交你這個朋友是強求?”

她大翻白眼,心底肯定想,廢話,用萬兩銀子買來的友誼難道不是強求?

他又道:“和我在一起,你不會喫虧。”

她搖搖頭,莫測高深地說:“和什麼樣的人在一起,就會有什麼樣的人生。和勤奮的人在一起不會懶惰,和積極的人在一起不會消沉,和智者同行會不同凡響,和高人爲伍會登上巔峯……”

他立刻接話。“恭喜恭喜,高人恰恰在此。”

她緩慢搖頭,回答,“和皇子在一起……”她嘖嘖兩聲,繼續搖頭。

“和皇子在一起怎麼啦?”

“會死無葬身之地。”

“誰告訴你的?別胡說。”

“皇位誘人,天家無親情,爲那把龍椅,兄弟、父子、夫妻一個個粉墨登場,大演武戲,連對親人下手都不留情,何況對我們這種平凡賤民,所以珍愛生命、遠離皇子。”她再度朝他搖搖頭,丟下銀票就往外走。

是歐陽曜對她說過什麼?可他一個偏遠地區的武夫怎能知道宮中大事?

他衝出門一把拉住她,鐵了心道:“你喜歡也罷、不高興也罷,你這個師妹,我要定了。”

她噘噘嘴、皺皺鼻子、順順頭髮……做出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小動作之後,嫣然一笑道:“你這個師兄,我不要定了。”

他還陷在她的笑容裏,她就從他掌心溜走。

不過,不怕的,他是師兄,更是二皇子,他有的是本事娶她爲妻。

忽地,掛在牀邊的風鈴聲響,那是鬼差與他約定的暗號。

皺眉,岳雲芃坐起身,盤腿打坐,雙手在腹間交疊,咒語從脣間緩緩溢出……

走過黑暗的甬道,哭聲、叫喊聲不斷地衝擊着耳膜,岳雲芃聽而不聞,闊步向前行。

走到終點,門上掛着匾額,上頭寫着“閻王殿”。

他走進去,裏頭的人忙成一團,一場戰役,鄭國滅,無數亡靈急待處理,閻王翻着生死簿一一細閱。

“你來了?坐一下吧!”閻王對他招招手。

岳雲芃挑了個位置坐下來,一個鬼役送上一盞茶,他端起杯子,暗黑色的茶水,味道不差,但顏色看了就教人不喜,即使已經來往陰間數百年……也許是待在陽間的時間較長,他對於地府的陰冷仍然不習慣。

他仰頭將茶一飲而盡,不久後胸腹間暖意上升,通體舒暢。

工作告一個段落,閻王合上生死簿,走到他對面坐下。“這次叫你過來,是有件事情想同你商量。”

“請說。”

“你父皇的壽命原本只剩下兩年,但今年大澇,他不顧百官強烈反對,啓用良臣,還賜予尚方寶劍,並將國庫掏盡,拯救了七千三百六十五條無辜性命。雖然這場戰事導至兩千三百七十二人死亡,但加加減減,這筆功勞足以讓他的壽命再延長十年,你覺得如何?”

“這種事爲什麼要找我討論?”

“當初讓你附身在岳雲芃身上時,我就告訴你,皇帝尚有七年歲壽,七年後改朝換代,你纔有機會當皇帝,既然要延他十年歲壽,自然要知會你一聲。”

“無妨。”當皇帝本來就不是他所欲。

“既然你同意,那這件事就說定了。”

“可以。”

“另外還有一個好消息——我找到許嬌的魂魄了。”

微哂,岳雲芃道:“我也找到了。”

“你找到她?不可能啊。”

“爲什麼不可能?”

“如果你找到她,她的魂魄怎麼還會四處飄蕩,不知何去何從?”

“魂魄?你的意思是,她死了?”

“沒錯,她這世投胎,活到十四歲又死去,事情已經過了大半年,鬼差在執行任務時遇見她,本來要拉她回地府,但她不知道使了什麼法,竟然逃了。”

鬼差回到地府立刻寫認錯單,準備接受懲罰,要不是他行事謹慎,把事情經過從頭再看一遍,還不曉得岳雲芃找了數百年的人竟然滯留在人間。

唉,他容易嗎?每天要處裏的亡魂那麼多,一個疏忽就漏掉了。

師妹已死?心一沉……所以陸予菲真的不是他的師妹?岳雲芃沉聲問:“許嬌逃到什麼地方?”

說到這個,閻王不好意思地輕咳兩聲。

“怎麼了?”

“尋到她的鬼差資歷尚淺,沒弄明白她往哪個方向逃……這是壞消息,不過好消息是,她想起當許嬌時的事,記憶恢復,迫不及待想返回人間尋找喬……”

閻王話未竟,岳雲芃就大怒一拍桌子,她仍對大師兄心心念念,枉他尋她千百年!

“彆氣彆氣,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你回陽間之後可以想辦法召回她的魂魄,兩個人面對面把話說清楚。這些年你過得也夠辛苦了,等把話說清楚之後就可以考慮回來,咱們把契約撕掉,看在你幫地府辦那麼多差事的分上,我保證下輩子讓你投個好胎,再請月老給你牽條紅線,讓你一輩子過得幸福美滿。”

岳雲芃凝着眉目,半句話不說。

閻王乾笑兩聲,道:“醜話說在前頭,召魂的法術很多,你千萬不可以用那等傷天害理、傷人性命的。”

岳雲芃輕哼,不再理會他,抬腳就走。

他的心很亂,亂到他快搞不清楚自己。找到師妹應該是很高興的事,這幾百年來,他滿心滿眼只存着這件事,可爲什麼……心裏有股嚴重的失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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