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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認清現實(1)

《延命藥妻》 / 裘夢 / 第19章 / 共25章

春日的陽光落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河邊的柳樹在微風中輕擺,在河中映下翩隨的身影,迎着陽光張開的手指被光線照得有些紅,明亮的光線讓人的眼睛無法直視。

再一次自由地呼吸郊外的空氣對卓瑋玠來說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躲過了徹骨的寒冬,卻被二月的小風給絆了腳,一倒下就整整臥牀了一個月,甚至一度讓所有人都認爲他熬不過這個春天了。

不過,他最終還是熬了過來,只是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變得消瘦無比,身體單薄得彷佛一陣風就能吹走,到戶外散步他也只能坐在輪椅上被人推着,他現在的身體狀況真的很差勁。

“阿月。”他輕輕地喚着。

一身內侍裝的李素月從輪椅後走到他身前蹲下,柔聲道:“怎麼了?”她順手又替他攏了攏身上的裘衣。

春日的溫度很宜人,可身體病弱的福王仍舊裹得厚厚的,如同生活在另一個季節。

卓瑋扮抓住她的一隻手,她瑩白如玉的手握在他蒼白瘦削的手中,對比異常慘烈。

她是如此年輕健康,而他卻是如此的病弱蒼白。她像枝頭飽滿的水蜜桃,他卻如同日暮山的殘陽苟延殘喘。

卓瑋玠露出一個近乎自嘲的笑,抓着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目光貪婪又珍惜地看着她道:“突然有些後悔抓你在身邊了。”

李素月笑了笑,帶了點兒挑釁地說:“那你還有機會修正錯誤啊,趁着婚訊未發佈,取消婚禮,放我自由。”

他抓着她的手猛地收緊,目光微沉,“本王還沒死呢。”

李素月從容地刺他一句,“一點兒都不真誠的後悔。”

卓瑋玠坦然道:“那又如何?”

“那你還想聽到我感情真摯、溫柔體貼地對你說些肉麻兮兮的話不成?”她微微挑了下眉。

卓瑋玠忍不住笑了,伸手描着她的眉眼輪廓,不是很認真地道:“就不能看在我病弱的分上裝一裝?”

李素月抿脣,自言自語似的道:“你也沒覺得自己病弱就不禍害我啊。”

卓瑋玠低笑出聲,抓着她的手湊到脣邊親了親,帶了點兒自得地道:“所以我們兩個很配啊。”

她朝他露出一個無奈又縱容的笑。

“很快就要到成親的日子了。”說到這個,卓瑋玠眉眼不由舒展開來。

“所以快點兒好起來吧,成親時我還是希望熱熱鬧鬧的。”畢竟一輩子就這麼一次嫁人的經歷,她也想留個好回憶。

“好啊。”

“出來有一會兒了,要回去嗎?”

卓瑋玠搖頭,“再推我走走吧。”在牀上躺得久了,總覺得身體都要生鏽了,想多呼吸呼吸外面新鮮的空氣,這種帶着青草花香的空氣真的很讓人沉迷。

“好。”

李素月推着輪椅沿着河岸慢慢地走着,在他們身後不遠跟着王府侍衛、太醫,保證有需要的時候他們能及時出現。

這裏視野開闊,景色很好,抬眼看去還能見到三五成羣郊外踏青的人。

那些踏青的權貴也不是沒人認出福王的身分,但福王性情冷淡,一點兒都不平易近人,主動到他面前問安寒暄的人並不多,只是悄悄打量他們的人還是有的。

先前福王病危的消息,並不是什麼新鮮事,甚至有不少人猜測若無意外福王大約也就這一年半載的光景了。

大家倒是對於近段時間京城風傳的福王妃人選十分好奇。

沒有人認爲福王妃會是一個孤女,皇家怎麼可能坐視這種事發生?可大家猜測的人選一個個排除,卻依舊沒發現真相。

對於福王妃人選,平北侯世子劉青楓心中有所認定,她出家無家,說是孤女也沒什麼不對,可她畢竟出身侯府,是鎮遠侯嫡女,還俗也不是一般的孤女。

只是劉青楓沒有想到他會猝不及防地在河邊與兩人打照面。

三人相對,空氣都似乎在那一瞬間凝滯。

最後,還是劉青楓先行施禮問安,“見過福王殿下。”直起身子時,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到推着輪椅的人身上,心依舊有些痛。

卓瑋玠像是沒注意到對方的異樣,淡漠地道:“世子也來踏青啊。”

“正是。”

“我們回吧。”卓瑋玠沒有了繼續散步的意思。

李素月沒有說什麼,只是推着輪椅轉了個方向,往來時的路推去。

劉青楓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們離開的身影,滿身落寞。

直到離那個人足夠遠,卓瑋玠纔開口道:“你覺得劉世子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人嗎?”

這是道送命題啊!李素月以平靜的聲音道:“我不知道,因爲我並沒打算把自己的終身交給他,自然也不會考慮他是不是值得。”

聽到她的話,卓瑋玠不由得笑出了聲,低聲喚她,“阿月。”

“嗯?”

“那你覺得我是值得託付終身的人嗎?”

“不是。”她回答得乾脆又直接。

“哦,你就不怕我生氣?”

“我覺得只要不想早早當寡婦的人都不會把你當成託付終身的對象。”

“看來你的怨念很深啊。”

“是呢。”

“那要怎麼才能讓你不再有怨念呢?”

“努力比我活得長久些吧。”李素月輕淡地說,似乎說的只是一句特別尋常的話。

卓瑋玠有片刻的沉默,然後輕輕笑了出來,“好啊。”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李素月微微彎了脣線。

今天的陽光真的很溫暖啊!

四月初六,大吉,宜嫁娶。

這一天,整座京城的權貴都關注着福王府。

因爲,福王在這一天娶親,讓他們猜測了許久的福王妃身分即將揭曉。

福王府的迎親隊伍辰時從王府出發,沒有到城中的任何一個地方,卻是直接出了城,這出乎所有人意料。

有好事者不辭辛苦地踉着迎親隊伍出了城,想要看看福王妃到底是何方神聖,但千想萬想也沒想到迎親隊伍最後停下的地方會是一座道觀——一塵觀。

當看到承平伯府三房的那位長公子揹着新娘從觀裏出來送上迎親馬車的時候,跟來看熱鬧的人更是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呸,承平伯府哪裏有姑娘啊,承平伯府就是個陽盛陰衰的地方,承平伯那輩只有鎮遠侯夫人一個女兒,下一代更是一水的男丁,哪裏有半個姑娘的影子啊。

難道是丁三夫人孃家的侄女、外甥女什麼的?

但也有人很快回過神來,由道觀聯想到了跟承平伯府有關係的人一鎮遠侯府不是有位出家做女冠的嫡出姑娘嗎?

天吶,福王妃是鎮遠侯的嫡女?鎮遠侯知不知道自己成了福王的岳父?

恐怕是不知道吧,自從鎮遠侯府裏那位恣意妄爲的李老夫人去世後,鎮遠侯府閉門守孝,再加上新娘是從一塵觀裏出嫁,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這位鎮遠侯的嫡女對侯府真的是毫無半點情分,明明有兩個同胞弟弟卻是由着表兄揹她出了門,這是表明跟侯府斷絕關係的立場啊。

不但跟鎮遠侯府不牽扯,甚至連丁武平出身的承平伯府也不想牽扯——如今的承平伯府三房已經分府另居了,府上的匾額是“丁府”。

這位自小便身世坎坷的鎮遠侯嫡女,似乎運氣一直不大好的樣子,否則怎麼會都出家做了道姑,本身又跟福王府扯不上關係,卻仍然被福王選中成了福王妃?

真是位讓人同情的姑娘!

前不久福王才死裏逃生熬過一場大病,如今迎親,身子也仍是虛弱,眼看着新婦守寡的日子就不遠了。

但福王妃這個身分終究是尊貴無比的,沒有了丈夫,她還有皇家的尊榮和權勢,日子總不至於過得太難過。

相較於她之前的人生,成了福王妃之後的日子或許對她來說纔是幸福的吧——不少人暗地裏這麼想着。

迎親隊伍慢慢悠悠地往回趕的時候,京城裏已經因福王妃身分揭曉的消肩炸開了鍋。

閉門守孝的鎮遠侯府和剛剛經歷過襲爵分家的承平伯府都被驚動了,尤其鎮遠侯府簡直稱得上是兵荒馬亂。

最後是在丁翠英心如死灰表情下說的一句話後安靜了下來——

“她大喜的日子,我們都有孝在身,何必去觸她的楣頭。”

是呀,福王大婚,大喜之日,而他們鎮遠侯府尚在孝期,根本不適合出現,恐怕也沒人想看到他們出現,否則他們不會在今日才知道福王妃是誰。

李懷、李闊兩兄弟猶如霜打的茄子一般黯然,他們的姊姊是如此地決絕,這是要完全斷絕親緣啊。

就連五表哥都比他們更得姊姊親近,或許是因爲五表哥是她幼時的玩伴吧,而他們雖然是同胞弟弟,可是這些年來又去庵裏看過她幾次,與她相處過多久呢?

所謂親情並不是空口說說就能有的,到底還是他們做得差了,這才寒了別人的心。

相較於鎮遠侯府因孝不能出面,新任的承平伯夫人周氏就顯得熱絡了許多,很想以孃家人的身份參與進去。

但這一切想法卻被丁老夫人掐滅在萌芽階段,丁老夫人直接命令下人關門閉戶,不許放半個人出府去,她的外孫女今天出嫁,誰都不能在今天這個好日子裏去給她添堵。

但背過外人,丁老夫人卻忍不住拿着帕子揩淚,阿月終歸還是怨他們的。

老承平伯揹着手站在院中仰頭看天,神情有些愴然。

吹鼓手們一路吹吹打打進了城門,長長的迎親隊伍吸引了衆多百姓的駐足圍觀。

裝飾過的婚車緩緩在福王府門前停下,一身喜服的卓瑋扮從另一輛馬車上下來,親手從婚車上將自己的新娘扶下了車。

他牽着她的手,跨馬鞍,邁火盆,一路牽着她走進去,走進他的人生,從今而後她便是這座王府名副其實的女主人。

禮部派來的贊禮官一絲不苟地引導着婚禮進程,一直到將新人安全送入洞房。

因爲福王身體不好,酒是不能沾的,所以由皇室宗親替他接待賓客們,他只去露了下臉就回來掀蓋頭。

外頭的熱鬧影響不到新房所在的馨合院,新房從外到內紅彤彤,處處都透着大婚的喜慶,喜秤挑開蓋頭,卓瑋玠便看到了那張宜喜宜嗔的嬌顔。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爲了成親,他已三日不曾見她,相思若狂。

今日成婚,縱是平日不喜脂粉的李素月也不得不嚴妝正服,讓喜娘給她盛妝打扮,如此一來,原本容顏不俗的她便越發的姿容驚人。

“本王的王妃果然生得好看。”

李素月不禁一笑,卓瑋玠接過喜娘遞來的合巹酒,分一杯給妻子,交臂飮過合巹酒,新人雙雙坐在喜牀邊,彼此望着,只覺此刻歲月靜好。

“先去洗漱一下吧,這一身的行頭夠你辛苦了。”卓瑋玠先開了口,妻子這一身王妃大妝,身上穿的,頭上戴的,加起來少說也有十幾斤,加上晨起只用了一盞參茶便堅持到現在,他可是很心疼的。

但新嫁娘總是要經歷這一遭的,皇室的媳婦禮儀規格要求更嚴苛一些,他也沒辦法改。

其實李素月真的感覺有點兒辛苦,十幾斤的重量壓在身上,確實是不小的負擔,上了妝的臉更讓她覺得不適應,聽他這麼說了,自然就在二香的伺候下趕緊去淨房洗漱換衣了。

卓瑋玠自己則去了另一間淨房洗漱。

不久之後,換下喜服的新婚夫妻各換了一身紅色的新衣又在房間重聚。

終於卸下一身負擔的李素月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變輕快了,看到外間擺好的飯菜,心情更是愉悅。

卓瑋玠拉她在自己身邊坐下,自己慢慢喝着補湯含笑看着她進食。

單隻這樣看着她安靜地喫東西,他的心情都會變得好起來,胃口也會受她影響進而多喫一點。

喝完了補湯,卓瑋玠就着秀色可餐的妻子喫了小半碗米飯,把一旁服侍的安總管看得是眼眶發熱。

這樣好,這樣好啊。只要王爺求生的意念旺盛,有盼頭,就有機會活得更久,而王爺好,王妃對將來也會有期望,王府就會變得越來越興旺。

喫剩的飯菜自有人撤下去,李素月扶着卓瑋玠在房中走走,消消食。

雖然今天成親,但他們之間的相處早已像是老夫老妻,彼此之間的默契也在一日復一日中養成加深。

走着走着,卓瑋玠突然低聲笑了起來,“阿月,你說我們努力了這麼久,你的肚子始終也沒有消息,這孩子怕不是個懶鬼吧。”

李素月懶得搭理他這話。

卓瑋玠不需要她的回應,自顧自地往下說道:“我覺得他或許是希望更加的名正言順出生,才遲遲不來。”

聽到如此有調侃意味的話,李素月有點兒想摔開他的胳膊。

彷佛察覺到她可能的舉動一般,卓瑋玠伸手攬住她的肩,兀自笑道:“你說我們要不要這就開始幫他起名字啊?”

李素月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你書房不是已經寫了一匣子的名字了嗎?”

“原本阿月已經知道了啊。”他一副“我好驚訝”的表情。

李素月一言難盡地搖頭。

“給我算命的大師說過,撐過二十三,我就邁過了一個坎,又能拖上一些年月,說不定我們能多生幾個承歡膝下。”

李素月扶他在羅漢牀上坐下,然後被他一把拽入懷中抱坐在腿上。

“阿月你似乎有些不以爲然啊。”他捏住她的下巴狀似認真地左右端詳。

李素月扒下他的手,特別誠心誠意、掏心掏肺地建議,“王爺多納幾個人進房,多生幾個的願望應該比較容易達成。”

一個孩子的孕育誕生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他掛掉的陰影如影隨形,單靠她一人之力,多生多育真的不現實。

卓瑋玠並不在意她的反應,笑道:“本王活得長久些,這願望總歸能達成的,所以阿月你要爭氣些。”

李素月不想打擊他,所以不說話,但心下卻認爲他們平時已足夠恩愛,可她這麼長時間過去肚子始終沒有動靜,顯然是身體原因。

她的身體是沒問題的,老太醫早就幫她診過脈,那就只能是卓瑋玠體弱造成她受孕不易,如此看來,孕事真的不容樂觀。

縱觀福王一系,子嗣不豐,生育的都是獨子,甚至不得不靠過繼延續香火,對於這種情況,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悽慘!

卓瑋玠抱着她,嘴上說歸說,心中卻是一片平靜,對子嗣並不關注,福王一系子嗣歷來單薄,沒有子嗣是正常,多生多育不過就是信口一說。

他也不怕說了會對妻子造成心理負擔,因爲她壓根毫無負擔,能忍着沒回嘴已經是看在今天是他們大喜日子的分上了。

他家阿月啊,有時真的是牙尖嘴利,半點兒虧都不肯喫的主兒,小潑辣貨!

潑辣他也寵,就想寵她一生一世,陪她白頭到老。

這纔是他心中唯一的祈願,正因爲是祈願,他才越發不會輕易說出口。

他抱着她,她依偎在他肩頭,兩個人都不說話,就靜靜地相擁。

不知不覺中,李素月便在他懷中沉睡。

一大早便被折騰起來,忙忙碌碌忍飢挨餓,分毫不差地按着宮中女官教導的禮儀完成了整個婚禮,現在肚子喫飽了,眼皮就忍不住黏住了。

卓瑋玠雖沒像她一樣被折騰來折騰去,但迎親來回馬車的顛簸也讓他有些疲累,見她睡着,便直接抱了她往臥室走去。

紅色的紗幔一層層落下,一層層隔絕外人的窺探。

卓瑋玠彎腰將懷中人放到收拾乾淨的喜牀上,看着她躺在一團火紅中,那張臉越發顯得瑩白如玉。

他親手幫她除去身上的衣物,摘掉頭上的釵環,將她的長髮解放開來,之後除去自己身上的衣物,上牀懷抱溫香軟玉閉眼睡覺。

洞房花燭夜什麼的,等他休息好,養精蓄銳之後再說,反正懷裏的人也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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