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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棒打出頭鳥(2)

《草包小福星》 / 寄秋 / 第8章 / 共25章

“那個小雜種呢?”

“上頭沒說,只說挑斷他的手筋、腳筋,讓他一生行乞爲生……”

“殺人不過頭點地,公……這一招也太狠了。”

“最毒婦人心,再狠也狠不過天家。官牆裏面出來的向來心狠手辣,誰會在意區區幾條人命……”

“噓!別說了,快把事幹完好回京覆命,那個人脾氣可不好,要是咱們搞砸了,回去肯定沒命。”

壓低的聲音似有驚恐,提起桶子四下潑油。

“我沒找到那孩子,是不是躲起來了……”

“呵!還能躲到哪去,火一點着,他插翅也難飛,陪他娘一起赴酆都,母子雙亡……”“說的也是,一個孩子還能跑得掉不成。”

“燒吧!別再遲疑,火一點起來咱們趕緊離開,別被人發覺了……”

“嗯!點火。”

大火迅速的燃燒,幾道黑影飛快的離去,躲在半滿水的水缸內,一名少年咬着嘴脣滿臉陰沉。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將所有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廳堂擺放了一口棺木,但裏面空無一人,裝的是一截樹幹,前縣令夫人早已下葬,留着空棺掩人耳目。

這是年僅十三歲的蔣三閒所做的安排。

此時已有自主能力的他並未開戶自立,撐起門戶,反而在老僕的陪同下到刺史府,伏低做小的寄居。

因爲他還不能死。

而剌史府有五百名精兵,足以將想殺他的人阻隔在外。

不過,快了,等他考上舉人……

“二妹妹,你這青荷鈴瓏玉筆洗做得可逼真,瞧瞧這荷花口、玉莖池,質地上乘的藍田青玉,叫人看了愛不釋手,大姊前兒個打碎水墨白玉筆洗,這個就先給大姊用吧!”

一如往常,陸青黛像是進自個兒屋子似的,看到什麼中意的便隨手拿起,問也不問一聲便往身後一遞,兩名綠衫紅裙的丫頭便笑着上前接下,宛若理所當然。

陸青瑾在一旁也沒閒着,一雙賊眼四處打量,看有沒有好東西。

這種事做多了,她們還真順手了,完全沒把屋子的主人看在眼裏,當她是一件搬不走的擺設,徒具美觀卻百無一用,多她不多、少她不少,可見了礙眼,想讓她挪位。

不過這一回的陸青黛倒是失策了,她剛把手伸向青荷玲瓏玉筆洗,另一隻手更快的拿走,學她往日的作爲讓丫頭拿着,然後擋着她不給過。

“大姊,我也很喜歡這個筆洗,用了它之後,我的字好看多了,墨字細緻而不暈開,字體勻柔。”哼!她又不是傻子,把狼外婆當成小白兔,任由她拿走自己心愛之物。

手一落空的陸青黛驀地一怔,眼底忽地閃過一抹冷意。“二妹妹呀,你這是暴殄天物,就你那手貓爪子寫出來的字能見人嗎?大姊實在捨不得你丟人現眼,好花當配白玉瓶,豈容雪梅染上春色泥,可惜了。”

她連諷帶眨,意思是指陸青瑄從根底都爛壞了,還裝什麼裝,見不得人的東西就該把自己藏好,別讓人瞧見,徒增笑柄,還使得衆姊妹跟着蒙羞。一人丟臉就算了,別拖累其他人,她字練得再勤也當不了才女,一手鬼畫符不如去當道姑。

“大姊姊,我就是寫不好纔要練呀!用最好的筆墨紙硯刻苦勤學,所謂勤能補拙,我看着好看的筆洗就會想寫,寫得越多我的巧勁和臂力就練出來了,日日練、天天寫,早晚能見人。”笑靨如花的陸青瑄宛如筆洗上的青荷,清妍可人、動靜皆美,一荷出水濯然而立。

看着將人比下去的美顏,同樣長相嬌美卻略微遜色的陸青黛心中不甘的揉着手中繡帕。

“要是練出來也就用不上夫子了,你想想女夫子給你的評語,還想自找罪受嗎?”

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兩姊妹的差距不算多,可是若並肩而站,顯而易見的是妹妹略勝一籌,不染胭脂的玉面嬌顏楚楚動人,面薄皮嫩白裏透紅,而粉妝黛墨妝點出豔色的姊姊則多了兩分匠氣,再多的水粉也遮不住眼眶底下的浮腫。

整天想着害人自是相由心生,夜裏睡不着琢磨着壞心思,一日復一日,年僅十四歲的陸青黛竟有與其母謝皎月相仿的戾氣,讓原本端麗的五官長出一股銳利,僵化了本身的秀美和柔和,給人不喜的感受。

螓首一偏,陸青瑄笑吟吟地露出無邪笑靨。“夫子說了什麼,我忘了。”

事隔多年,她真的忘得一乾二淨了,只記得女夫子姓鍾,是位表情很嚴肅的女夫子,出自京城平遠侯府外嫁女家的小姑,對庶女無比苛刻,要求甚多,從沒說過一句好,可是一面對嫡母兩母女,誇張的笑臉像曬乾的菊花,裂得滿臉細紋,怪嚇人的。

大姊的評語是好、好、好,連三好,好得不得了,而庶女們也是三個字,糟!糟!糟!糟到不行。

這是一隻喝謝家奶長大的狗,根本不會用心教嫡女以外的陸家女兒,她非常聽話,只聽謝皎月的,因此叫她做什麼就做什麼,捧嫡貶庶,因“人”施教,庶女才學再好也會被一腳踩下去,只讓陸大小姐一枝獨秀、博取美名。

重生回來的陸青瑄以身子虛爲由退出鍾夫人的課,一個看人下菜碟的夫子不配爲人師,她自請退學。

忍着氣,陸青黛細語綿柔地重述一遍。“朽木不可雕也、爛泥扶不上牆,今生要想得才學只能多拜佛,但求來世。”

今生無才、腦袋空空,求佛祖賜甘露啓靈竅。

天生草包、無藥可救。

“嗯!夫子說的有理,我就是一根爛木頭,大姊、三妹快出去,別沾上我的傻氣,不然你們也跟我一樣是塗不上牆的泥巴。”菩薩待她多好呀!不僅送她還陽,回到一切都來得及挽回的時候,還給了金大腿,她左右都爆喜花,樂不可支。

“別推,小心傷了手……”這臭丫頭抽風了不成,竟然敢把她們往外推,借了熊心豹子膽。

“推什麼推,你再推我把你的手剁了!金鱗墨、青竹紙、紫犀毫、潮州硯我都要了,一會兒叫人送到我屋子,敢不送你給我試試。”好東西不給她,看她會不會大發雌威。

相較於陸青黛的含蓄和故作姿態,三小姐陸青瑾就顯得粗暴,直截了當,開口就索要,不給人拒絕餘地。

不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一向是左手拿,右手就掉了,根本到不了她手裏,刺史府大半的丫頭、婆子都是謝皎月的人,她從陸青瑄屋裏取走什麼,走到半路便會被陸青黛的丫頭攔下,爭都不爭,兩手一送就交出去。

所以她爭也是白爭,替人轉手。

只是她脾氣也是怪,只在意那個“爭”字,只要能從陸青瑄手中搶走東西她便高興,不在乎此物是否貴重和罕見,舉凡陸青瑄有的她都要搶過來,替失去寵愛的生母秦姨娘出口氣。

因此得利的往往是陸大小姐,大出血的是陸二小姐,陸三小姐是打醬油的,沾沾味兒就走。

“大姊姊,我沒推你,是丁香推的,還有三妹妹,你說的硯呀墨的,那是人家送的,我不好給你,要不你給銀子我幫你買一套……”想要我的金鱗墨、青竹紙、紫犀毫、潮州現,你在作夢。

她要硬起來,絕不再任人予取予求,以前軟弱無能的陸青瑄已經死了,取而代之的是銅皮鐵骨的女漢子,想要再從她這兒拿走一針一線,比登天還難。

陸青瑄此時情緒激昂,想好好給大姊、三妹一個下馬威,震懾她們,別想再往她頭上踩。

可是她還有一點點心慌、一絲絲的膽怯,以及一些些怒意,重生前的最後幾年過的日子是她始終無法忘懷的,她恨大姊在她求助時落井下石,不僅不拉她一把還偷走她匣子內的銀票、地契、田契、房契,也怨三妹的袖手旁觀,“借用”她的金銀首飾一去不還。

曾經,她以身爲慶國公府的媳婦爲榮,公公和氣、婆婆心善,把媳婦當女兒疼,丈夫也是好的,除了無法圓房外,對她寵愛有加,添金添銀讓她在人前受羨慕。

只是風雲起、天地變,在她親眼目睹丈夫和男人疊在一塊後,她的天就塌了,心碎成一片一片。

這時候公婆又以三年無所出給丈夫塞妾,一個又一個水做的妖精進了他們院子,行事張狂地要將正室擠走。

當時她只覺好笑,計較什麼,進來再多人有何用,一個屈身男人底下的丈夫還是個男人嗎?想傳宗接代、開枝散葉,偷漢子還比較快。

也不知是誰把“偷漢子”這句話傳出去,公婆氣得讓她跪在宗祠三天三夜,而後又讓她安排小妾行房的日子,務必要生出一男半女,否則唯她是問。

一年、兩年、三年過去了,公公婆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們由原本的疼愛變成謾罵,指責她是不下蛋的母雞,禍延二房子嗣,甚至開始剋扣月銀,刪減二房花銷,逼她給丈夫納更多的女人,一時可謂是滿園百花開。

可女人一多,只喜歡男人的丈夫也不滿了,說她是敗家婆娘,弄了一堆賠錢貨挖空二房的銀錢。

夾在公婆與丈夫之間的她心力交瘁,終於有一天她忍不下去了,在老太君的壽宴上疾一言厲色,指出國公府二爺根本是兔兒爺,他自始至終沒碰過她,她還是完璧之身。

衆人震驚,指指點點的賓客也發出奚落笑聲,紛紛朝面紅耳赤的二爺看去,問他到底是男人還是姑娘。

從那日起,她也從穿金戴銀的二夫人淪爲人人視而不見的棄婦,由二房院子移到荒涼的院子,一天只給兩頓飯,全是不見肉渣的素菜,有時還忘了送,讓她餓昏。

渴了不給水喝,自己挑水,病了不請大夫,任由她一日日的被病魔纏身。還好她有個忠心的丫頭叫小丫,給她送水送藥,將她屋裏藏的私房偷來給她,她纔多活了幾年。

後來小丫不見了,聽說被老太君發賣了,陸青瑄也知道她的時候差不多了,卒年二十五。“三妹妹,丁香是我的丫頭,她怎麼會推我。”陸青黛意有所指,軟刀子往肉多的地方插。

“哼!誰送的,別自說自話,這麼名貴的文房四寶只有爹纔給得起,爹偏心,你有的我也要有,憑什麼要我拿銀子,你給也得給,不給我就搶,反正是自家的,大不了再買一套。”一樣是庶女,爹偏心偏到胳肢窩了。

遇到白蓮花似的大姊和蠻橫不講理的三妹,應付得很累的陸青瑄這才覺得能用的人真少,錦兒明顯是偏向大姊,還幫着從若兒手中搶東西,青花小院裏的婆子、灑掃丫頭全都站着不動,眼觀鼻、鼻觀心,事不關己。

果然還是要有銀子收買,偏偏她太窮了。

想到自己的兩袖清風,陸青瑄是無比悲傷,從小到大她的好東西向來留不住,這邊討、那邊要,手頭拮据,肥了別人的庫房,瘦了自己的荷包,叫人好不唏噱。

“原來刺史府專出女土匪呀!我真是開了眼界,一個兩個明爭暗奪,這話要傳出去,你們也沒臉了。”聽過後院女子爭衣爭寵,還沒見過明目張膽欺上門行搶的。

“金大腿……呃!三閒表哥。”看到他真好,她都快招架不住了,看來她還是太弱了,不夠強悍。

金大腿……蔣三閒眉輕輕一挑,目光幽遠。

“寄人籬下的窮酸鬼,這是女眷後院你怎麼能進來,一點禮儀都沒有,這裏沒你的事,滾遠些。”秦姨娘生性潑辣,她養出的女兒也是一根朝天椒,悍得很。

“三妹妹,打人不打臉,你怎麼能往人家的痛腳踩,快跟表哥道歉,說你有口無心,並非要提起他的傷心事。”雖然心中十分瞧不起,但陸青黛還是滴水不漏的做好表面功夫,儘管她話中有話,綿裏藏針。

“什麼表哥,我不認,要不是府裏養着他,他早就餓死在路邊。”也就比乞丐好一點,居然敢說她是土匪。

“莫欺少年窮,黑土也能變黃金。”將來的首輔大人呀!瞎了你們的狗眼,日後想回頭抱大腿都晚了。

“我是黑土?”他哪裏黑了?

“不是有黑金嗎?三閒表哥就是不發光的金子,眼拙的人看不出你的矜貴。”一徑吹捧的陸青瑄真把人看成金子,一雙水靈靈的眸子充滿亮光,不遺餘力的上捧。

“嗯,勉強接受。”還是有長眼的。蔣三閒笑着看了往他身邊一移的小姑娘一眼,笑意更濃。

“什麼金子,別笑死人了,讀幾天書就能登天了嗎?你當監考官都是瞎子呀。還有你,陸青瑄,你要點臉成不成,不要看到男人就往上湊。”她也沒比她差,爲什麼她喜歡的人都對草包傾心。

秦姨娘有個侄子叫秦世傑,相貌堂堂、小有文采,長着特別撩人的桃花眼,令衆位表妹爲之癡迷,陸青瑾也是其中一個。

可是他誰都沒瞧上,偏偏一眼瞧見陸青瑄便失了魂,鬧得要爹孃上門提親,這事讓秦姨娘攔下來。

“我是你二姊,不、不可以直呼其名。”她要更理直氣壯,把三妹妹的氣焰壓下來。“呵!就憑你那副慫樣也配,我姨娘是貴妾,外公是金陵縣丞,而你姨娘連主母茶都沒敬過,真不好說是良妾賤妾,也就爹把你們當回事。”她最恨的也是這一點,爹的心全在她們母女身上,其他人都是多餘的。

因爲陸敬之的不捨,顧九娘入門時並未向謝皎月敬茶,一頂小轎直接入後院,在他心裏顧九娘纔是他的妻子,怎能向謝皎月下跪。

“貴妾、賤妾也僅僅是在男人一念之間,誰入了心,誰纔是那個唯一,同樣的話你敢說給姨父聽嗎?”蔣三閒一臉諷色的用餘光一睨,毫不留情的扎人心窩。

“你……”陸青瑾漲紅臉。

她姨娘從未受寵過,不過是親爹爲了給正室難看的替死鬼,讓兩人爲了一個男人爭得失了體面,他纔好順勢迎進放在心上的人兒,避其鋒芒,由着她們互相撕咬。

“表哥,咱們纔是親的,你怎麼胳膊肘往外彎,我娘對你可是有大恩。”看他護着賤人生的女兒,心有不快的陸青黛終究是年少些,忍不住曝露出心中的嫉妒和傲氣。

“青黛表妹,你好歹也裝得像一點,這麼快就露出馬腳了,府裏的妹妹們都喊姨母一聲母親,難道她們都不是親的,只有嫡出的纔算刺史府千金?”他一句話挑出嫡庶之亂。

“表哥,你理解錯了我的意思,我是說……”看到庶妹訝異中帶着一絲瞭然的眼神,她頓時懊惱地抿着脣。

手一舉,他制止她往下開口。“金鱗墨、青竹紙、紫犀毫、潮州硯是我送給青瑄表妹的文房四寶,她的生辰快到了,我提前送了以免到時候給忘了,你們拿了我的東西算不算私相授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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