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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世子爺求親(1)

《珍寶歸來》 / 裘夢 / 第9章 / 共25章

天色陰沉,讓人也隱約感受到一股壓抑,這樣的天氣其實並不是一個適合出門的時候。

近午時分,一輛青幔馬車在一處僻靜的巷子裏停了下來,一個全身裹得嚴實的人下了馬車,徑直走進了巷中那處敞開大門的宅院。

來人被直接領到了正廳,裏面已經有人在等,廳中擺了張圓桌,上面已經擺滿了酒菜,主人似乎掐好了時間,桌上的菜餚都還冒着熱氣。

來人目光往桌上的飯菜掃了一眼,然後伸手將兜帽放了下來,露出一張清妍美麗的臉。

今天的徐寧安穿了粉白對襟上衣,煙羅色的下裙,髮髻上依舊只是隨意戴了幾樣小首飾,便襯出她的美麗。

她沒有等主位的人開口便徑自坐了下去,“你這是要順便請我喫頓飯。”

坐在主位的蕭展毅聞言笑了笑,道:“很明顯不是嗎?”

“正好,我也有些餓,那就邊喫邊說好了。”徐寧安倒也不客氣,抓起筷子就開喫。

蕭展毅只縱容地看着她,“邀我見面,想跟我說什麼?”

徐寧安並不十分講究食不語,寢不言,一邊嚥下口中的菜餚一邊道:“你們家請媒人去徐府了,誰的主意?”

“侯爺夫人。”

“她這是替女兒尋我晦氣?”徐寧安的語氣很是平靜。

蕭展毅垂眸道:“我也派人敲了敲邊鼓。”

徐寧安眉頭輕蹙,“這是一半對一半錯?”

“不是。”蕭展毅否認。

徐寧安看他。

蕭展毅坦然迎上她的目光,道:“我想娶你,而她的打算正好跟我不謀而合,所以我沒有阻止。”

徐寧安認真打量了他一下,然後直接開門見山地道:“你不是喜歡男人嗎?”

“你以前又不是女人。”蕭展毅心疼了自己一下,是他想喜歡男人的嗎?還不是因爲以爲她是個男人。

徐寧安難得被人噎住一次。

沉默片刻,她說:“所以那些說你好男風的傳言是假的。”

“如果你是男人那就是真的。”

徐寧安差點兒又被噎住,她拿起一旁的杯子喝了口水,順了口氣,這才又道:“所以說,你造謠我命硬剋夫是因爲想娶我?”

他見她微微眯眼,便知道這是她心情不爽的表現,道:“不得已而爲之。”

徐寧安冷笑,“壞人姻緣,要被天打雷劈的。”

“若要我眼睜睜看着你嫁給別人,纔會不得好死。”

徐寧安往他的輪椅上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道:“一個站不起來的男人,要怎麼給我幸福?”

蕭展毅眸底暗潮湧動,定定地看着她道:“我娶你自然會給你幸福。”

徐寧安嗤之以鼻,乾脆直接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且不說你不良於行的事,單說你府上那位因爲一點口角就要毀人一生的繼母,我不覺得我想跟這樣一位當婆媳。”

“她不會是問題。”

徐寧安若有所思,倒也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另起話頭,“你那異母妹妹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蕭展毅表示,“只要你肯嫁我,她們都不是你要擔心的問題。”

徐寧安伸手摸下巴,突然意味不明發出一聲輕笑,“這麼說來,只要能娶我,你可以披荊斬棘,一往無前。”

蕭展毅鏗鏘有力地回答,“是。”

“我有好到讓你這樣不惜一切嗎?”

蕭展毅的表情有些難以描述,語氣複雜地道:“你有多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無論如何我都想讓你做我的妻子。”

“甚至不擇手段?”

“是。”他從不迴避她的質問。

“這麼聽起來,你的想法很危險啊。”

蕭展毅低頭髮出一聲帶着澀意的輕笑,“爲了你,我早已入魔。”

徐寧安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覺得她需要緩一緩,然後蕭展毅就看到她又拿起了筷子,開始喫起來。

徐寧安喫了一會兒,纔像是發現對方竟然一口沒喫,“你爲什麼不喫?難道不餓?”

“暫時不餓。”他其實並沒有胃口,因爲她還沒有給他一個確切的答案。

“聽說蕭世子不僅不良於行,甚至還體弱多病,我現在大約找到你體弱多病的原因了。你這樣不按時喫飯,天長日久的身體自然受不住。”說到這裏,徐寧安忍不住嘖了一聲,“以你傳言中的破敗身體狀況,再加上性情暴虐,老實說,我真的覺得嫁你是跳火坑。”

“只是傳言罷了。”

徐寧安指指自己的雙眼,“我看到了。”

蕭展毅無言以對,即便說出自己沒胃口的原因,也改不了他罔顧身體的事。

徐寧安並不打算照顧他的心情,她這人雖然懶,但仇還是會記一下的,碰到的時候一般順手也就報了,雖然知道了他的想法,可誰說造謠不用負責任的?

“蕭世子,你這種人怎麼說好呢,不想着改善自己的名聲,卻想方設法破壞我的名聲,真要讓你如願以償了,大家都會說‘看,這兩人破鍋配爛蓋’。”

蕭展毅心虛地避開了她的目光,這件事他理虧,沒得辯駁。

“我呢,雖然不在意要嫁給誰,但還是會有基本的篩選,”她故意頓了頓,看到主位的人明顯有些緊張,這才慢條斯理地繼續往下說:“很遺憾,你不在我考慮範圍。”

“爲什麼?”

“你敗壞我的名聲。”

蕭展毅雙手用力抓住桌沿,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然後才艱難地從嘴裏擠出聲音,“可我不這樣,就沒有機會……”

“那你可曾嘗試向徐府提親?”

蕭展毅怔住。

徐寧安面容一冷,“你試都不曾試過,便直接以最大的惡意揣測他人,然後試圖以卑劣的手段迫使他人答應你的要求。婚姻是結兩姓之好,你如此行事讓人不寒而慄,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想與狼共枕的。”

“我……”他張了張口,卻找不到可以說的話,只能焦急而又痛苦地看着她。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在我嫁過去之後先一步身故,我命硬剋夫的事便如同鐵板釘釘,這一輩子都要揹負這樣的惡名。”

他想說他沒那麼容易早死,可這世上總有人無法掌握的意外。

“既然有如此看得見的惡果,我做什麼要將自己陷入如此困局?蕭世子,最後奉勸一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告辭。”

徐寧安起身,重新將兜帽覆到頭上,轉身便要離開,身後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她下意識地回了頭。

原本坐在輪椅上的人摔倒在地,一臉焦急惶恐地看着她,“我知道錯了——”

徐寧安搖了搖頭,並沒有過去扶他的意思,只是語重心長地道:“我知道你長大的環境可能不夠好,你可能慣於不擇手段地達到自己的目的,但是做人有所爲,有所不爲,有些下線一旦打破,人就會無所顧忌,最終不過害人害己。”

“我錯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也僅此而已。”

“我會改。”

“那很好啊。”

“你還肯給我機會嗎?”

“兩者似乎沒有什麼必然的關係。”

“我真的沒有機會了?”

徐寧安看着他沉鬱陰鷥的表情,微微蹙眉,這是要發狂了?

她頭疼地揉了揉額角,心裏不由得嘆了口氣,抬步朝他走過去。

整個人陷入陰霾晦澀情緒中的蕭展毅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她的靠近,直到手臂上傳來溫暖的觸碰,他才猛然驚醒過來,難以置信又欣喜若狂地看着正試圖將他從地上攙扶起來的人。

徐寧安將他重新扶入輪椅中,然後在一旁的椅中坐下,看着他有好一會兒沒說話。

屋子裏只有兩個人,四周還浮動着絲絲縷縷的食物香味,她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措辭,他卻是不敢開口,氣氛就變得詭異的安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徐寧安終於開口,表情帶着一絲無奈,“以前我便說過你性子過於陰沉。”

蕭展毅知道她在說當年行伍之時。

她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有時候,放過別人,也是放過自己,別讓自己活得那麼累。”

蕭展毅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定定地看着她,“可是我的心不由我控制……如果我能這麼輕易放棄,我當初又何必因爲你的死而心灰意冷,甚至抹黑自己,不願娶妻?我不否認我性子不好,但一個人,不會只有一面,我只希望你給我一個機會,你的名聲我會替你洗清,我會學着坦蕩的上門求娶,你仔仔細細的瞭解我之後再做決定可不可以?”

徐寧安蹙眉,雖然他說得懇切,可還是那句老話,憑什麼呢?

傷害了別人再來求饒反省,並不會讓傷害消失啊。

她爲什麼要遷就一個找過她麻煩的人?

她搖搖頭,還沒說出勸告的話,他就把她的手握得更緊,目光中透着孤注一擲的決絕。

“徐寧安,你不能在給了我希望之後又親手打碎它,你知不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光明,沒有了這道光,我不知道自己會變成怎樣可怕的存在,看你嫁給其他男人,還要送上祝福,我做不到,我一定會毀了你的幸福的,如果那不是我給予的。”

徐寧安眼睛睜大。

蕭展毅手上用力,將她扯入懷中抱住,緊緊地不留一絲縫隙地箍緊,在她耳邊陰沉艱戾地說:“我說得出,做得到。”

徐寧安掙了掙,竟然沒掙開。

“嫁給我,你只能嫁給我,你明不明白……”蕭展毅情緒有些失控,他不顧一切地將人撲倒在地,吻住了她。

男人氣息猝不及防地籠罩住她,口舌之間全是男人陌生的味道,徐寧安大驚失色,下意識的伸手揮出——

“啪”的一聲脆響,她將蕭展毅的臉打歪到一邊。

徐寧安面色潮紅,氣息不穩,眼睛卻噴火地瞪着壓在自己上方的人,“瘋夠了嗎?”

蕭展毅頓了頓,隨即卻笑了,“就算我只能得到你的身子,我也還是想娶你。”

徐寧安直接又給了他一巴掌,讓他的臉左右對稱,氣急敗壞地道:“從我身上滾下去。”

蕭展毅卻是猛地伸手扯開她的衣襟,繡着梨花的淺粉抹胸突然映入他的眼簾,粉衣白膚,香豔濃烈,他眸光熾熱,但整個人被一把火燒着的徐寧安旋即出手。

最後,被揍得鼻青臉腫的蕭展毅被人狠狠摔在地上。

徐寧安一邊整理自己的衣襟,一邊一腳踩在他的心口上,目光透着徹骨的狠厲,“想死我成全你。”

這人簡直是無可救藥,她想直接打死他一了百了,卻不能真的在這裏打死他,這畢竟是鎮北侯府的世子爺。

見她扭身要走,蕭展毅低聲道:“我們都已經有肌膚之親,你還能選擇不願嫁我嗎?”

徐寧安扭身蹲到他面前,伸手揪住他的衣領,滿目冰寒。

蕭展毅卻絲毫不爲所動,“事實如此。”

徐寧安將他拽到眼前,逼視着他道:“你覺得做一對怨偶很好?”

蕭展毅嘴角溢血,眼中卻帶着決絕的笑,“我只要你是我的,哪怕我因此死在你手上,我也一定要得到你。”

徐寧安被他眼中的瘋狂嚇了一跳,她知道他是說真的,她一下將他甩開,擰着眉頭不說話。

蕭展毅伸袖隨意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熾熱而貪婪地看着沉吟不語的人。

徐寧安有些頭大,她覺得自己被困入了一個死局。

“寧安,嫁給我好不好,只要你嫁給我,以後我都聽你的。”蕭展毅放軟了聲音低聲哀求,爲了她他可以毫無底線。

徐寧安伸手按太陽穴,眉頭皴得更緊。

從剛剛一連串的事件來看,除非她這輩子不嫁人,不與外男接觸,否則這廝恐怕真的會失控做出些不理智且瘋狂的事來,偏執太過的人不可理喻,且十分危險。

普通人尚且如此,更遑論眼前這傢伙還是個世子,鐵板釘釘的未來鎮北侯。

目光落到那張被自己揍得面目全非的臉上,她有些嫌棄地別開了眼,站起身,揮了揮裙襬,口氣不是很好地道:“讓人給我找套差不多的衣服來,順便把你自己拾掇一下,看着傷眼睛。”

蕭展毅先是怔愣,而後被鋪天蓋地而來的驚喜淹沒,他剋制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儘管極力剋制,吩咐手下人去辦事的時候聲音都還發着顫。

等兩個人都重新整理過儀容後再回到大廳,原本的飯桌已經撤掉了,在羅漢牀上的榻几上已經擺好了時令水果。

兩個人分坐在榻幾兩邊,徐寧安現在並不想搭理他,便只從盤中取了串葡萄慢慢喫。

蕭展毅卻是心情極好地看着她,他讓人找來的衣裙跟她原本的幾乎沒有太大的分別,若不是近身負責她起居的人一般發現不了異狀。

“你同意嫁我了?”雖然猜到了她的決定,但是蕭展毅還是有些忐忑,想聽她親口告訴他。

徐寧安蹙眉看了眼前的豬頭一眼,嫌棄之色已經溢於言表,“這麼強求來的婚事,會過成什麼樣,你大約也心裏有數,我就不多說了。”嫁誰不是嫁,省得他胡亂禍害人,不聽話她就揍到他聽話。

蕭展毅眼神微黯,但很快便又振作起來,只要她嫁給他,天長日久的相處後,總能慢慢好起來的。

“婚事可以答應你,成親卻不着急。”

蕭展毅先喜後鬱,“爲什麼?”

徐寧安朝他發出一聲冷笑,“我心情不爽,懂?”

蕭展毅:“……”懂了。

“就三年後吧。”徐寧安心中冷笑,想娶啊,慢慢等。

“那也行,正好夠我守個孝。”

徐寧安猛地扭頭看他,什麼意思?

蕭展毅聲音溫和地道:“本來想先送她去家廟靜養的,既然時間充足,便守個母孝吧。”

徐寧安詫異道:“你們……矛盾這麼深?”那這樣還留她這麼久?

蕭展毅的聲音很平靜,“我這雙腿便是她派人半路劫殺所致。”

徐寧安理解地點頭,但是目光卻狐疑地看了看他的腿,若是她沒記錯的話,剛纔兩人爭鬥之時……算了,都這個時候了,計較那些也沒什麼意思。

“她兒子長到三歲的時候,她爲防其他人再生下子嗣便給老傢伙下了絕子的藥,連用了兩年,老傢伙再也有不了其他子嗣了,而她的兒子卻夭折了。”蕭展毅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一樣平靜地講出鎮北侯府中的祕辛。“她對我出手,觸了老傢伙的逆鱗,有老傢伙看着,從那之後,她雖然仍怨恨我撿了便宜,經常做些事情噁心人,但也不敢再做什麼大事,我先前不理她,只不過是不在乎。”

畢竟他當時不知道徐寧安還活在世上,對往後的日子沒有半點期許,對周遭的事情也漠不關心,更別想什麼報復。

徐寧安倒沒覺得有多衝擊,這種後宅的骯髒事並不鮮見。至於他現在就把事情告訴她,也沒什麼好壓抑的,反正她是要嫁過去的。

早了解,早有數,省得到時候兩眼一抹黑。

她沒有勸他以和爲貴,未經他人難,莫勸他人善,在那位侯爺夫人三番兩次欲置他於死地,他僥倖未死,予對方什麼樣的報復都不爲過。

她挺理解的!

蕭展毅看着專心喫葡萄的她,目光溫軟,“你放心,在你嫁過來之前我會把府裏清理乾淨的,你只需過自己想過的日子就行。”

“那敢情好。”

蕭展毅不由得笑了,但配着鼻青臉腫的樣子,有些慘不忍睹。

幸好,徐寧安爲了避免傷眼,也沒看他。

雖然她一直沒怎麼搭理他,但蕭展毅還是跟她這樣近乎自說自話的足足相處了一個多時辰,然後才依依不捨地將人送走。

婚事底定,他再無後顧之憂,有些事也是該好好清算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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