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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那年他們曾相愛(2)

《注定要休夫?(下)》 / 千尋 / 第4章 / 共16章

陸潯封咬牙道:“陸家用宋家幾兩銀子,我便還上百兩、千兩。”

“錢好還,恩情呢,你要用什麼還?”

“那知書對陸家的恩情,我要用什麼還?”陸潯封反問。

這話真熨貼人心,知書很高興他不是過河拆橋的人,更高興他與書中描述的反應不同,這一搏真的讓她搏出幾分生機。

“你現在是二品大將軍,讓她一個商戶女當正妻,已經是厚待她了,難不成她還敢阻止你娶紫雯爲平妻?”

“我不會娶紫要、不會納妾,這輩子我只會有一個妻子,像爹對娘那樣。”

“你!”陸老夫人氣急敗壞,他居然拿自己和姚知書比……可這樣的比較,她沒話反駁,道理說不成,只能哭了,她顫抖的手怒指陸潯封。“很好,你翅膀硬了,孃的話再也聽不進去?枉我多年教導,你的孝順呢?被狗吞到肚子裏了嗎?你不記得當年咱們家有多苦多窮……”

知書看着陸老夫人又哭又鬧,開始長篇敘述起過去的不幸史,這是道德綁架啊。她現在明白,孝順這頂大帽子,造就出多少人的痛苦。

“兒子什麼都聽孃的,唯有這件事請娘寬容。”他不鬆口。

“我沒要你聽別的事,就要這一件,給你兩個選擇,娶紫雯爲平妻,不然就休了姚知書、迎紫雯爲正室。”

陸潯封驟下決定,道:“娘確定,只要兒子聽這件,其他的事全由我作主?”

“沒錯,你做決定吧。”

“好,我選擇娶紫雯爲平妻。”

陸潯封的回答讓知書心口一冷,他終究還是……

唉……她怎鬥得過作者?也好,輸就輸了,至少不是不戰而降,至少她爲自己努力過一把。

知書抬眸,正要發表退出宣言,沒想到陸潯封接着道——

“不過這件事得等我先進京一趟,向皇帝辭官之後再回來操辦。”

“你要辭官?”陸老夫人大喊,他這是在用前途威脅自己就範?

“對,娘說過我可以作主其他所有事。”他硬着頭皮回答。

豆大的淚水從眼角滑下,陸老夫人心疼得厲害,她那個乖巧聽話、懂事孝頗的兒子暱?她那個只會點頭、同意自己每個決定的兒子呢?她的封兒到底發生什麼事,怎會變得這麼陌生?

“你爲了姚知書打算和娘死磕到底?”

陸潯封雙膝跪地。“求娘成全。”

“我怎麼成全?你姨母死前是怎麼求我的,你有沒有想過我的爲難?你爲了一個姚知書,連孝順都忘記?她有什麼好?那張臉皮子就讓你迷了心志?

“枉費我多年教養……如果你不喜歡紫雯,當年爲什麼要吞下人家的一斗米,爲什麼要收下人家的兩斤面,爲什麼要對她好,讓紫雯心底存了念頭?你這樣出爾反爾,多傷人知道嗎?”

陸老夫人一面哭一面捶打陸潯封,拳頭打不夠,還找來掃帚,知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激烈畫面,他們是母子啊!

知書無法忍耐,一把抱住他的頭,護着他不捱打。“夠了,他是你的兒子,不是你養的狗,你不能作主他的人生……”

“給我閉嘴,要不是你這隻狐狸精,我好好的兒子豈會會變成這樣?都是你!你怎麼不去死……”陸老夫人手下不留情,掃帚狠狠地往她背上打去,力氣之大,讓她一個沒站穩雙膝跪地。

陸潯封見狀,連忙一把將她護在懷裏。

看見兒子這樣,她急怒攻心,頭一暈,往後仰倒。

這時,早已站在門外、發呆老半晌的陸潯嘉衝進來,他接住陸老夫人,急道:“娘,你怎麼了?不要急,咱們好好說、慢慢講,大哥能明白道理的。”

陸老夫人看見陸潯嘉,放聲大哭。“你大哥不要娘了,嘉兒,娘只剩下你這個兒子。”

“不會的,哥只是一時糊塗,他會想清楚的。”他扶起母親,轉頭怒瞪姚知書,如果沒有她就好了!“娘,我扶你進去躺躺。”

母子倆進屋,廳裏剩下跪在地上的小夫妻。

男兒有淚不輕彈,在戰場上,受再大的傷,陸潯封也沒掉一滴淚,可是現在他哭了。

知書捧起他的臉,一點一點抹掉他的淚,她很清楚他有多難過,也清楚如果沒有陸老夫人這樣的母親,就沒有麼今天的他,只是親情愛情太兩難,難到讓他窒息。

“沒事,情況會好轉的,婆婆疼愛你,她會想清楚,會試着理解你,我也會好努力、好好努力,努力讓她喜歡上我,放心,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孤軍奮鬥……”

她的話很普通,卻往他心底注入一股暖流,他緊緊地將她抱在懷裏,半句話都沒說,卻讓她心疼到不行。

昨夜激戰,再加上背脊挨的那兩下,知書全身上下都疼,但她說話算話,說不讓他孤軍就會卯足全力、用盡方法幫忙贏得這場家庭戰爭。

她和湘兒一起進廚房,做出滿滿的一桌子菜,還烤了一個蛋糕,軟軟鬆鬆的蛋糕,未出爐已香氣滿溢。

她去敲門,請婆婆和小叔出來用飯,得到的回應是一連串的冗罵。

她夾了點菜,和湘兒帶回房喫,讓陸潯封去叫婆婆和陸潯嘉,一家人喫個團圓飯,屋內一陣沉默。

她讓陸潯嘉把菜送進婆婆屋裏,她盼着美食能安撫人心,然而下一刻,傳來碗盤砸地聲。

坐在餐桌前,陸潯封沒了胃口,她笑一笑,輕聲道:“沒關係的,來日方長,石頭都能焐熱,何況人心?”她握緊兩個拳頭,放到他跟前,問:“看到了嗎?”

陸潯封失笑,問:“看到什麼?”

“力氣,把鐵杵磨成禳花針的力氣。”

一笑,他將她抱進懷裏,用大拳頭裹住她的小拳頭,說:“鐵件磨成繡花針靠的不是力氣,而是耐心。”

“耐心嗎?我也有。”說着,她捏一塊蛋糕塞進他嘴裏。

很甜、很軟、很綿……是他從沒有嗜過的味道,是他會記在心裏一輩子的滋味。

陸老夫人睡下,陸潯嘉在哥哥的催促下準備返回書院,打包私物一起上京。

“大哥,你就不能順順孃的心意嗎?一次就好。”陸潯嘉苦口婆心,他不願意一家人鬧得這麼僵。

“從小到大,沒有任何一件事情我沒有順孃的心意去做。”

就像當年參軍,娘只提了一嘴,他便義無反顧.不是因爲他天生有英雄夢,而是他很清楚,那是娘衡量利弊之後的決定。

家裏已經沒有田地可以賣,他不參軍,娘沒錢治病,潯嘉無法繼續唸書,倘若戰事擴大,朝廷早晚要徵兵,每家得派出一人,早晚他還是得去,到時拿到的銀錢恐怕只會剩下一半。

十五歲的他離鄉背井會不會害怕?當然,但他不能讓害怕說出口,因爲他是大兒子、是長兄,扛起這個家是他的責任。

陸潯嘉被噎了,他低頭道:“表妹很好,娘也好,大哥也好,不好的……是姚知書。哥,她不敬婆母、不愛小叔,她沒有身爲媳婦的自覺,這種媳婦就該下堂。”

他定眼看向弟弟,緩聲問:“假設,十歲被逼出嫁的是你,假設從千金小姐墮落成村婦的是你,假設被丟到一個舉目無親、無人友善環境裏的是你,告訴我,你能不憤怒、不偏激,不怨慰?你會一貫地親切溫和,無條件接受別人的惡意?”

“我……沒有對她惡意。”

“沒有嗎?當初是誰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罵,罵她鳩佔鵲巢?是誰對她冷嘲熱諷,說她連一頓飯都做不好,有什麼資格當陸家媳婦?我明白你和娘一樣,都希望我娶紫雯爲妻,也都不滿知書成爲我的妻子。但當時她多大?十歲,跟你一樣,她甚至比你晚七個月纔出生。”

他咬脣。“是姚家硬要把她嫁給哥哥,我們一家人原本過得很好。”

“對,是姚家主動提起這門親事,但如果我不點頭,她怎麼嫁?潯嘉,你讀聖賢書,得明白世間道理,她縱有千百個不好,但……摸摸良心回答我,如果不是她拿錢出來,孃的病花錢如流水,能否治好?”

啞了,就算沒有摸着良心,陸潯嘉也無法違心回答一句“可以”。

“如果不是她,我離家後,你能否繼續順利進學?”

“我……”

“不談錢,若非她在母親牀前侍疾,你能安心求學?”

“是湘兒在母親牀前——”

“湘兒是她的陪嫁,若知書不進陸家大門,哪來的湘兒?”

“哥現在是大將軍了,當年她拿出來的,可以十倍百倍還給她,不必非要讓她做陸家媳婦。”

“你的意思是用錢還恩?那我爲什麼不能用銀錢還報姨母和紫雯的恩情?”

“紫雯是我們的表妹,親疏遠近,哥哥難道分不出?”

“換言之,知書的錯不在她驕縱任性,不在她是否對夫家人恭敬,而是因爲她和我沒有血緣關係?”搖頭,他眼底滿是對弟弟的失望。

“哥哥……”哥哥的目光讓他心虛了、罪惡了。

長嘆,他再說一遍,“我絕對不會娶表妹的。”

“就是納妾也不行嗎?”如果不將她從宋家那灘泥裏救出來,會毀掉她一輩子。

“不行。”

“爲什麼?”

“因爲……”他勾起嘴角,坦誠了自己的心。“我喜歡知書。”

喜歡姚知書?爲什麼?她有哪點值得哥哥喜歡?

送走陸潯嘉,回到屋裏,他看着忙碌的知書,她和湘兒正在打包行李。

陸潯封說:“重要的收一收,其他的上京再添置。”

“我知道。”五年下來,姚知書的嫁妝用掉不少,能帶走的還真的不多。“小叔回書院了?”

“對,明天我們順道過去接他。”

知書對湘兒說:“你去廚房整理一下食材,待會兒我過去做飯。”

陸潯封輕笑,誰說她沒有身爲媳婦的自覺?那年連一頓飯都做不好的小姑娘,現在都能做出滿桌好菜了。

“是,小姐。”

湘兒離開後,她朝陸潯封走近,食指撫上他雙眉中間,企圖撫平上頭的川字。

“不要擔心,娘不會有事的。”

“她固執了一輩子。”陸潯封黯然道。

知書同意,陸老夫人無比堅毅與韌性,這樣的性情能讓她咬牙撐過困境,也能讓她反對的事無法成形。

她說:“你知道嗎?母親和孩子的戰爭,母親是永遠的輸家。”

“爲什麼?”他失笑,哪有這種事,他纔是那個從小到大一路輸到底的。

“因爲愛。因爲懷胎十月,在她還沒看見你、聽見你的時候,她已經愛上你,你和她血脈相迎,爲了成長,你吸取她的鮮血-她不但不會生氣,還義無反顧地爲你付出,母愛是女人的天性與本能,母子之間有任何牴觸,最終她都會因爲愛而妥協。”

這話多動人心絃,因爲愛嗎?所以母親再憤怒,終究會爲了愛他而低頭?

知書掐上他被太陽曬成古銅色的臉龐。“你在笑,不相信我的話?你該對我有點信心的,我是女人,我懂女人。快問我!”

“問什麼?”

“如果你和兒子掉進水裏,我會救誰?”

兒子……下意識地,目光落在她的腹間。

“嘖,看什麼?仔細聽我說話。”她捧起他的臉,對上他的視線。

“好,我仔細聽。”他低下頭、額頭貼上她的,她的額頭光滑細緻,她身上的香氣淡雅迷人,他喜歡靠近她、喜歡這樣的親暱。

“告訴你,我會救兒子,因爲你夠強,能夠護好自己。”

“我也會護好你和兒子。”

“我知道。以現實作爲考量,你是我一生的依靠,如果救回你,我的下半輩子定會更輕鬆舒服,至於兒子?再生就有,對不對?”

“對,是這個道理。”

“但是對不起,我會選擇救兒子,即使那意謂着我將會變成寡婦,意謂着未來的每一天,我必須汲汲營營、辛辛苦苦,因爲生活頓失依靠,我再不會輕鬆愜意,也許我還會面對許多人的惡意與攻擊,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會選擇救兒子。”

“爲什麼?”

“因爲那條臍帶早就將我們的生命聯在一起,他活了,我纔有勇氣活下去。

“母親可以爲孩子犧牲一切,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取代母愛,我寧願自己痛也不願意讓他痛,我寧願自己受苦也不願意他傷心,所以我敢保證-婆婆對你再生氣,最後都會爲你妥協。”

這麼信誓旦旦的說詞?他幾乎要被她說服了,一笑,他擁她入懷。

很奇妙的感覺,他不知道自己可以這樣喜歡一個女人,在昨晚、在進家門之前,他還無法想像這種事。

無法想像光是看着她-所有的不安都會轉爲安定,無法想像光是聽着她,心就會發軟變一甜,但他碰到了,他喜歡上愛上,再也割捨不下。

“好。”輕輕一個字,他信了她。

“不擔心了?”

“不擔心了。”有她在,他什麼都不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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