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3章(1)

《掌家俏娘子(上)》 / 沉醉 / 第5章 / 共22章

十六那天,兩姐妹一人提了一籃子就出門了。

翻過一座山頭就到了一條官路,沿着這條官路走上七八里路就到了鎮上。不過趕集的時候這路上都會有牛車驢車載人,三文錢一個人,提了東西也得另算錢。

因着兩個籃子很佔地方,那車主收了兩文錢一籃子,兩姐妹給了車主六文錢就坐上這驢車上鎮裏了。

上次去集市也是坐的這驢車,車主是這山腳的村民,每次趕集都在這山腳載客,來回多趕幾趟,每天也有幾十文的收入,趕上時節好,還能有上百文。

車上除了她兩,還有一對夫妻帶着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他們穿的衣服雖說也是粗布,但料子要稍微偏細些,沒有補丁,亦沒有洗的發黃,看樣子是個家底不錯的。

那婦人也提了個籃子,不過籃子洗的很乾淨,外邊用粗布蓋着,提上車的時候風吹起布蓋一角,隱約可見裏面是些上好的布還有刺繡,約摸是些成衣。那男人提了一些野貨,都是些野味,比如野雞野兔之類的。

那婦人見兩姐妹一人提了一籃子冬筍,不禁好奇的問:「呦,這麼多,這爹孃怎麼不和你們一起去城裏,讓兩個小女娃去。」

芸露對自己父母的意外早已經淡定,很淡然的答:「我娘去世了,我爹在打仗,家裏就我和我妹妹力氣最大了。」

那婦人自知戳了人痛處,不過見對方臉上沒有太多的悲傷,看樣子是已經習慣了,而且估摸着還是長姐和二姐,下面估計還有弟弟妹妹,上頭還可能有生病的祖母祖父,自覺的有些心疼,「真是乖孩子,這冬筍都是你們自己挖的嗎?真會挖,我昨兒上山挖了,挖半天都沒挖到兩根筍。」

芸露還沒開口,芸霜說話了:「是呀,我和姐姐兩個人挖的,我姐姐很厲害,找的很準,只是我們力氣小,挖的不快。」

那婦人驚訝的張大嘴,不了置信的說,「呦,年紀輕輕就這麼厲害了呀,比我厲害多了。」

芸霜高興的笑了,被人誇肯定開心,「謝大嬸誇獎了。」

「這孩子,真謙虛……」

那婦人又和她們聊了很多,聊的多是家常事,這麼一路都快把她家的底細摸透了,包括她有哪些親戚。她們不熟,芸露是不想多說,奈何有個豬隊友,芸霜是句句答得實誠,她又不能喊她別說了,真心讓她頭痛。

不過那婦人也把她自己的情況說了,她自稱夫家姓李,孃家姓範,她們可以喊她李嬸。

李範氏是個繡娘,孃家在鎮上有一家成衣鋪,專爲鎮上的大戶人家做衣裳,今天帶的是上次接的活計,今兒個做完了就帶到她孃家的鋪子去,有時候沒接活計自己也做一些放到她孃家鋪子賣,每年也有些收入。她丈夫是個莊稼漢,亦是個獵戶,農忙的時候種田,閒時了就去打打獵,在山上挖陷阱,運氣好能逮個幾百斤的野豬,有些有點錢的就愛這些野味,他也有固定的客戶,價格給的還不低,每年也有不少收入。兩口子都有營生,夫妻又恩愛,日子過得還不錯,若是能生個兒子,兒女雙全,那就圓滿了。

若說起來,當初這李全能娶李範氏也是一段趣事,范家不窮,說的上小富,自然不會把女兒嫁到鄉下種田,而李範氏自小養的嬌貴,也不會種田,繡花倒在行。只是啊,這意外要來,誰也預料不到,李範氏十四歲那年,她娘正忙着給她找婆家,沒料着李範氏出了事,在路上碰見了登徒子,被拉到一個角落,欲行猥瑣之罪,還是路過的李全救了她,不過衣服已經扯破了,身子被人看了去。

未出閣的閨女受到這事肯定名聲受損了,她找婆家就難了,那時候的李範氏想死的心都有了。還是她爹和李全說,他既然看了他閨女的身子,若是沒娶妻就娶了她閨女吧,不要聘禮,嫁妝也給的多。這李全還真沒娶妻,他娘是後孃,巴不得他打一輩子光棍,他爹走了幾年了,也沒人張羅。

就這麼着,李範氏帶着豐厚的嫁妝嫁給了李全,她一嫁過去他後孃見她不是個能幹活的,就說要分家,還想分李範氏的嫁妝,那李範氏的兄長帶了喊了一個捕快朋友到了李全家,他後孃就焉了,沒再說要她的嫁妝。

一分家,分給她們家的是最次的地,還沒給分房子。李全也不爭,李範氏也不是個吵架的主,若不是她後孃都惦記着她的嫁妝了也不會想着喊孃家人來撐腰。

兩口子就拿着李範氏的嫁妝在村裏建了個房子住,後面還買了點上好的地,李全也開了些荒地。李全勤勞,打獵種地都是一把好手,李範氏雖說做農活不行,但也勤勞,平日裏,做做飯,種個菜地,制製鹽菜之類的,或就是就坐着做成衣,鞋子和繡花換錢,日子也過得舒心。

這驢車的速度比人快些,也舒服些,很快就到了鎮裏。那車主說回去的時候可以在這等他,他都是在這跑往返的。

兩姐妹到鎮上找不到方向,還是問了李範氏,因着她孃家的成衣店與高家隔得不遠,還同路了一段,又指了路。

芸露自是感謝一番,她的確不知道那高家怎麼走,她在這鎮上的次數不多,每次去的也就是集市,趕完集就在集市周邊買點東西回家了。幸虧那李範氏的指點,兩姐妹很快就找到了高家。

這高家也好找,安定鎮本就不大,而高家是安定鎮最大的人家,亦是最富的人家,高門大戶,大門口有兩個大獅子,牌匾上的「高府」二字甚是氣派。

她們進的自然不是正門,不過路過看了一眼就去了上次那管事說的角門,敲了敲門就有小廝開了門,聽說是和高管事說好賣冬筍的,忙喊她們進屋,又去喊了高管事過來。

這次的冬筍比上次多了十來斤,管事依舊大方,說快過年了,就直接給了二兩銀子。

有了這二兩銀子,兩姐妹去鎮上的布莊扯了一塊粗布,過年得有新衣裳穿不是,她打算給她祖母和雲霖做一身,回家熬夜給做出來就好了,她和芸霜倒不用,她自己衣服還夠穿,上次她舅就給她和芸霜一人帶了一件棉衣,說是她姥姥做給她的,她們捨不得穿,打算過年穿。芸霜也穿她的舊衣服,家裏窮,也不在乎補不補丁了,有得穿就行。

除了布,還買了幾斤肉,一些年貨。

回去的時候又碰到了李嬸一家,她們的野貨賣了,又買了點年貨,也扯了布,不過卻是扯了一整匹,布料看上去也細膩一些,除此之外還有些其他的貨物,可比來時多多了。她女兒李珍兒還買了個粉色絹花,帶在了頭上,看見兩姐妹還高興的問好不好看。

芸霜眼巴巴的看着,羨慕的很,李珍兒問就答了好看,完全是心裏話。

一旁的李範氏笑眯眯的問找到高家了沒,芸霜搶先回答了,還把高家大門的氣派給描繪了一番。

李範氏笑眯眯的聽着,等芸霜說完,拿出兩朵絹花來,一朵紅色,一朵藍色,和李珍兒頭上是一個款的,說送給兩姐妹。

芸霜倒想伸手拿,但是拿人東西這種事情還得姐姐點頭纔行,就眼巴巴的看看芸露,又看看那絹花。

芸露倒不想要,而且不能平白拿人東西,就輕聲給拒絕了。

「李嬸,這怎麼好意思,還是留着給珍兒妹妹戴吧。」

「哎呀,嬸子給你們的就拿着吧,珍兒自個有,這年節了,就當嬸子一點心意。」說完不待芸露說話,就把絹花放入了眼巴巴看着的芸霜懷裏。

一旁的李珍兒也笑眯眯的說:「姐姐們戴,珍兒有。」

這麼說芸露倒不好拒絕了,只得道了聲謝。

芸霜有絹花戴可高興了,一路上都是笑嘻嘻的,和珍兒說了一路的話。

李嬸見芸露成熟穩重的樣子,年紀輕輕,還未出閣就肩負了一大家子的責任,很是心疼,和她扯了很多家常,還是若是路過她們村,可以去她家裏玩玩。芸露自是高興的應了。

「乖孩子。」李範氏看芸露是越看越喜歡,多麼懂事的女孩子,要是她有和她年齡相當的兒子就去求娶了,做自己兒媳。可惜她就一個獨女,連小兒子都沒有,想到這她自己爲自己嘆了口氣,這些年在村裏她受了多少白眼啊,特別是她那個便宜婆婆,明裏暗裏的罵她不會下蛋。一個女人,沒有生兒子終究不完整,幸而她丈夫沒說什麼,對她依舊疼愛有加,若不然這日子也過不下去了。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天色已暗,範氏正在做飯。

兩姐妹可累癱了,也餓扁了,早上匆匆喫了點東西,天矇矇亮就提着兩個籃子去鎮上,走了那麼遠的山路,回來依舊,午飯還是喫的早上帶着的兩個餅,都冷透了,因着東西重,連水都沒帶。

範氏知道她們辛苦,早早的開始做飯,她們回來,飯做的差不多了,把菜出鍋,就可以趁熱喫了。

晚間,芸露把房門插上栓,從櫃子裏拿出錢櫃,又從牀底拿了鑰匙打開,把今兒個賺的錢放進去。

那小櫃子是她孃的遺物,她娘走那會,她祖母徹底沒了主心骨,只知道哭訴,說自己多麼苦,她弟妹都不懂事,也只知道哭,還是她擔起一家之責,她祖母就把家中的錢銀給了她。加上她爹孃留下的,辦了喪事後也餘下不少,哪怕她兩姐妹想方設法的弄錢,這半年多是入不敷出,不過這冬天運氣好,賺了三兩。

碎銀子和銅板佔據了半個木櫃,還有那三兩成塊的,幸而前兩次她都帶了幾百文碎錢上街,不用把那銀子破開來買東西。

雲霖已經睡了,芸霜和範氏睡,這屋就她一個了,她突然想數數錢。

她把錢倒到牀上一個個的數起來,她爹孃留下的大塊銀子三兩,還有二十幾個一錢的碎銀子,亦是二兩多,還有幾百枚銅板,再加上那三兩,差不多是九兩多幾個銅板。九兩多在鄉下能蓋個房子了,若是家裏沒誰生病,就靠這幾兩銀子,省着點花,平日裏勤快點,也能過上個三四年了。

她娘走那會,家裏存款得二十多兩,只不過拿了幾兩辦了喪事,又因着雲霖生病,範氏生病,花了幾兩醫藥費,這半年又沒什麼營生,一個小孩子得喫的好,她還給雲霖買過一些羊奶,牛奶,生怕他因爲沒喫着母乳而身體超差,又花了不少,還有其他開支,這麼下來,就只剩下零頭了。本來還打算買一隻母羊的,但她不會養,又養不起才作罷。若不是村裏人好,生了娃子有奶的都會給雲霖喂幾口,估摸着雲霖得喝米湯長大。

數完錢又把它裝回櫃子裏,除了那些錢,還有一塊布包着一個玉鐲。芸露翻開那布,伸手摸着那鐲子,已經很舊了,看玉的成色亦很一般。這個是她孃的遺物,是她孃的嫁妝,平日裏都不戴,怕磕了碰了,就成親那會戴過。

摸了一會又用布包着放回了櫃子裏,把那櫃子上了鎖,又放回了衣櫃的夾層裏。

芸露躺在牀上怎麼也睡不着,又不敢翻來覆去,夜裏冷,她怕翻身被窩就進了風,凍着雲霖就不好了。

她想到今天白日裏碰到的李氏夫婦就覺得自己過得太糟糕了,雖說她們也不富裕,但是同爲鄉下人,對比起來,她們要精緻很多,錢銀方面也寬鬆多了。若說起來,她爹孃還在的時候她家過得還算不錯,他爹有門手藝,每年也能賺十幾兩銀子,她娘繡工不錯,每月也去鎮上的繡房接點活做,或是向李範氏那般接點做成衣成鞋的活兒做,每月也有幾個錢,兩夫妻每年至少得有二十多兩的進項,除去花的,還有存款,小日子過得也富足。

她們又不似她伯祖父那般一大家子的,矛盾多多,沒有什麼噁心的親戚來煩她,也就偶爾她祖母和她娘因爲生兒子的事情吵吵,但是婆媳關係靠丈夫,有她爹在中間調劑着,且她爹真心疼愛她娘,也孝敬祖母,這久而久之,婆媳兩也不怎麼吵了。那時候她這一家子除了沒個兒子,過得多麼舒心,如今兒子有了,但是卻過得如此糟糕。

前兩年的她那需要做這麼多苦活,喂喂雞鴨,摘摘菜,打掃個衛生,農忙的時候幫着扒秧,或是放種撿穀穗,已經是算很多的了,更多的就是和認字繡花了。

當然,她不是感懷過去,她是想能不能通過李範氏謀取一份營生。她繡工沒學到家,但是做衣服,納鞋子的手藝還是不錯的,如今這個家裏大家穿的衣服都是她做的。

她注意了,李範氏孃家的鋪子是開在安定鎮的富人聚集區,那麼做的也是富人生意,那工錢就給的多,哪怕和店裏三七分,她三,分到他手裏的也不少。若是關係好了,看能不能讓芸霜也去學門手藝,今年她娘走的時候,芸霜才十歲,纔剛學會拿針,更別提刺繡了。她沒想着讓芸霜去學刺繡,她是想着,開成衣店,必定和布莊染坊熟悉,若是雲霜能去學織布做個織女,或是染坊做個染布的女工,學會了織布手藝,或是做了染布女工,也是一項長期營生了,比待在谷山村強,畢竟這家就她兩勉強算個勞動力,沒那把子力氣,種不來田,總不能一輩子靠着她伯祖家她姑姑家以及她舅家的幫助不是。

想了半天越想覺得此法子可行,一次去城裏的時候回的時候就去那家裏拜訪一下,李範氏家就在山腳的順水裏,倒也不用走多遠。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