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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蓮心不在佛道(2)

《霸玉偷香(下)》 / 雷恩那 / 第12章 / 共15章

「是何意思?」樓下響起一問,語調略凌厲。

「你覺何意?」樓上同時提問,語氣有絲緊繃。

不僅蘇仰嫺心頭一跳,大夥兒全被驚着,畢竟滿樓沉靜中突然揚聲,還同時問出,衆人都不知兩眼該先看摟下是誰發問,還是該去看樓上問話的是哪位。

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又嚇一跳。

樓下那蒼老卻有力的問話是出自宣老太爺。

樓上那清雅悅耳的聲音是出自雍紹白口中,且提問之時,他人憑欄而立,已非一派悠然般閒坐品茗。

蘇仰嫺香腮一子變得更紅,被樓上、樓下的兩位治玉大家同時提問,內心既覺興奮歡快,亦帶點兒羞赧。

尤其是宣家老太爺,從她今兒個踏進「風海雲鶴樓」鬥玉斗到現下,他老人家在一旁總沉眉冷眼緊盯着她,直到此時纔來與她交談,讓她這小晚輩兼同行小後輩頗有些受寵若驚之喜。

她望望樓上的雍紹白,再看看樓下的宣老太爺,實是魚與熊掌不能兼得啊,最後決定將眸光鎖定在老人家身上,抿抿脣道——

「晚輩是覺得,這小亭裏的觀音居在正央,若由上往下俯看,將這座翡翠玉山子畫個十字,小亭恰落在兩線交差之點,它落在中央,亦位在最高點,說明確些,實是整座翡翠玉擺飾的玉魄所在,然後……」

「然後如何?」一向嚴肅冷峻的宣老太爺竟有些捺不住性子似的,這令在一旁服侍多年的老僕不禁露出微訝表情。

蘇仰嫺微微笑,輕撓暈紅的臉蛋。

「唔,然後……然後隱隱就有種感覺,覺得這座玉山子雖雕琢出三十三尊觀音像,傳揚的卻非佛法,而是一種念想,一想情愫,我想治玉者定然是一名男子,他心中開着花,是很美很美的情花,那姑娘走進他心田裏,化成一粒很厲害很美好的種子,讓男子心悅無比,愛之慕之……」她突然頓住。

噢,天啊天啊,她當着衆人的面都說出什麼啦?

她這是把雍大爺那日對她的表白都說出口了呀。

她本能地揚睫看向樓上,發現長身而立、美若良玉的雍紹白果然挑高一道俊眉,長目微眯緊盯住她,嘴角還淡淡翹起,似乎讓她逗得挺樂。

好吧。

還能取悅到他,也算功德一件。

她調回視線,暗暗調息,強忍住想要伸手捂臉的衝動,對着宣老太爺屈膝一福。「恕晚輩妄言,是一時說玉說得有些得意忘形了,還請老太爺包涵。」

「繼續說。」老人家語調平板,聲音卻帶雖啞。

「啊?呃……是,那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

蘇仰嫺再一次呼吸吐納,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翡翠玉擺飾上——

「……這位男子將心儀女子的面化成這三十三尊的觀音容貌,玉山子上的小亭既是玉魄所在,裏邊的這尊觀音便是重中之重的部分,觀音右掌生蓮,左手在心,依所謂的男左女右,這尊觀音屬於女相,咱們就從右邊取字,那便是『生蓮』,左邊是『在心』,『生蓮在心』、『蓮生於心』,『蓮』與『心』,晚輩覺得……這座玉件不求佛道,而求蓮心。」

她話音甫落,宣老太爺驀地起身,一旁老僕與子弟們見狀,連忙去扶,老人家身板卻是直挺挺,勁如奇松。

蘇仰嫺有些發怵,不清楚自己說錯什麼,宣老太爺望她的目光好生詭異,像要穿透她去看見某一道影,一道虛空中縹緲至極的身影。

袁大成等人亦嗅出詭譎氣味兒,身爲師哥的三人立即離席去到蘇仰嫺身邊。

袁大成先發制,對着衆人呵呵笑道:「第三局斗的是『說玉』,這座翠玉擺件可是由我家師妹說個徹底了,適才所說的,樓上幾位『公斷人』可有不同意見?當然,若宣老太爺有異議的話,亦可繼續再戰。」

意思很清楚了,就是——若敢如此這般不要臉,硬是如此這般不肯認輸,那要戰就來,帝京流派奉陪到底!

袁大成繼而再道:「倘若各位皆無異議,那這場鬥玉會誰勝誰負,結果便已分曉。」

一旁有些愣怔的司儀者忽被袁大成一雙利目掃中,心頭猛然一悸。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突然——

「蘇姑娘,是你贏了。」宣老太爺天外飛來一筆,蒼勁嗓聲搶了司儀者的話。

樓內先是一靜,下一瞬,譁然暴開——

「宣家老太爺親口認輸?哇啊啊!老人家親口認輸啊!」

「沒錯沒錯,咱聽得真真的,南天宣氏挑戰咱們在地的帝京流派,咱們是贏了呀!」

「蘇大姑娘當真吊足大夥兒的胃口了,先輸一場,再連贏兩場,三戰兩勝的好局啊,咱都要懷疑,第一場她是故意輸的吧?」

「蘇姑娘,蘇大姑娘,咱挺你,咱們全家都挺你!」

蘇仰嫺禁不住笑開,朝支持的羣衆福身作禮。

她也對宣老太爺鄭重行禮,繼而再與跟她鬥玉斗了大半天的宣世貞相互行禮。

君子比德於玉,這是君子之爭,君子之德,君子之儀。

又突然——

「蘇姑娘。」宣老太爺出聲再喚。

蘇仰嫺自是以晚輩禮自居,躬身微笑相應。「不知老太爺有何吩咐?」

老人家緩聲道:「老夫欲替咱們南天宣氏的子弟向姑娘求親。」

轟隆!轟隆隆——

轟隆隆隆隆隆——

等等,這位……這位老人家到底說了什麼?

那張乾癟的紫脣究竟都吐出什麼話來?

衆人瞬間驚嚇到極點,司儀者還驚到倒坐在地,宣老太爺仍一臉淡定,慢悠悠再道——

「只要蘇姑娘願意允婚,老夫跟你保證,絕對不讓你受半點委屈,咱族中從上到下的子弟任由姑娘挑選,要誰都不成問題,待你嫁進我族門中,老夫便把南天宣氏的家主一位正式傳給你,你就是我宣氏的新主,就不知蘇大姑娘意下如何?」

「老太爺……」蘇仰嫺張張嘴,掀了掀脣,驚到都不曉得怎麼說話,與方纔侃侃而談、越談越興奮的模樣真真差了十萬八千里。

她再一次憑本能反應,抬頭仰望憑欄而立的某位大爺,卻發現人已不在原處。

沒找到心裏的那個人,她臉色微微發白,眸光羞急飛掠。

終於終於,她尋到那人了,原來雍紹白已然下樓,此時就不遠不近地立在門邊的樓梯口處。

他目光緊鎖着她,就如同她緊緊望着他。

她想走去他身邊,豈知一腳抬起還不及地,身邊的二師哥陸玄華一臂橫擋過來,另一手拍拍她的腦袋瓜,笑道——

「小四要上哪兒去?宣老太爺當衆替族中子弟求親,這事咱們得好好跟人家談啊,沒談,哪兒都不好去,那是要失了禮數的。」

「二師哥,我、我要去找……」嗓音聽着像是要哭了。

袁大成接着發話。「找誰都好都得等等。」

「大師哥,我——」

「大師哥說的話你不聽了嗎?」

「不是的,可是……」

「不是就好。」畢竟是帝京流派掌事的大弟子,一出口就是不容忽視的分量,「鎮壓」小師妹之後,袁大成朝開求親的宣老太爺拱拱手,笑得雙層下巴晃動,誠懇道——

「老太爺求的這事,還得另尋安靜地方好好來談,我家小師妹剛痛失至親,咱們幾個師哥更得盡心照看她,關於師妹的婚姻大事,定然不能兒戲,老太爺此際提出的條件,還得白紙黑字寫清楚了再押,那纔有保障啊。」

「大師哥——」蘇仰嫺急得跺腳。

她再次揚眸去看,原立在門邊樓梯口的那道清俊身影竟是一個拂袖旋身,大步踏岀「風海雲鶴樓」的大門。

忍不住,她眸眶溼了,兩行淚水便流將下來。

那男人定然惱火了,他應該在等她飛奔過去,但她沒有。

所以他乾脆不等了,乾脆調頭就走,乾脆不要她了。

「大師哥、二師哥,咱們何必這樣?」韓如放這個「三爹」到底心軟,真真沒辦法見到小四兒變成淚人。

蘇仰嫺突然蠻力一起,奮力推開陸玄華的臂膀,再把袁大成伸來要拉她的胖手給揮開、跳出三大步外,哽咽輕嚷——

「師哥……我、我要去追他,我……我這輩子也只能追着他了,你們放小四兒去吧!」

撂下話,她車轉回身,不顧衆人驚異的目光,撩起裙襬就往外頭猛衝。

帝京流派的三位師哥望着小師妹奔離的身影,異口同聲嘆氣。

「是啊,咱們何必這樣?」陸玄華嘆氣搖頭。「不就是想留住她,多刁難、刁難那個姓雍的小子,要他別以爲咱們家小四兒是能輕易慢待的,他要擺什麼譜,咱們小四兒還能擺更大的譜,豈料……」搖頭啊搖頭,頗有功虧一簣的感嘆。

總歸啊總歸,女生向外,無話可說。

正所謂吾家有女初長成,他們家的「女兒」長大了,有自個兒的想法了,他們這三個「老子」是管不上囉。

然而,望着「閨女兒」飛奔而去的身影,身爲「三爹」的韓如放倒是淺淺揚笑,溫淨的眼尾帶出幾道笑紋,眼底甚至有淚光閃動。

至於該如何回應宣老太爺嘛……嘿嘿,這事自然就交給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大爹」袁大成來搞定了。

就見袁大成搓着雙手,嘆了兩聲。

他對宣老太爺拱手再拱手,彎腰再彎腰,誠摯之情堪比日月,昭如玉雪——

「老太爺啊老太爺,真真對不住了,咱家小師妹原來已心有所屬,想來,這一切皆是江北曇陵源雍家的密謀啊,暗地裏將師妹拐了去,咱們幾個儘管長兄如父,也是擋不住雍家家主的狠勁兒啊!」

所以,一切的錯都是別人的錯。

帝京流派永遠不會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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