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晚上沒門診,但周語儂在下午的門診時間結束後並沒立刻離開醫院,而是在醫院裏巡房,關心多位正在產後靜養及坐月子的產婦。
六點半,她離開醫院,搭着計程車到銳達精密的總公司大樓。
當她奉勸張羽彤把江東立放下,並迎向全新的人生時,她同時也點醒了自己。她想,她也該放下過往,還有無謂的原則及矜持,給古君威及自己一個機會。
今天,她打算告訴他——她願意踏出一步,願意靠近他並接受他。
下定決心後,她不知怎地一直感到興奮及雀躍,她等不及他下班,等不及想讓他知道她的決定。
小黃抵達銳達精密總公司大樓前時,她還沒下車便看見一男一女站在不遠處的人行道上。
那是一對亮眼又引人注目的男女,而那拎着熟悉的黃色提籠的人正是古君威。
她看不清那女子的臉,只看見女子有着性感婀娜的身段。
雖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麼,但從兩人的互動看來,他們是熟識的。
正當她爲着女子的身分而感到疑慮不安時,忽見女子靠近他,親暱的與他吻別。
看見這一幕,她高亢沸騰的情緒整個冷卻下來。
「周醫師?」小黃司機經常在春田婦幼醫院外面排班,與她十分熟稔,而她也常搭他的車,見她到了目的地卻不下車,不禁疑惑的轉頭看她。
她慢慢的將視線收回,沉默了幾秒鐘。「對不起,請你送我回家。」
小黃司機雖滿心疑惑卻不好多問什麼。「喔,好。」說着,他轉動方向盤,踩了油門。
車向前駛去,遠遠的把古君威拋在後面。她沒回頭,淚水卻已盈滿眼眶。
返回家後,她整個人像是沒電的玩具般癱在沙發上,腦袋一片空白,唯一的畫面是古君威跟那女人吻別的那一幕。
她不是第一次看見他跟女人如此親密,雖說他每次都有合理的說辭,可當她一再親眼目睹,着實很難淡然視之。
他是真心的嗎?如果他心裏只有她,爲什麼不能跟其他女性保持適當的距離?爲什麼要以曖昧的態度與其他女性應對?爲什麼……
他擾亂了她的心,走進了她的生活,佔據了她腦內容量的一部分。可他,是她可以交付一切的男人嗎?
她突然感到害怕及疑惑,她不確定自己的心臟是不是強到足以再經歷一次傷害及背叛。
幸好她還沒有對他坦白,幸好還來得及踩煞車……
沒多久,她聽到外面有聲音。他回來了,帶着斑斑回來了。
她得把斑斑要回來,然後跟他劃清界線——
起身,她走向門口,正在拿鑰匙開門的古君威聽到聲音,驚訝的轉身看着她。
「儂儂,你已經回來啦?」看着早已返家的她,他忍不住心想她應該已煮好飯菜等他了,他臉上漾着欣喜及滿足。
周語儂面無表情的看着他,「把斑斑給我,謝謝。」
「你沒事吧?」察覺她的異樣,他擔憂的看着她,「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此時,他關懷的眼神及言語讓她更覺氣憤。
他爲什麼要接近她?如果他根本還無法把心思放在單一對象身上,爲什麼要對她如此用心?他在耍她嗎?這是他慣玩的遊戲嗎?
她越想越火大,一個箭步上前,搶走他手中的提籠,轉身就往屋裏走。
「儂儂?」古君威疑惑的跟着她走,說好今晚一起喫飯的她,爲何突然變得如此焦躁又憤慨?他應該沒做錯什麼事吧?
周語儂擱下提籠,將斑斑放出,然後便要關門。
「儂儂。」趕在她關門前,他用左手扳住她家大門。
周語儂抬起眼,忿然的瞪着他,「請你鬆手,我要關門了。」
是的,她不止要關上這扇大門,也要緊閉她的心門。
「不是說要一起喫飯嗎?」他疑惑的看着她,「發生什麼事了?」
「什麼事都沒發生,喫飯的事請你忘了。」她說。
「忘了?」他濃眉一蹙,有點懊惱。
「是,忘了。」她直視着他,冷冷地道:「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明天也不必來接斑斑。」
到底是發生什麼事?她要砍他的頭,總得告訴他他犯了什麼該死的罪吧?
「周語儂小姐,你大姨媽來嗎?」他毫不隱藏他的不滿,「把話說清楚。」
周語儂聽得出也感覺得到他的不悅,但他生什麼氣?他有什麼資格對她生氣?
「沒什麼好說的,我們本來就是不相干的人。」她恨恨的瞪着他,然後用力想把門推上。
不相干的人?他真的聽得很火大。這幾個月來,他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事,她竟說他們是不相干的人?
他的右手雖不方便,但左手可沒殘。手臂一撐,他推開大門,然後走進她屋裏。
見狀,她氣得大叫,「你出去!」
這時,擅於察言觀色的斑斑已遠遠的閃到一旁,窩在它的小牀裏,以斜眼偷覷着正在衝突的兩人。
「早上出門前不是還好好的嗎?」古君威兩隻眼睛直勾勾的注視着她,「你撞邪還是卡陰了?」
周語儂氣恨的瞪着他,「是,我就是撞邪,就是卡陰,不然也不會被你這種人……你這種人……」她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什麼。
「我這種人?」他言辭咄咄地問,「我是哪種人?」
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及瞭解,她還不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嗎?她對他,究竟有着什麼想法?
「你是說一套做一套,表裏不一的人!」
他表裏不一?他對她真心真意,毫無保留,她居然還說他表裏不一?!「周小姐,我哪裏表裏不一了?」
他欺近她,而她本能的往後退。
他眉心緊皺,神情懊惱。「我到底做了什麼表裏不一的事情?」
他強勢的質問教她忍不住畏怯,可她不肯示弱,兩隻眼睛恨恨的直視着他。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她憤怒地道:「我不像你,請你不要以那種玩玩的心態接近我!」
「玩玩?」他一愣。是,他有時是很愛鬧愛開玩笑,但絕不是在跟她玩。
「我對你說的每句話都是認真的。」他語氣一沉,「如果只是玩,我不會花那麼多時間跟精神。」
「你的意思是,我該心存感激嗎?」她語帶挑釁。
「我是說……」該死,他第一次辭窮。
「夠了,請你離開。」說着,她伸手推他。
當她手伸過來,他一把攫住她的手,將她扯進懷裏,她驚羞的掙扎着,可他卻將她牢牢抓住。
「古君威!」她氣憤的抬起頭來瞪視着他。
「你想看看我是怎麼認真嗎?」
他深邃的黑眸裏迸出熾熱的光,教她心頭一悸。
他低下頭,而她意識到他想做什麼而大喊一聲,「你敢?!」
古君威濃密且長的眉毛一揚,眼底閃過一抹銳芒。
他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捧着她的臉,低頭在她脣上深深的、熱情的、狂放的一吻——
這一吻既深且長,教她的腦子都要燒起來了。
像親吻,甚至是更爲親密的那種事情,她一向近乎冷感,可這一刻,光是四片脣瓣糾纏交疊,就讓她心跳顫抖。
她想推開他,可他卻牢牢的將她攫住,用那熾熱的脣燒灼着她的心。
他也這麼吻其他女人的吧?一想到這個,她妒嫉得快死掉。
可惡,她怎能妒嫉?她不愛他,她已經決定跟他恢復到從前的那種相處模式,喔不,她再也不見他了,就算忘不了,她也……
這一瞬,她驚覺到自己已經陷得好深。
她氣急懊惱,眼淚不聽使喚的湧出——
當她的眼淚流下並觸到他捧着她臉的手,古君威心頭一顫。
他慢慢的離開了她的脣,兩隻還被激情燃燒着的黑眸定定的注視着她。
她哭了,但他一點都不覺內疚,更不打算道歉。
他感覺得到她對他的感情,他明明已觸碰到她,甚至快能擁抱她,可她卻莫名其妙的推開他。
他需要一個理由,他討厭她沒有理由的拒他於千里之外。
「我就是這麼認真……」他聲音低沉,「別說你沒感覺到。」
周語儂抬起淚溼的眼,眉心一擰,反射動作的在他臉上摑了一記。
這一掌的力氣不大,因爲她的手在顫抖,她打不下去。
「混蛋……你可惡!」她氣得哭叫着,「如果你對我不是真心,就不要接近我!滾遠一點!滾遠一點!」
「你在說什麼?不是真心?」他眉頭緊鎖,懊惱又沮喪地道:「Shit!我爲了你拒絕所有的女人!爲了你,不管是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我都願意一手包辦!爲了你……」他如熾的目光鎖住她,「爲了你,我禁慾了好幾個月,你還說我不是真心?」
禁慾?他在說什麼?她聽得都臉紅了。再說,誰要他禁慾了?反正他身邊有那麼多女人,他愛玩多兇就玩多兇,關她什麼事?
「幹麼說是爲了我?」她羞惱的瞪着他,「我看你根本是玩太兇,起不來了吧?」
他起不來?這絕對是對他最大的侮辱。跟她在一起,就算只是看見她的腳趾,他都超有感覺的,若不是因爲尊重她,她以爲哪個男人會像他一樣忍耐?
「你要不是試試我起不起得來?」他惱到快失控的威脅着她。
她臉頰爆紅,使出喫奶的力氣將他一把推開。
「古君威!你……你簡直無賴!」她羞惱氣怒的指着他罵。
「周語儂,承認吧!你愛上我了。」
「纔沒有,」她心虛卻又裝腔作勢地反駁,「你少臭美!」
「有沒有你心裏有數。」
「啊!」她激動又失控的大叫,「我纔不會愛上你這種花心大蘿蔔!」
「遇見你以後,我只有專心、癡心,還有用心!」
「我都看見了!你剛纔跟一個女人在公司外面卿卿我我,親熱得讓人想吐!」
他忽地冷靜下來。剛纔?女人?卿卿我我?接收到她丟過來的資訊,他在腦袋裏迅速的整合着,然後得出一個結果——
原來她剛纔跑到銳達去了啊。是特地去等他的吧?
他咧咧嘴,笑得可惡卻又迷人。「原來你去過公司……是想等我下班一起共進晚餐?」
因爲他說中了,她覺得又羞又惱。「才……不……」
古君威上前,趁其不備的摟住她的腰,將她扯進自己懷裏。
「你終於打開門了吧?」他目光一凝,語氣霸道地說:「我可不許你再關起門來,就算關了門,當我敲門時,你也要打開。」
「你在說什麼?放手,」她羞惱的瞪着他,「你這個怪獸!野獸!你是……是淫獸!」老天,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說些什麼了。
古君威噗哧的笑了出來,兩隻眼睛深情的注視着因妒嫉而情緒失控的她,「你真可愛,我真是越來越愛你了。」
「什麼……」她簡直拿他沒轍……喔不,她根本是被他打敗了。
「儂儂,我心裏只有你。」他忽地斂住笑意,神情認真又嚴肅地道,「在我只有一點點迷上你的時候,我心裏就已經沒有別人了。」
他真摯的言語及熾熱的眼神,教她幾乎無法懷疑他,可她剛剛纔看見他和別的女人擁吻,她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剛纔看見的女人是我的初戀女友,她叫鄒沁,也許你聽過她的名字。」
周語儂微頓。鄒沁?確實,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啊,難道是那個轉戰影劇圈的模特兒?鄒沁是他的初戀女友?齁,他的獵場真的是有夠幅員遼闊。
「我沒興趣聽你的羅曼史。」她秀眉一擰,掙了一下,「放開我啦!」
他將她鎖得死緊,「她早就離開我,我也早就放下她了。」
「是嗎?」她不以爲然,「我看你們還黏得很緊。」
她帶着醋意的話語令他一笑,「我沒想到她會出現在我面前,我跟她已經好多年不曾聯絡。」
「衣不如新,人不如舊,她可能還想念着你。」
「她不是你以爲的那種女人。」他說:「當初她離開我,是因爲她知道我無意接掌家族事業,現在她來找我,我想是因爲她知道我已經回到銳達。」
聞言,周語儂心頭一震,倏地冷靜下來。
他的意思是……鄒沁愛的是他古家二少的頭銜?是他的身價?他的資產?
「她是個爲達目的,不惜出賣自己甚至犧牲傷害別人的人,我喫過她的虧,又怎麼會重蹈覆轍?」
說的也是。但若是他對鄒沁已經無感,爲何要跟她那麼親密?
「我看見她親你……」她有點不能諒解,「如果你不愛她了,爲什麼不拒絕她?」
「你要我推開她嗎?」他苦笑,「你知道我的爲人,我不想讓她難堪。」
他說的好像有點道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是不必弄得那麼難堪,但她心裏還是爲他的不懂得保持距離而不舒服。
「儂儂,」他端起她因思索而低垂的臉,深情的凝視着她,「我對你不是虛情假意,不是一時興起,我不喜歡用發毒誓這種方法來證明什麼,但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可以……」
「算了,」她軟軟地道,「我纔不要你發什麼毒誓。」
「那……」他語帶試探地問,「你不生氣了?」
她沉默了一下,有些遲疑的點了點頭。
古君威放心的笑了,「所以說,你已經爲我開門了?」
她嬌怯的瞪了他一眼,小小聲地道:「早就開了……」
他放開她,像中了樂透似的大聲歡呼,然後在屋裏到處跳來跳去。
看他樂得像是迎接暑假第一天的孩子,周語儂忍不住的笑了。
「喂,你會吵到樓下的。」她出聲制止他,以免樓下鄰居上樓抗議。
他停了下來,然後忽然跑向她,猛地將她抱住,熱情的吻了她一記。
她羞赧的瞪着他,卻沒開口說他什麼。
「我愛你,儂儂。」古君威像是一秒鐘都捨不得將視線移開般的注視着她。
迎上他熾熱深情的眸子,她害臊卻也欣喜。
「我……我也喜歡你。」終於,她小小聲的回應了他。
古君威眼底閃過一抹黠光,「那以後……我不必禁慾了齁?」
她臉一熱,猛地推開他,「我要關門了!」說罷,她轉身想走開。
他攫住她的手臂,將她扯了回來,再次低頭給了她深濃熾熱的一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