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到洛神花種植的季節,山坡地休耕養土,江婉容也多了些時間陪伴劉城赫,她跟他一起參加了一些宴席,跟着他去談買賣,還能提供一些行銷策略給劉城赫做參考。
劉家的產業多半着重在古董與布料,但也有許多生活雜貨的進口,商船一抵達,劉家商行就會把貨品轉送到大乘皇朝各地的商號去。
以前劉家的生意就做得不錯,自從江婉容當起劉城赫的軍師,劉家的生意變得更好了,而且一些店家更樂意與劉家做生意了。
現在,他們正在一家布莊裏,這裏的布都是由劉家商行提供的,有些布是本地布料,由外地的布坊織造,有些則是異國布,輾轉搭船來的,以前進貨時喬巧妃會惡性提高價格,讓很多布莊望之卻步。
現在價格很實惠,布商滿口稱讚,「兩位真是實在人,以前二少夫人價格訂得高得嚇人,不進貨怕沒新貨,要進又怕賣不掉,很是傷神哪。」
「掌櫃不用擔心,這批貨絕對會很搶手,你現在進貨是正確的,只怕接下來會大缺貨,你想進貨都沒得進呢。」江婉容笑着說。
「大少夫人怎能如此肯定?」
「我當然肯定,不信你等着瞧,看我說得準不準。」
「好,衝着大少夫人說得那麼肯定,我就再多進一匹,免得到時候沒得買。」掌櫃豪氣地下訂。
江婉容不過說幾句話,又成功多賣了好幾匹布。
多賣些貨劉城赫雖高興,卻也不免擔憂,一出了布莊他便問江婉容,「你怎麼確定佈會賣到缺貨?我們做生意講的是信譽,你打了包票,萬一……」
「沒有萬一。」
江婉容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巧的晚宴包,那花色就是剛剛他們賣給布莊老闆的布料。
她笑着展示給劉城赫看,「我帶着這個去參加了首富夫人的宴席,結果參加宴席的貴夫人瞧見了這個包,就問我是在哪裏買的,我說是自個兒做的,她們就說也想試着做看看,我已經答應了要開課教授,想做包就得買布,我已經算好了數量,大概就是剛剛賣給布莊老闆的量。」
其實她做的就是一般的拼布包,用鮮豔的異國布料做出來的,當場就閃瞎了那些貴夫人的眼,讓她們看得目瞪口呆、羨慕不已。
這就是置入性行銷,她早看過商船送進來的布料,挑了幾種顏色試做了拼布包,結果出奇的好看。
「那你直接賣給那些貴夫人不就得了,何必繞一大圈把布賣給布莊掌櫃?」劉城赫一臉好奇。
「整匹賣比較迅速啊,零售太麻煩了,留點銀子給別人賺嘛,我們不要自找麻煩,而且這也是爲長遠計,掌櫃的布賣得好,以後進的量就會相對提高,有好處的。」她算盤打得是劈啪響。
整匹布賣了,她還有時間跟着劉城赫遊山玩水,要是把布放在自己身邊賣,萬一那些貴夫人成天找她買布做包,那她哪都別想去了。
「像現在,我們可以去飯館品嚐美食,不用等着客人上門,多愜意啊。」一開始雖然有些不自在,但現在她已經很習慣對他撒嬌、曬恩愛了。
她知道,旁人都在看他們,有些還會對着他們指指點點,但是她不在乎,只要劉城赫不討厭就好。
而且她發現,他不只不討厭,根本就是樂在其中。
剝蝦餵食,分享食物,還有近在咫尺的對視,他們無一不做,甚至不管是不是有旁人在場,他都表現得十分自在。
他問過,在她那裏夫妻都是怎麼相處的,她把熱戀中的情侶版本告訴他,他就學上了,還樂此不疲,不管有事沒事都愛獻殷勤。
喫了好料理,劉城赫讓車伕先行回去,只留下一匹馬,接着便和江婉容一起逛街消食,經過一家飾品攤子時,他挑了一支髮簪,付了銀子,直接將髮簪插入她的髮髻中。
「好看。」他滿意地讚歎。
「是髮簪好看還是我好看?要說清楚啊。」她裝嚴肅質問。
「都好看。」他笑答。
他很喜歡衝着她笑,她也總看得入迷,她真的不是會對着帥哥流口水的花癡,只喜歡看着眼前這個好看的男人流口水。
「萬一真正的江婉容長得不好看,你會不會嫌棄?」她試探性詢問。
他搖頭,「不會,只要是你,我都不會嫌棄,但我很好奇,江婉容到底長什麼樣子?」
「嗯……」她正想着要怎麼形容,突然看見路邊有畫攤,她拉着劉城赫就走,「我們去畫畫。」
到了畫攤,她一屁股坐到畫師面前,「畫師,幫我畫個畫吧。」畫師以爲她要畫的是現在的她,拿起畫筆就準備下筆,但江婉容卻搖搖頭,開 始口述現代的自己。
她有鵝蛋臉,略濃的眉毛、雙眼皮,還有高挺的鼻樑,以及略寬的嘴巴,她的 頭髮及肩,常穿着吊帶裙和帆布鞋。
聽着形容,畫師一筆一畫描繪出現代的她,看上去是那麼神采飛揚,青春又俏麗。看着畫,劉城赫再度愛上了她。
帶着畫走在回家的路上,江婉容問他,「看到真實的我,有沒有很失望?」
「剛好相反,我很滿意。」他嘴角始終上揚着。
他們走到拴着馬匹的地方,抱她上馬,他再一躍而上,他一手拉着強繩,一手環住她的腰,策馬上路。
風迎面吹來,是涼爽的秋風。
「馬上就要入冬了,在下雪之前,我帶你去見見一個人。」
「誰?」
「我娘。」
這是劉城赫第一次帶江婉容見孃親,雖然劉夫人過世多年,但是每次劉城赫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跑到孃親的墳前來與她說說話,直到心底舒坦爲止。
「你應該事先跟我說要帶我來見你娘,那我可以換套樸素點的衣服。」面見心愛之人的孃親,她希望自己能給長輩留下好印象。
「你這樣就很好了,也夠樸素,我娘會喜歡的。」他深情地說。
「那至少也該讓我帶些東西來祭拜啊。」她還是很緊張。
「我娘和藹可親,她不會跟你計較那麼多的,從小她就跟我說,以後我長大娶媳婦,只要我喜歡的,她都會喜歡並且接受,所以你不要太緊張。」聽完劉城赫那番話,江婉容才略略放鬆下來,她雙膝跪地,對着墓碑說:「婉容見過孃親,未能早些來向您問安,婉容在此向您賠不是,請孃親不要見怪。」劉城赫也跟着跪下,並且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孃親,是孩兒的不是,孩兒應該早些帶您的兒媳婦來看您的,但我知道孃親不會跟孩兒計較,也不會怪罪孩兒的。」
「孃親您放心,婉容會好好代替您照顧好城赫的。」她深信劉城赫的母親即便已經到了另一個世界,還是會牽掛着自己的孩子,就像她即便人在這個時代,還是會掛念身在現代的妹妹。
親情是不會隨着時間與時空的轉變而流逝的。
「我替孃親謝謝你。」
「下回你要再帶我來看孃親,得告訴我孃親以前喜歡喫些什麼,我要親自下廚做準備。」
「行,來,我說些以前我與孃親的事情給你聽。」他們在墓碑旁的石階坐了下來,劉城赫開始說起往事。
他說,他小時候特別頑皮,常惹爹生氣,但孃親總說「孩子嘛,好動一些總比內向怕羞來得好」,所以就算他玩得滿身大汗或灰頭土臉,孃親都不會生氣,總是溫柔的對他笑着,並且幫他擦拭梳洗,一邊說些往事給他聽。
她說她很高興嫁給爹,因爲這樣纔有了他,爲此她一直很感激爹,所以要他不要跟爹生氣,她不介意爹納了董姨娘。
但他知道,其實孃親常常一個人偷偷哭泣,因爲董姨娘的受寵,爹完全將孃親遺忘了。
「你將來會不會也娶三妻四妾?」
「現在就開始喫醋了嗎?」他笑問。
「就這點,我沒法像孃親那麼好說話,我不喜歡男人三妻四妾,所以如果你真的要納妾,那我……」
他把手指放在她的脣上,制止她繼續往下說,「不會,我絕對不會娶三妻四妾,今生來世,我只要你。」
「真的嗎?」
「我讓孃親替我見證,在孃親面前我不打誑語,也不扯謊,我也不想讓你和孃親喫同樣的苦。」
他知道,孃親嘴巴不說,心裏其實是很受傷的,要是不愛,就不會一個人偷偷掉眼淚了。
所以,他絕對不會讓江婉容承受孃親承受過的苦難。
「我感謝孃親。」江婉容說,「謝謝她把你生成一個如此有責任心的人。」
「那我也得感謝你的父母了,謝謝他們把你生得如此善良美麗。」江婉容突然頑皮地問:「還有嗎?」
「感謝老天爺把你送到我身邊來。」
「還有嗎?」
「感謝紫悠讓你住進她的身體,如此我倆才能相知相惜。」
「還有嗎?」
劉城赫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知道江婉容是在鬧他的,「別鬧了,太陽快下山了,我們回家吧。」
「我認真的呢,還有嗎?」
劉城赫停下腳步,拉起她的手,認真地說:「謝謝你愛上我。」
「謝謝你讓我愛你。」
她看着兩人十指緊扣的手,她多希望能對他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忙與幸福讓江婉容險些忘了要把劉城赫送給連紫悠的定情簪子贖回,看到劉城赫送她的簪子,她纔想到連紫悠的簪子,所以今日她特地親自到當鋪,準備贖回那支簪子。
沒想到當鋪老闆卻跟她說:「贖回時限已經過了,那支簪子我已經脫手,如今我也不知道在什麼地方。」
聽到當鋪老闆的話,江婉容氣憤的說:「我典當時已經說過會贖回,爲何不保留?如果要賣也應該先通知我啊!」
當鋪老闆臉色一沉,「來典當的人十個有八個不會來贖回典當物,再說了,如果每個人典當時都說脫手前要先通知,那得浪費我多少功夫?要贖回就該自己記住贖回的期限,而不是事後纔來發這兒吵。」
老闆說的沒錯,是她自己疏忽了,不該怪罪別人,她自知有錯,放軟了語氣,「對不住,因爲那簪子對我很重要,我一時失控纔會口出惡言,我知道這並非是掌櫃您的錯,但拜託您幫我查查,看是誰買了那支簪子好嗎?」
「我看你不要浪費精力了,我通常會把金項鍊金戒指金簪子那些送去金飾店,店家有時會留下比較新穎的飾品,其他多半會熔掉,你那簪子八成也是同樣的命運,再去買支新的吧,別指望能找到了。」
「還是麻煩您告訴我您都把金飾賣給哪些店家了,我去問問。」江婉容不放棄任何希望。
「那你就去問吧,我賣給對街那家金飾店了。」
「多謝掌櫃!」
丟下話,江婉容轉頭快步走出典當鋪,朝對街的金飾店前進,沒幾步路的工夫她便抵達金飾店,衝到掌櫃面前。
這間金飾店的掌櫃向江婉容買過酥餅,一眼就認出她,「劉大少夫人,您來買金子還是玉器?我這裏有最新穎的飾品,這就拿給您瞧瞧。」
「可以讓我看看您向當鋪老闆購入的簪子嗎?」江婉容幾近哀求的說着。
「當鋪的簪子?」掌櫃一臉驚訝。
「是的。」
「大少夫人的要求我恐怕沒法照辦,那些我都熔掉了。」
「全部熔掉了?」江婉容再度受到打擊,她有點想哭了。
「沒有全部,有一支沒熔掉。」
「麻煩您拿給我看看好嗎?我願意收購。」
「哎呀,不好意思,那支簪子我已經轉售給別人了。」江婉容緊張追問:「是誰買走的?掌櫃的可認識?」
「我不認識,只知道是個長相俊美的公子,他說他路過景陽城,想買支簪子送親人,正好看中了那支簪子,就買走了。」
聽完,江婉容徹底絕望了,她垂頭喪氣地走出金飾店,再也沒力氣往前走,無力地坐在一旁的石階上,神情落寞。
她真的太糊塗了,竟然連贖回簪子這麼重要的事情都忘了,現在她該怎麼對連紫悠和劉城赫交代?那可是他們的定情信物啊!
雖然她當時是爲了救劉城赫纔會把簪子拿去典當,但也應該好好記住贖回的日期,不該因忙碌而忘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