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劉城赫面對面坐着,江婉容覺得有些尷尬,劉城赫的視線緊盯着她,看得她一顆心莫名其妙亂跳。
她明明不是那種會隨便對帥哥動心的花癡,一定是劉城赫的眼神太露骨了,纔會害得她也跟着不正常。
當然最大的原因是她心虛,因爲她不是連紫悠,而她深信劉城赫肯定也發覺到不對勁,纔會遲遲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目的就是要偷偷觀察她。
現在該說啥?本來說話很溜的她,這會兒突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大家都以爲我死了,你也是吧?」
「嗯……」
「娘子,我知道我虧欠了你,迎你過門卻害你揹負剋夫的罪名,讓你喫苦了,很對不住。」他鄭重道歉。
「沒關係,我過得不錯。」
「看得出來。」劉城赫瞅着她,「我剛醒來的時候向你表明過身分,但你好像不記得我了,我想知道你到底發生什麼事情,纔會一直以大鬍子的身分住在這裏,希望你不要見怪。」
「不會,我沒記住你是我不對,但我不是故意的……」江婉容想到筱蘭提過連紫悠摔傷撞到頭,她腦筋動得快,馬上就編了個故事,「是這樣的,我在洛神花園摔傷,撞到了頭,結果很多事情和人都不記得了,你表明身分的時候我纔會沒能記起你。」失憶真是個好藉口,她覺得自己可以去當編劇了。
「原來如此。」
「嗯。」說謊還真不是好事,江婉容怕謊話說多了會遭天打雷劈,所以不敢多說,只是輕哼帶過。
「我倒覺得你改變不少,不過是很好的改變,還有我該感謝你對我的悉心照料,你的心腸很好,連萍水相逢的人都能費心照顧,我很慶幸娶到了你這樣的好姑娘。」劉城赫認真地說。
江婉容尷尬極了,她老覺得自己佔了人家的軀殼是竊賊,很想落跑,偏偏多事的筱蘭竟然在這時候把劉城赫的物品送進她的房間來,害她有點想掐死筱蘭。
「恭喜大少爺和大少夫人團圓,大少爺,筱蘭把您的衣物都送過來了,以後您和大少夫人還是同住一間房比較妥當。」筱蘭開心不已,大少爺回來了,真好。江婉容期盼劉城赫能拒絕筱蘭的雞婆,但劉城赫卻直接接受了,「筱蘭,看在你這麼懂事的分上,你捉弄我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計較了。」筱蘭連忙福身說:「謝大少爺不罰之恩。」
「下去吧。」
「筱蘭這就退下,大少爺和大少夫人好好歇息。」
筱蘭退下後,江婉容開始緊張了,她起身在房裏東摸摸、西摸摸,腦袋一直在想要怎麼開溜。
這具身體是連紫悠的,可靈魂是她江婉容的啊,她怎麼可以跟一個不相干的男人睡在同一張牀上!
「我想……我睡相差,你身體又還未完全康復,我就不在這裏影響你的睡眠了吧……」
「無妨,我很好睡,你吵不了我。」
她的緊張劉城赫全看在眼裏,但他並沒想輕易放她走,她是不是連紫悠其實他並不在意,重點是她比連紫悠更吸引他,是他在乎的女子。
「我不好睡!」江婉容有些懊惱,聲音也不自主地提高。劉城赫靠近她,低聲說:「我或許能幫你有個好眠。」
「不要!」他一靠近,江婉容就跳開。
她承認劉城赫很迷人,但是她覺得佔了別人的軀殼還和別人的老公調情是很缺德的,她不能那麼做。
「你怕我嗎?」
「不是……」
他一臉壞笑,「也是,你不應該懼怕的,我是你的夫婿,我們早就同牀共枕過,沒啥好害羞的。」
這一聽,江婉容的臉紅透了。
她還是小姑獨處,從沒和男人有過肌膚之親呢,劉城赫現在這話對她來說無疑是限制級,更慘的是,這身體似乎對她的男人很有感覺,聽到同牀共枕就從腳底開始冒火苗了。
「過來吧,今夜讓我們……」
「我突然想到廚房烤爐中還有酥餅沒取出來,我得去瞧瞧!」丟下話,江婉容就腳底抹油溜了。
看她逃命似的飛奔而去,劉城赫忍不住失笑。
「溜得真快,我話都還沒說完呢,我只是要說『讓我們促膝長談』,她到底想哪去了?」他發現,強悍的她也有着可愛的一面。
因爲不敢回房睡覺,江婉容趴在廚房的餐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沒想到當她醒來時竟然是在自個兒的牀榻上,嚇得她從牀上彈坐了起來,下意識地檢查起自己的服裝。
整整齊齊,她鬆了口氣。
但不到三秒,她又開始緊張了。
她明明是在廚房睡着,怎麼會跑牀上來了?最近她忙着做酥餅,又要兼顧洛神花園的巡視,累得一睡着就像入定,恐怕弄上八個鬧鐘都很難叫醒她。
難道她夢遊了?
「醒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她全身緊繃,視線隨着聲音來源轉移。
只見劉城赫拎着一個食盒進來,隨後把食盒放在桌上,「我幫你把早膳取過來了,你要先喫嗎?」
此刻喫飯並非是重點,她比較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移位的,「我怎麼會睡在牀上?」
「你不記得?」
「完全沒印象。」以後真的不能睡那麼沉,被拖去埋了都不知道。
「是我抱你上牀的。」
聞言,江婉容立即變成了一尊化石,僵化在牀榻上,她的腦袋還在運轉,只不過運轉的方式是不斷的重複着劉城赫方纔說過的話。
一個男人抱她上牀,她竟然還能睡得跟豬一樣……她的神經也太大條了吧……當下,她沒能想到劉城赫是否有對她做啥不禮貌的行爲,而是想着自己睡姿會不會很難看?流口水了嗎?諸如此類的愚蠢問題不斷在她的腦中浮現。劉城赫是正人君子,當然不至於乘人之危,但他着實多看了幾眼江婉容的睡臉,她睡得很不安穩,時常皺起眉頭,不時發出囈語,一直叫着「婉霏」這個名字,甚至還流下眼淚。
「誰是婉霏?」
「嘎?」他的問題令江婉容一愣。
「你睡覺的時候一直叫着這個名字,你很記掛她嗎?要不要我派人去把她找來?」連作夢都在想,這個人想必對她很重要。
江婉容神情一黯,「你找不到的。」
「爲何找不到?」
「夢裏出現的人,你怎麼找得到。」江婉容悶悶地回答。
「那麼你一定是作了個悲傷的夢。」劉城赫攙了一條巾子遞到她面前,十分自責的說:「都是我害你過得那麼辛苦,以後你就歇着吧,活都讓我來做,不要再那麼勞心勞力了。」
「不用了,我們還是各司其職,讓我閒着我反而會覺得悶得慌,再說了,對於洛神花的種植你也不懂,等你熟悉了所有事務,我會樂於把活都交給你,屆時你想說不我也不允許。」
聞言,劉城赫忍不住輕笑。
「你笑什麼?」
「強勢的你又出現了,方纔你明明緊張得像只小兔子。」
她紅了臉,「那是因爲你……以後我睡哪你都別管,丟一件被子給我便可。」
「爲何要我視若無睹?」
「男女授受不親啊!」她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我倆是夫妻。」劉城赫不得不提醒她。
江婉容愣住,嘴巴像被塞進了一顆大漓蛋,一時間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記性真是有夠差,完全忘了這身體根本不是她的,還蠢得說出「男女授受不親」這種話,劉城赫肯定覺得她很奇怪。
她該怎麼找臺階下纔好呢……
她正愁找不到藉口,劉城赫卻說了,「沒有你的允許,我不會隨意碰你,所以你大可不必擔憂。」
雖然他喜歡眼前這個女子,但在不知道她的真實身分之前,他絕不會佔她便宜,更何況他也得弄清楚,真正的連紫悠去哪裏了?
「多謝你。」
「如果你心底有什麼事,不妨與我直言。」他試探着說。
話是那麼說,但她依然不敢直言,因爲她無法預測,他得知自己根本不是連紫悠時會是怎樣的反應,更無法猜測屆時他會如何處置她。
這事只能先按下不提,最好有一天當她張開雙眼,就發現自己已經回到原本屬於她的位置。
洛神花開了,滿山遍野的紅花形成了絕美景色,以前洛神花開在雜草堆中,一點也吸引不了人們的注意,而且也沒人懂得它的價值,但是除去了雜草,它就像是一顆顆的紅寶石,這在景陽城是從沒見過的景象,看見的人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爭想跑到北城邊來看這幅美麗的景緻。
不需要宣傳就有人潮自然是好事,江婉容趁機做行銷,把事先做好的一些洛神花周邊產品推薦給大家。
「來喔!來喔!試喫不花您銀子。」筱蘭端着洛神花蜜餞,拿着江婉容事先請人削好的竹籤,插起蜜餞一一送到賞花民衆面前,朗聲吆喝。
鄉親們第一次喫到這種酸酸甜甜的滋味,頓時欲罷不能,想再喫卻又不好意思開口,此時筱蘭就拿出已經包裝好的小甕子說:「這是我們洛神花園出產的洛神花蜜餞,有興趣的姊姊、妹妹、阿姨、大哥大叔們都可以帶一甕回家,這東西妙不可言,除了是零嘴,還能清熱解酒、養顏美容,還有助清除血裏的油脂,數量有限,要買要快!」
「說得像萬能的一樣,有沒有那麼好用啊?」一個大媾撇着嘴,酸溜溜地說。「這位大姊,您瞧我們大少夫人美不美?」
一旁有人搶答,「美啊!美極了!」
「是……不錯啦。」大媾也不得不承認。
「我家大少夫人最愛喫這味,她覺得是好東西,想推薦給大家,這花可不是隨處可見,過了花季,想買就得等來年了。」
「買,我買!兩罐……不,我買個十罐,就算喫了不會變美,當甜點也爽口。」一個大叔大聲喊道。
那位大媾一聽,怕下手慢了買不到,也連忙跟着高喊,「我買五罐!」
沒一會兒,那事先包裝好的小甕子全賣光了。
沒買到的人抱怨道:「應該要讓每個人都買得到纔是啊,我們也在這裏站了大半天呢!」
筱蘭笑着說:「這位大姊,您可以預訂我們的下一批產品,我們洛神花園不只生產洛神花蜜餞,還有果醋,泡茶喝了能讓腸胃順暢,還能清血降壓,另外還有香甜好喫的洛神花酥餅。」
看着筱蘭滔滔不絕地介紹着洛神花產品,在園子裏剪花的江婉容忍不住笑了,心底也放心不少,以目前的情況來看,若有一日她突然消失了,筱蘭也能獨當一面。
「你以後別讓筱蘭當丫鬟,她很有經商的潛力,要好好的栽培,希望你往後可以把她當自家妹妹看待。」她對同樣在園子裏幫忙收成的劉城赫說道。
「我一直都把她當自家妹子看待。」
筱蘭父母早逝,家裏除了叔媾沒有其他親人,她的叔娘覺得她是累贅,不願意養她,小小年紀就把她賣進劉家當丫鬟,這樣的遭遇讓他對筱蘭多了幾分疼惜。
「真的?」
「你要是怕我虐待她,就自己好好看着,別想些有的沒有的。」她的語氣讓他很不安,感覺好像她隨時會離開似的,他不喜歡那種感覺。
「我只是怕你與他人一般,是我多心了。」
「與他人一般什麼?短視還是市儈?我不是董姨娘,也不是喬巧妃,更不是我那不學無術的弟弟。」
「說到這,你是不是應該回去瞧瞧?」
「有什麼好瞧的?」他語氣一冷。
江婉容眨眨眼,「你生啥氣啊?」
「我才走沒多久他們就把你趕出家門,難道我不該氣?」
「我都不氣了,你何苦跟自己過不去?你爹還住在那裏,你理當該回去瞧瞧,至少讓他知曉你平安無事。」她勸道。
劉城赫嘆了口氣。是,他的確該回去瞧瞧,先前因爲家人無情、身體又尚未復原,加上想從旁觀察連紫悠,纔會遲遲沒有恢復身分回劉家。
但他說的沒錯,不管怎樣他還是應該要回去看看爹,這纔是爲人子的道理。
「等洛神花園的工作告一段落,我會回去瞧瞧。」
「嗯。」
忽然之間,江婉容有一種想法,或許她來此的目的就是要讓一切歸位,劉城赫回到劉家,那連紫悠呢?她又該怎麼讓她歸位?
而一想到一切歸位後的結果,她突然悶了,因爲這意味着她會回到自己的世界,永遠與劉城赫分道揚鑣。
不知怎麼的,想到要和他分離,她的心便隱隱作痛。
難道她真的對劉城赫動了情?這麼一想,她的心更悶了,只能努力提醒自己,她不是連紫悠,劉城赫非他所有,她不該癡心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