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離歌怒了。
這讓程婀娜不知所措,她隱約感覺到雲初夏在他心中有些不同,卻不知他竟是如此在乎。人是她請來的,也是她照顧不周,楚離歌若是要對她發怒,她竟沒有半點立場反駁,只能接受他的雷霆之怒……
就在她忐忑不安之際,一道人影突然衝至她跟前。
“少傷,你緩一緩!婀娜身爲主家,要處理的事何其多,誰會知才一會兒的時間便能出了事?這怪不得她,你冷靜一點!”追在後頭的霍子逾總算趕了過來,忙擋在程婀娜身前,替她遮去楚離歌即將傾泄的怒火。
看着他那寬廣的肩膀,程婀娜雙眸一柔,心中的害怕、不安與不知無措突然就這麼平靜了下來。
人人都說她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挑誰不好,偏偏執着於霍子逾這棵歪脖子樹上,着實是瞎了眼。
她卻不這麼認爲。
一開始她的確十分厭惡霍子逾,討厭他的油嘴滑舌二化言巧語,更厭惡他的花心風流、來者不拒,當時她年紀小,以爲自己這輩子就得嫁給這樣一個男人了,想想那時,還真是心如死灰,每日麻木的過日子。
可隨着她一日日的觀察,她發現霍子逾其實並不壞,他沒什麼本事,唯一出衆的便是那張嘴,總能哄得衆人哈哈大笑。他喜歡調侃小姑娘,逗得她們臉紅心跳,卻從不做過分的舉動。他流連花街柳巷,是因他喜愛熱鬧,喜愛美麗的事物,閒來無事便會去聽聽小曲、看看美人,僅此而已。
他收了許多小娘子,卻沒有一個往家裏擺,他的房內乾淨得連一隻母蒼蠅都沒有,就是他放在莊子裏的那羣小娘子,會前去探望,卻從不過夜。
程婀娜也是後來才知道,他帶回的全是無家可歸或是被賣入火坑的小姑娘,並非尋常的狐媚子。
忠遠公不知詳情,氣得放話讓他有本事收女人便自己養,故一個月除了基本花銷外,半毛錢都不給他。
霍子逾也是有骨氣,硬是沒從忠遠公府拿錢,他向楚離歌借了點本錢,開了幾間鋪子,自己賺錢自己養。
一點一滴、一年一年,程婀娜愈來愈瞭解霍子逾,原來他並不像外表那般花心,原來他並非一事無成,原來他的心地善良,原來他外表不着調,卻也是個有肩膀、有擔當的男子。
尤其霍子逾雖然總是表現出一副很是討厭她的模樣,卻總是在她有困難的時候挺身而出。
有一回,一羣女子揹着她說壞話,說她沒品味、沒眼光,纔會挑了個全皇城最差勁的男人,也不知是不是身有隱疾纔會這般堅持……
那一回霍子逾與她正好在一旁談判,他聽見這話時,轉身就走。
當時她還十分失望,沒想到他不一會兒就回來了,手上多了個木桶,驀地朝她們一潑,頓時尖叫聲連連。
就在這時,他跳了出去,道:“你們早上起牀時肯定是沒洗嘴,讓本少爺替你們洗一洗!”說完這話便拉着她從容離開。
那一次,他被忠遠公狠狠修理了一回,整整一個月下不了榻。
還有一回,她因一直彈不好曲子,被母親責罵,一時難過,竟做了件蠢事,離家出走。
那時她不過才十二歲,就是離家出走也不知該走去哪兒,只能漫無目的在大街上晃,誰知遇上了人販子。
那些人凶神惡煞,把她嚇壞了,被關進木箱的她只能一逕的哭,一邊祈求有人發現她失蹤,然而她一直等到天黑,都沒人找着她。
眼看那些人就要把她帶出城時,她突然聽見了馬蹄聲,不一會兒,一個鼻青臉腫的少年掀開了木箱,把她撈了出來。
她永遠記得,在月光下,那個臉上早已看不出五官的少年朝她露出一口白牙,輕鬆平常
“傻丫頭,彈不好再彈就是了,你這麼聰明,有什麼事是你做不了的?下回可不能再自己跑出來玩了。來吧!我們回家……”
我們回家……她永遠忘不了,聽見這句話時,她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那一夜,她就窩在他的懷中,一路哭着回去。
那之後她才聽二哥自責的說,她時常與母親嘔氣,一嘔氣便躲到假山去,時常躲到半夜才自己回來,他們以爲那一回也是這樣,若不是霍子逾剛好上門,跑去假山找她,他們也不會發現她不見。
她聽見這話時有些懵,她雖然認了霍子逾這個未婚夫,卻一直沒給他好臉色,而他在被她五個哥哥輪番警告過後,也是對她避之唯恐不及,每回她聽見他來程王府,也不見他來尋她,這一回怎會這般巧?
程二郎一聽,纔對她說,霍子逾每回前來都會過來看看她,但都只是遠遠的看上一眼,他們也不知他這麼做是爲何。
她聽完後,不知爲何,心裏浮出了一個念頭。
霍子逾只是想看她過得好不好,僅此而已。
程二郎又說:“那日霍子逾在假山沒見到你,便緊張的滿府找,鬧得雞飛狗跳,最後還跑去找母親,告訴母親你只要一難過就只會躲在假山,可假山中並沒有人,你肯定是跑出去了,讓母親趕緊派人去找。”
那時程王妃還不以爲意,覺得女兒就是跑也跑不遠,不一會兒便會自己回來了。
霍子逾見她不理,竟自己跑回府,調了人手滿街上找。
程二郎說到這眼眶都紅了,告訴她,衝着這點,這妹婿他認了!
程婀娜沒想到最瞭解她的不是她的親人,而是她一見就厭的霍子逾,從那一刻開始,她就變了。
多年過去,她早已不像當初那般傻,知道當年霍子逾壓根兒就是在誕她,對一個六歲的女娃娃,哪裏有失了清白一說?
可她一顆芳心卻在這些年丟失了,每個人都說她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並不傻,相反的,她覺得自己的眼光是極好。
看着那將她護得好好地,連楚離歌半點殺人目光都接觸不着的男人,程婀娜一雙眼眸柔得像是能泛出水一般。
她這輩子是嫁定霍子逾了,至死不改。
就在三人僵持的時候,一名婢女慌慌張張的跑了出來,“郡、郡主,方纔奴婢端了薑湯要給雲姑娘,誰知、誰知雲姑娘卻不見了……”
楚離歌一聽,立馬進了房間,果然看見房內空無一人,僅有一扇窗大開。
外頭雨水不斷、烏雲密佈,就像是他此時的心情。
“這兒有張字條。”程婀娜心細,發現桌上有張紙。
楚離歌立馬搶過,一目十行的掃過,上頭只有寥寥幾句話,卻將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
大意便是雲初夏與婢女要去更衣時,餘玉蘭與蘇鐿拾也跟了上來,當時她正好上橋,聽見身後有聲響,轉頭欲看,卻正好看見餘玉蘭絆了腳,身子不穩的往橋下栽去,她下意識伸手去拉,兩人便這麼落了湖。
她會泅水,便順手將不會泅水的餘玉蘭給撈了起來,而她因爲家中有要事辦,所以先走一步。
衆人看完信中所寫,頓時有些懵。
這家裏有事,不是應告知主家,再讓人給送回去嗎,怎麼會跳窗而行?這要不是心虛就是像在躲着什麼人似的……
餘夫人直覺雲初夏是說謊纔會心虛逃跑,忙奔至隔壁房,劈頭便問起女兒,“……那雲姑娘說的可是真的?”
餘玉蘭此時早已不哭了,臉色卻是比方纔還要慘白,聽完母親的話,連連點頭,“就、就是這樣沒錯……”
餘夫人原本的懷疑這才消去,既不是女兒欺侮人,也沒被人給欺侮了去,那就沒什麼大事了。
想到自己方纔問了半天,她吭都不吭,頓時沒好氣的說:“既是如此,你爲何不說?哭個不停做什麼?”
餘玉蘭蒼白的臉色倏地憋得通紅,張了張口,卻是一句話也沒說。
程婀娜倒是覺得很是奇怪,餘玉蘭生性嬌縱,不論誰對誰錯,她都能鬧點兒動靜出來,更何況她那模樣明明是有口難言,讓她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她轉頭,本想向楚離歌問問要去哪兒找雲初夏,卻發現身後除了霍子逾外,再沒看見其他人。
她一愣,“離王殿下人呢?”
“早走了。”霍子逾摸了摸鼻子。這還是他頭一回看見楚離歌這般心急火燎,不得不說,這樣的好友比起之前那像戴着面具一般的模樣有煙火味的多。
並沒有過得太久,楚離歌便在一條大街上找到了雲初夏。
因爲大雨,街上幾乎沒有行人。
雲初夏走得匆忙,連傘都沒打,當然,她也沒傘就是了,就這麼孤零零沿着屋檐走着,那孤單的背影看得楚離歌心口一縮。
“雲初夏!”
他的聲音不大,卻正好讓前頭的少女停下了腳步。
少女回過身,她的頭髮散亂地貼着頭皮和肩膀,將那白皙的脖子襯得越發修長纖細,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溼透的衣裳裹着玲瓏的身段,若隱若現,一雙眼慵懶深沉,與這陰雨天氣極是相合。
然而在楚離歌眼中,她卻是如同一隻被人拋棄的小貓兒,孤單的站在無人的大街上。
他邁開腳步朝她走去,一字一頓的道:“爲何躲我?”
不是詢問,而是肯定,楚離歌知道她在躲他,在她聽見門房喚他離王的那一刻,他便察覺到她的不對勁。
他本想着離開後再詢問,誰知會得到她與餘玉蘭一塊落了湖的消息,更沒想到她居然一聽見他的聲音便跑了。
他若還猜不出她是在躲他,他這攝政王便白當了。
被人抓了個正着,雲初夏只能默默的嘆了口氣,倒也大方承認,“這不是一時沒辦法接受你的身分嘛……”
她的確是沒辦法接受,這纔會一聽見他的嗓音便腦子一熱幹出逃跑這種蠢事,現在想想,自己都覺得丟臉。
楚離歌見她老實承認,緊繃的俊顏這才緩和了些,凝視着那在屋檐下躲着雨水的狼狽少女,他突然開了口。
“阿初,我想娶你。”
遠處突然打下一道驚雷,伴着楚離歌的話,讓雲初夏心頭狠狠一顫。
她睜着一雙被雨水打得溼漉漉的大眼,問:“你方纔說什麼?”
楚離歌又朝她走近了幾步,來到她跟前,兩人的距離足以讓他看清她細緻的肌膚上沾染的細小雨珠。
“阿初,你可願嫁我?”
雲初夏睜大眼看着眼前長眉星目的男人,她感覺到自己一顆心重重一跳,再次紊亂。
十幾歲的男子是最純情的時候,海誓山盟張口就來,彷佛一眼就能看見人生盡頭似的,卻不知未來漫長,這世上真正能永恆不變的正是變化。
而眼前的楚離歌早已過了純情的年歲,他的雙眸中沒有少年郎的熱情與衝動,有的是歲月的沉澱。
她知道他說出這句話肯定是經過了深思熟慮,她很清楚他說了什麼,然而正是她知道他清楚,所以她亂了。
她聽見自己問了句,“爲何?”
也聽見他說了句,“救命之恩豈能不以身相許?”
突如其來的求婚讓她腦中一片空白,她只知自己胡說八道了許多話,把後世男女相親會用上的調查戶口那招都給使用了,就是想打消他那不知從哪來的荒唐想法。
他卻是從容不迫的一一反擊,那勢在必得的凌厲攻勢,讓她差點招架不住。
“你明明知道我的身分……”她斂下眼眸。
西楚國的攝政王,要什麼樣的女子沒有?卻一直到二十五歲仍未娶妻。她記得她當時還與南琴笑話過呢,說他要不好男風,要不就是醜得見不得人,這纔會成爲大齡剩男,誰知卻是恰恰相反。
以他的條件,要誰家的貴女沒有?爲何偏偏要挑一個門不當戶不對,且還是個通緝犯的姑娘當妻子?
不用其他人說,就是她都覺得他傻。
“你就是你,是我心儀的女子,如此而已。”身分?這不是阻擋他娶她的理由。他自小便聰慧,因生於皇室,又是麼子,他一直備受寵愛,然而他母后早亡,父皇忙於政事,因此他雖貴爲皇子,沒有母親的庇護,就像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母后過世後,父皇的後宮便由當時欽王的母妃劉妃掌管。
劉妃自己也有兒子,怎麼可能沒有野心?可她沒辦法對日夜跟在父皇身旁的皇兄下手,便打算從年紀尚幼的他下手。
人人都說他早慧,卻不知他是如何彈精竭慮,才得以在這這座冷冰冰的皇宮裏保全性命,他若是蠢一點,這條命早已不保。
他將後宮那些女人的伎倆看得一清二楚,把後宮形容成一個猛獸園都不爲過,所以他自小便對那些表面笑得和氣,背地裏卻能冷血的說殺就殺的女人十分排斥。
他知道這世上並非所有女子都如同父皇后宮那些女子這般心思歹毒、心機深沉,然而他太過聰明,一個人只消在他面前轉一轉眼珠子、揚一揚眉,他便能猜到他們心裏的想法。
正因將人心看得太過於通透,他纔會一直到這把年紀,還沒能遇上一個合心又合意的女子。
直到雲初夏出現。
對於她,他也說不出是何時上了心,或許是在第一眼見到她時,被她那雙純淨清徹的眸子吸引住,也或許是因爲她總是不顧自身安危也要救他於危險之中,又或者是因她在他面前總不隱藏自己的想法,當她知道騙不過、瞞不了,便會大方的承認,再擺出一副“不然你能奈我何”的模樣……
她與他見過的那些爾虞我詐、成日攻心計的女子不同,她有時深沉得讓人看不清,有時又像張白紙,讓人一眼便能看透。若說前幾回見面只讓他對她有了好感,那麼這一個多月的相處,在見識過她的聰敏、她的慧黠後,他已無法自拔。
男女之間或許就是這麼一回事,不需要事事都條列說明,有時只是一個眼神、一抹笑容、一絲心動,便會深深陷入其中,連自己何時交了心都莫名。
這是楚離歌從小到大唯一不想衡量利弊的時候,人人都說他貴爲攝政王,一人之上、萬人之下,他一直不曾濫用權力,而如今他想娶一個女子爲妃,又有何不能?
看着他真摯的眼神,雲初夏知他並未說謊,他是真的不在乎她的身分,他的目光讓她因溼透而有些發冷的身子微微一熱,心一橫,乾脆把自己的身分明明白白的攤了。
“你可知,我並非尋常的前朝之人,而是前朝皇室的唯一後人。”
換句話說,只要抓了她,困擾西楚國已久的亂黨問題便能迎刃而解。
在說出這句話時,她不是沒有忐忑,卻沒想到楚離歌的反應居然只是淡淡一笑,“我說了,你就是你。”
望着他眼中的溫柔,雲初夏斂下眼睫,不語。
女子都要嫁人,若撇去兩人對立的立場,楚離歌的確是個好人選……
更何況,她很清楚,她也動了心。
可這朝代有個缺點,男女只要看對了眼,就得先訂親,定了親之後,要怎麼培養感情都行,只要恪守禮節,愛怎麼來便怎麼來,若是沒訂親便自由戀愛,那就是私相授受。
她喜歡楚離歌看着她的眼神,喜歡他用溫柔的嗓音喚她阿初,更喜歡他在有危險的那瞬間頭一個護着她。
上輩子她得自己護着自己,也只有自己,只要不小心失手,一條命便沒了。這輩子倒是一直被人給護着,但那些人護的並不只是她這個人,還有國恨家仇,護的是她這條命揹負着沉重的壓力。
只有楚離歌是一心一意想護着她,只因爲她就是她,是他眼中再平凡不過的阿初,而不是前朝公主雲初夏。
她看得出他對自己的不同,說不動心是不可能的,只是她很清楚阻擋在他們面前的困難並不是這麼容易跨過的,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邁開這一步……
看出她的猶豫,楚離歌只能再接再厲,“阿初,我名下的產業每年產息少說十萬,若是嫁我,這些全都是你的,你想怎麼使用都隨你。”
他心疼她爲了沈家莊那些人如此奔波,若是她願嫁他,那些人便是他的家人,他願意與她一塊承擔。
聽見這話,雲初夏的雙眸閃過一抹驚訝,緊接着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動。
有句話說的好,若是愛一個人,便要連她的家人都愛。
對她而言,沈家莊那些人就是她的家人,她們的丈夫、兒子都爲了護她而死,她不是鐵石心腸,也不是這朝代的上位者,將人命當草芥,看着他們一個個爲了她不顧性命,她如何能無動於衷?
她不能,但她不是神,挽回不了逝去的生命,只能盡力讓他們留下的妻女能有頓飽餐、能過上安穩的生活。
這聽起來簡單,卻不是這麼容易的事,沈家莊有三分之二的人沒有賺錢的能力,這些年來靠着他們幾個,其實撐得很是辛苦,她甚至自暴自棄的想過,乾脆給某個暴發戶地主當個小妾好了,只要他願意替她養家人,沒想到……這個暴發戶還真的出現了。
看着眼前既俊美又多金的某“暴發戶”,雲初夏臉上勾起一抹甜甜的笑容,“這麼聽起來,似乎不壞……”
楚離歌見她露了笑,也露出笑容。
卻見她伸手從懷中掏出三張紙,在他面前一攤,一臉無辜的道:“可我纔剛撕了榜呢!”
他低首一看,那三張紙上的內容都是一樣的,白紙黑字寫得分明——
攝政王楚離歌之人頭,賞銀一百萬兩!看着那榜單,楚離歌沒有憤怒,而是揚起了眉,“這就是你方纔說的要事?”
雲初夏承認她方纔是故意而爲,見他絲毫不驚訝,頓時覺得有些無趣,卻忍不住問:“你怎不問問我爲何去揭榜單?”
他欲娶她,她卻要殺他,難道不應該問一問?楚離歌看着她的目光柔得像是能掐出水來,道:“孤狼的榜單一共三份,你全給揭了,自然不是想殺我,相反的,是要阻止他人揭單。”說到這,他伸出手拂去她頰上的溼發,柔聲又道:“阿初,謝謝你。”
雖然刺殺他的人不僅僅是殺手組織,但云初夏的這份心仍讓他十分窩心。
雲初夏因他這親密的行爲紅了臉,嘟囈道:“你這腦袋究竟是怎麼長的……”
這麼聰明,連她揭了三張榜單的用意都知道,若是兩人以後成了親,她怎麼騙得過他?
不對!她可還沒想好要不要嫁他!
楚離歌朝她伸出手,“答應我,可好?”
看着眼前寬厚的手掌,雲初夏一顆心跳得飛快,這是她來到這個朝代後最難做的決定,她很想答應他,可一想到胡俊的臉以及那些爲了復國而犧牲的人,她只覺得胸口無比沉重,那手怎麼都伸不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