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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桃花舞春風》 / 劉芝妏 / 第3章 / 共10章

離開臺灣的當天,天空很藍、很藍,好得教人想丟顆核彈爆個大菇頂。

而蔡氏一家三口的臉色很沉重、很灰黯,尤其是兩位老人家,垂着細淚,紅腫的眼眶讓人瞧了就忍不住鼻酸透心。

蔡含文也好不到哪裏去,兩泡眼淚噙在眼眶,酸酸的、汪汪的,但強忍着不讓它們如願淌下。

爸媽已經夠難過了,她不能哭,這一哭,真的就沒完沒了!萬里長城不見得會再垮一次,可他們家果園就鐵定莎喲娜啦了。

“到那裏後,要常跟家裏聯絡。”兩句交代的話,抽抽噎噎地就費了蔡母好幾分鐘的時間,“不管過得好不好。”

“媽,你放心,我會讓自己過得很好。”不能哭,她一再地提醒自己,但仍管不住發酸、發澀的離情依依。

話,可以隨口講,脫口而出時,可以是那麼的深具信心,可這一別,沒人能保證她幾時可以再見到爸媽,萬一……猛地打了個哆嗦,蔡含文立即揮去腦海中的胡思亂想,她不會有事,也不能有事,雖然膝下無子,但她真的是上有高堂耶。

“蔡先生,你們別擔心,我會照顧阿文的。”兩天的時間相處,林家展已經喜歡上蔡氏一家三口了。

憨厚、老實,又好客,他已經許久沒碰過這麼容易就讓陌生人融入的家庭了,這種裏又和睦的家庭可以列爲國寶珍藏起來。或許,老闆的心態就是如此,因爲他也如沐過此般像春風拂過胸口的人情溫暖。

“是呀、是呀,林先生,到了那邊,我們阿文就要多拜託你了。”

求神拜佛還不如多拜託拜託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這兩天,他的表現很讓人放心,可是,畢竟是來歷不明的外人哪!

想着,蔡母更加不捨也不願了,“阿文,你還是不要去,果園的事……”

“媽,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感覺得出來媽媽有意思打退堂鼓,但此刻的情況已如箭在弦梢,由不得他們喊停了,“去到那裏,我會努力多存點錢的。”

“蔡太太,一到了日本,我們會立刻撥電話回來報平安。”林家展也怕事情會突然生變,若蔡氏夫婦臨時不肯放人,他就等着回日本被老闆開膛破肚了,“如果你們想阿文,也可以偶爾撥通電話到日本呀。”

拍了拍老婆的肩膀,一直沒開口的蔡介宗說話了,嗓子沙啞低沉,“好了、好了,林先生他們還要趕到機場去呢。”

不說還好,這一提醒,蔡母的淚水頓成汪洋,“阿文……”

“媽,我會很好的,你們別擔心。”吞了口辛澀的口水,蔡含文望望這個、瞧瞧那個,猛一咬牙,“我得走了,你們保重。”旋過身,她低俯着臉蛋坐上車,“林家展,我們走吧。”

“那,我們出發了。”給了蔡氏夫婦一個安撫的微笑,林家展上了車,隔着車窗向貼在車邊的兩個身形半弓的老人揮揮手,“再見。”

蔡含文沒有揮手,她瞪着大眼望着依戀不捨的爸媽,像是要將他們的長相給嵌進腦海中,手若揮動,會擋着視線的。

俐落的扭轉車鑰匙,林家展暗地裏鬆了口氣。蔡含文的鎮定讓他有些安心,他挺怕女人掉眼淚,她遇事沉穩的態度很令他欣賞。

誰知道車甫開動,都還沒完全離開蔡家兩老的視線,蔡含文先前拚了小命止在眼眶的淚水竟開始撲簌簌的灑下來。

哦!他就知道自己沒那麼好命。

“唉!”無奈的嘆了聲,林家展抽了張面紙遞給她,“別難過了,你會喜歡那兒的。”他們讓他覺得自己是逼良爲娼的皮條客。

“真的?”她用被汪汪淚水浸盈的一雙純良大眼瞪着他。

“我保證。”瞥了那張覆滿水氣的粉嫩臉蛋,林家展迅速將注意力移回路況,腦門驀然泛起細微的僵凝。

方纔,掠過胸口的那抹惶然悸動的感覺是什麼?該死,可千千萬萬不要是心動的感覺,不然他會被老闆給活活劈死的。

☆ ☆

“拍!”

瞪着又被自己往前賊探的臉擠破的那個小洞,蔡含文一時愣頭愣腦的,杵了兩秒,然後呵呵呵,瞪着被自己破壞的紙門,她咧着嘴巴乾笑,真笨哪,怎麼老忘了日本屋舍的拉門是用紙糊的?

腦門才浮上閃人的念頭,她都還來不及付諸行動,就聽到細瑣且迅速的腳步聲往這裏逼近。

她心想,完了!

“怎麼啦?”涼子聽到聲音,急呼呼地趕了過來。

瞥了她一眼,蔡含文嘴微張、眼白微露,先垂下肩頭,再吶吶地將澀意滲進綻在脣畔的笑容裏。

涼子是個皮膚皺皺、乾乾的,個兒卻很雄壯威武,而且年紀鐵定已經超過六十歲的日本歐巴桑。她已經在石黑家服務超過兩代,如今已經是第三代了,在這個歷史悠久的家族,她的地位很尊貴且頗有份量。

“涼子在這裏住了快一輩子,別以爲她只是個老傭人,她說話很有力……”

這是將她帶進這座豪宅的林家展在離去之際,大概是被胸口殘存的最後一絲良心提醒,匆匆附在她耳邊嘀咕的。

嗤,想到林家展,她胸口又鼓起了火氣。還以爲林家展不過是個小嘍羅罷了,除了護送她深入匪……呃,倭寇的大本營外,還會再伴在她身邊幾天,沒想到飛機一落地,還沒出關呢,他就成了個大忙人,行動電話響了一次又一次,只見他嘴巴動得家蒼蠅的兩隻翅膀,沒停個片刻。

然後,將她送到這位處青森縣北方的一座豪宅,連帶她大略熟悉一下四周環境的時間都沒,衝着她歉然一笑,丟了句會再來看她,就將她遺棄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清幽宅院裏。

哼,怨恨地瞪着那個膽敢狠心丟下孤苦無依的她,徑自離去的碩長身影,蔡含文在心裏將他咒罵得體無完膚。嗤,鐵定是被日本人同化了,成了個沒良心的壞分子,他以爲她蔡含文沒他就會哭天搶地?等着瞧好了。

蔡含文不服輸的性子才轉個身,就瞧見不知何時就杵在大廳一端的涼子,她正靜靜地端詳、審視着自己哩。而且,第一天結束時,蔡含文就已經知道林家展口中的“說話有力”是什麼意思。

但顯然林家展是白操心啦,她跟涼子很相見歡,處得也很融洽,因爲涼子的人實在是很好、很客氣,也相當的善待她,就像個和藹慈祥且善解人意的老奶奶,很努力地幫她減低思鄉愁緒。坦白說,她很喜歡涼子,但是——

將紙門撞了個破洞,這聲響有多大?她是沒量過,但想也知道,絕絕對對不會比國慶日時釋放的煙火聲還大,只是不管她的額頭戳破的是宅子裏哪個偏遠角落的紙門,似乎總是窩在廚房裏的涼子,都能在短短的時間內找到案發地點。

體型壯碩卻行動非凡的老人家!這教人實在是不得不懷疑起涼子過去的經歷來,她真的只是個普通的日本老太太?

“文,你還好吧?”涼子一臉擔心,見小姑娘還是呆呆地望着她,她踱上前,輕拍了拍蔡含文紅潤細緻的粉頰,“文,你怎麼了?”

“呃……”倏然回神,接觸到那張逼得稍近的皺臉孔,她急抽了口氣,“呵呵,涼子,呵呵呵……”太近了,這麼猛一瞧,還真嚇人。

“你在發什麼愣?”

“沒、沒什麼啦。”憶起自己剛犯下的罪行,蔡含文撇下脣,一臉歉疚,“對不起,涼子,我又忘了這裏的門板是用紙糊的。”

她太粗魯,也太漫不經心了,壓根就將之前的教訓給忘得一乾二淨,那麼急幹麼,每次手纔剛伸出去推門,整張臉就湊了上去,然後就報廢一扇優雅漂亮的日本紙門,而這已經是她這四天來弄破的第三扇紙門了!

“沒關係、沒關係。”瞧見她眼中的自責,涼子迭聲安慰,“你別難過了,沒關係。”

蔡含文還是擰着眉頭,滿肚子悶氣,她知道沒關係,不過是扇紙糊的門罷了,總不可能因爲她弄壞了幾扇紙門,他們就將她捉去槍斃吧。可是,嘖,她怎麼老犯這種錯誤呢?心裏的責備稍減,她又忍不住數落起這個國家來了。說真格兒的,這些日本人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嫌森林太佔地方嗎?幹麼要將拉門的門板用紙糊呢?就算不時興水泥隔間,用木板也很不賴呀,起碼可以用個三、五年不是問題。

“文,真的沒關係,待會兒我會叫義一來補。”

本田義一是涼子的先生,也是石黑家族的另一位碩果僅存的老家人。石黑家的祖先對下人相當禮遇,所以他們夫婦倆一待就是數十年。

“又要麻煩義一桑!”蔡含文犯起嘀咕。

自她懂事以來,最不喜歡的事就是給人添麻煩,而且也一直奉行着這個原則。可是,纔在住進來幾天的工夫,她似乎替人家夫婦倆添了不少麻煩。幸好老人家的忍耐力很夠,要不然,她恐怕早就被一大堆的白眼給灼傷了。

涼子笑得眼都眯了,“反正他都閒閒的沒事做。”

“說得也是。”睨了她一眼,蔡含文也笑了。

這座豪宅嚇死人的大,光憑兩個老家人絕對會做到累死,所以定時會有固定的人來上工,整理、維護偌大的屋宇與庭院。平時,除了本田夫婦外,就只有石黑兄弟及一個司機住在這座宅院裏,現在,又多了一個身份曖昧的她。

說穿了,本田夫婦純粹只是被石黑家很有良心的後人安排住在這兒善老的。好好哦,如果在臺灣也能碰到這麼有良心的僱主,她會舉雙手贊成爸媽他們去當傭人的。管喫、管住、管拿薪水,最重要的,還管退休生活哩!

笑意方歇,涼子忽地望了望她身後,眼微亮,“文,你要不要出去走走?”

“去哪?”

“都可以呀,反正這裏的院子挺廣的,隨便逛逛都行。”涼子笑呵呵的道,先前,她已經帶小姑娘走了一趟,只要摸清東南西北,該不會迷路纔是。

“喔,好吧。”蔡含文點點頭,還以爲涼子膽敢煽動她私自外出哩,“涼子,石黑先生今天回不回來?”

“可能沒時間。”

“啊,今天又不能見到他。”她很失望地道。

說來就嘔,來到日本已經是第四天了,她竟然還無緣見到自己的僱主,連未來得讓她費心諄諄教誨的小弟子都沒見到半個人影。

他們究竟對她有什麼打算?嗟,就算大老遠的從臺灣請尊菩薩回來供着,一天也該來上個一次香什麼的吧!更何況,她整天閒閒地沒做事,薪水可是照算的喲,這點,她絕對會爭取到底。

“大少爺這幾天人都在東京的辦公室,再過幾天他就回來了。一柔聲安慰着她,涼子將她往前廊的方向推了推,“別爲這事兒煩心,去院子裏走走吧,待會兒飯做好了我會叫你。”

“你在做飯了?呵,我去幫你。”她興致微揚。

日子過得太舒適,別說會遭天譴,連她都會不齒自己的漸漸好逸惡勞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了。”涼子忙不迭地搖頭拒絕,“不過是頓簡便的餐點,又不是什麼大工程。”

其實,若不是涼子堅持要霸佔廚房,恐怕連廚娘都會外聘。蔡含文知道涼子雖然年紀大,但仍不服輸,最喜歡整天窩在廚房弄些喫的給左鄰右舍,現下,又多了她這張喫閒飯的嘴,看得出來,涼子忙得更起勁了。

“好吧,我去看看義一桑需不需要幫手。”

“嗯,喫飯時我會叫你們。”

“涼子,你今天晚飯煮什麼?”住了四天,每天喫的食物都不一樣,她很好奇今天晚餐喫什麼。

“日本食物。”眯着眼笑,涼子微一欠身,踩着小步伐走了。

待涼子終於一臉滿足的撤退,蔡含文懶懶地移動腳步,停在前廊,纔剛脫下拖鞋,就瞧見有個走路很囂張的男人闖進她的視線範圍。喲,什麼時候來了個客人,涼子剛剛怎麼沒提呢?她很好奇,瞪大了眼瞧着對方的一舉一動。

那是個外型剽悍的年輕男人,說年輕,但將他全身上下迅速的掃視一回後,她敢拍胸脯打賭,這傢伙絕對比她大上好幾歲。而對方也察覺到她的存在,冷不防的將臉完全轉向她的方向,微愣,然後讓她目瞪口呆的是,那張遠瞧還頗有帥勁味道的濃眉大眼忽地緊顰聚攏,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好像只要她一個蠢動,他就會將她五花大綁的一腳踹出這棟宅院。

嘖嘖,他那一眼,相當的令人膽戰心驚,彷彿兩人間積了不少的怨恨。

蔡含文整個人愣住了,這傢伙……他誰呀他?

☆ ☆

再一次,蔡含文疑惑着自己的這一趟日本行,不知是幸抑或是不幸。真的,石黑家族守了近百年的祖產真不愧是豪宅。

這座日式宅院不但是屋舍寬廣,周遭的院子更是佔地遼闊。微拱的原石橋座恰如其分的橫越小塘,圓直的竹筒順着當做籬牆的扶桑樹叢旁,傳遞着潔淨透明的冰沁泉水,清涓細流潺潺不斷,一瓢一瓢的將水灌進清悠雅緻的小小他子。他裏,幾尾名貴錦鯉悠然自在的划着鰓幫子。池畔,大小不一的碎石散佈,綠意盎然的青草順着緩坡劃遍了整處院子,幾叢綴着豔彩的花朵吸引着蜂迎蝶舞。

院子裏,處處綻着純粹自然的景觀風姿,屋子裏,可以探賞的玩意兒更多了,一跨進門裏,連築在屋角的格窗都很值得研究個老半天。屋內的格窗全都是手工刻繪,純手工的耶,而圖案常是雕着飛舞的龍,再襯些不一樣的景緻,先前,光只是將屋子前前後後大略逛了一趟,就令她完全感受到紅樓夢裏的劉姥姥,當年逛進大觀園時的驚歎與目不暇接。

就算不是建築在地價昂貴的東京,她也的莫感覺得出來,這處豪宅的價值絕對稱得上是天價。尤其,好美、好大的院子東側竟然有好幾棵桃花樹哩,嘖嘖嘖,比梨山的家還更像桃花源的桃花源,這麼優美的環境只有住幾個人,真的是好浪費。

雖然纔到日本四天,她就像被軟禁在這宅子裏,哪兒也沒得去。但儘管如此,這裏就足夠滿足她尋幽探險的心境了,當然,只是暫時性的。這裏的居住環境已經完美得無處可嫌了,與世無爭、祥和又平靜,任何事物在她眼中都變得好稀奇。

想想,直到坐上了飛機方纔知曉,她竟然當了二十年的小蝌蚪!

採訪的腳步不知不覺自房子後端的那扇門踏入,瞪着門階邊的那兩雙木屐,蔡含文有些傻眼。

這回的豪宅採訪,沒有涼子在一旁伴隨、解說,她走得很慢,可卻也失了方向,呵呵,她現在在宅院的哪個角落裏呀?

“文,你怎麼那麼剛好進來了?”笑咪咪的,涼子在門畔招呼着她,“快過來,喫飯嘍!”

“喝!”呆呆的,蔡含文望着突然出現在門後的老家人,涼子她……涼子的身份絕絕對對有着很大的問題。

“喫飯啦。”涼子踱向她,揮了揮手,“你又在發愣了。”

“呵……呵呵……還好、還好啦。”乾乾地笑着,蔡含文不由自主地將視線移向涼子的腳,聽說,被鬼魂附身的人都是跛着腳尖走路……嗤,涼子神出鬼沒的絕技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你在看什麼?”疑望着她,涼子老而彌堅的眼眸盡是若有所思的微笑,“你怎麼會逛到廚房來了?”

“呵呵,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隨便走走。”蔡含文笑得有些尷尬,難怪涼子能迅速地出現在她眼前,原來這兒是涼子的地盤喲。嗟,什麼時候,她的疑心病那麼重來着了?

“走吧,我們到餐廳喫飯了。”朝她微欠欠身,涼子也不再就這沒意義的話題跟她糾纏。

“喔。”喫飯都得承蒙老人家叫喚,會遭天譴的。當下,蔡含文不敢耽擱稍許的迎上前去,跨上榻榻米,她傾身將自己的鞋子拿在手上,免得待會兒還得浪費時間跟着拖板鞋在屋子裏到處穿梭,找尋失鞋。“咦,義一桑呢?”她剛剛在院子裏沒瞧見另一位老家人的影子。

“大少爺請他送東西到鎮上去。”涼子回眸一瞧,“咦,怎麼拎着鞋子?”

“還不是怕麻煩。”笑嘻嘻,蔡含文朝她吐了吐舌頭,“我記性不好,怕待會兒忘了鞋子被我擱在哪兒了。”

涼子也笑了,“那你就先擱那兒吧。”她朝餐廳門前的階上一指,“我會幫忙記得。”

“謝謝涼子。”給了涼子甜甜一笑,她忙不迭地將手中的鞋擱在門外。

日本的和室房子在設計上自有其獨到之處,房子裏有走廊,四通八達,要走到哪兒都方便。房子外圍則有道像陽臺的門廊,繞在整棟屋子外圍,閒暇時分杵在廊下吹風、賞景、看月亮,一舉數得。

回過身,身手矯健的涼子早將餐點給擺好了,餐桌上,只有兩份餐點。

“我們不等義一桑?”

“不了,他會在鎮上喫了再回來。”姿勢典雅的坐在桌邊,涼子示意她坐下,“來,開動了。”

學涼子將雙手合十,手才放下,望着桌上的食物,蔡含文詫異的眼微揚,“這是什麼?”

“鮭魚茶泡飯。”

見涼於拎起身邊的水壺,將兩人身前的飯碗裏注入開水,然後擱下,拿起筷子,忽地睨了又開始發怔的蔡含文一眼。

“喫呀。”

“啊?就這樣?”一碗飯上頭薄薄的一層菜色,這麼簡陋?她以爲涼子又“暗坎”了什麼好東西,預備等她坐定後再端上來呢。

她不是餐餐非得大魚大肉不可,只是她很好奇,嘖,一大碗白飯,菜只有一點點,怎麼配飯哪?

“對呀,你嚐嚐看。”

面對老人家期待的眼神,蔡含文馬上端起飯碗喫了口飯,“哇。”瞳眸驀睜,她再喫了一口,忍不住嘆起氣來,“好好喫哦!”

“在日本,茶泡飯是道很普通,卻很方便的食物。”蔡含文毫不摻水地讚賞令涼子相當滿意,見蔡含文喫了半碗飯,她這纔開動。

“涼子,這是什麼?”夾了碗裏的一塊肉,她口齒不清地問。

“鮭魚。”

“唔……”再夾起另一樣食物,蔡含文又問:“那這呢?”

“紫菜。”

“喔。”一口吞了筷子上的食物,滿足的笑眼眨了眨,才瞧向涼子,就被她身後出現在院子一端的某物引走目光,蔡含文倏地擰起眉頭。

一道壯碩的身影在她眼前掠過,彷彿知悉被人探索,她微頓幾秒,轉向另一方蜿蜓庭道走去。

雖然沒看清那男人的正面,但她敢剖開心臟,用力地摸着、掐着,斬釘截鐵的發誓,她絕沒有認錯人,他就是那個用眼神明刀明槍的告訴她,他隨時都在我機會將她一腳踹開的男人。

“那是什麼?”她好奇地問。其實,他若沒再次出現,她早就忘了他這號人物。

“哪裏?”涼子四處尋找她口中的食物。

“喏,院子裏呀,就是那個將眼珠子嵌到鼻孔裏的男人!”蔡含文語氣中完全是孩子氣的不屑。

雖然,她是用日文直接將意思說出來,但涼子卻聽懂了,也不自禁地笑了起來,“他是公敬。”

“公敬?”公敬個鬼!誰知道公敬是哪個幫派的小嘍羅,她又問,“他是做什麼的?”

“咦,文,你不知道他?”涼子大喫一驚,笑咪咪的眼瞪得大大的。

“我該知道他?”這下子,連蔡含文也愣了,他是誰呀他?

“他就是小少爺呀,也是你的學生。”

咱嗟!筷子自她手中松落,含在嘴裏的白米飯差點沒噴出來,呆呆愣愣地望着走路都能造成狂風飛舞的壯碩身軀,蔡含文像是被一記重雷劈上腦門,沉沉的、麻麻的,整個人陷入了僵凝。

呵呵呵呵……那個魑不隆咚的凶神惡煞是神祕老闆的“小弟弟”,是她還沒有開始上課的家教學生!

這怎麼可能呢?林家展沒有說……學生……涼子也一直沒提……她的學生……她以爲……天哪,讓她死了吧!

一直以爲林家展口中,神祕老闆那個需要她執教的小弟弟年紀應該很輕、很輕,最起碼,也得小她好幾歲纔是呀!誰知道……呵呵呵……蔡含文開始嘲笑起自己的愚蠢來了。

叫她幫那個“小弟弟”?哼,得了吧,像那種看起來就像是花岡巖的煦酷傢伙,要她教他中文?如果她夠聰明的話,還是先找人來幫幫她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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