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清瀾急急出了太極殿,轉頭卻是往後宮疾行,沒料到才轉了個彎,竟見到楚茉帶着兩名宮女還有個領路的太監朝着太極殿行來。
蕭清瀾腳步一頓,心忖莫非真的內急去了?爲什麼他的心會這麼慌呢?
待到麗人走近,嫋嫋婷婷地向他行了個禮後,他在暗自喟嘆,看來自己真是栽在這妖女頭上了。
「你去了哪裏?」不想猜疑,他在她面前便是直來直往地問。
領路的太監已然退開,眼見身邊俱是自己人,楚茉老實說道:「方纔在席上妾身收到傳話,說是我爹在殿外往兩儀門的角門處跌傷了腳,傷勢嚴重,不想驚動聖駕,妾身便過去看看。」
她爹?不久前才告退的楚之騫?蕭清瀾納悶地問道:「你見到他了嗎?」那地方離這裏有段距離,她這麼快就轉回?
「妾身……」楚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妾身迷路了,這太極殿妾身沒來過,怎麼會知道角門在哪裏?纔出門轉個彎就暈頭轉向了,大殿正正方方,每個角落看起來都一樣,妾身的兩個宮女也沒來過這裏,還是恰好遇到送菜的內侍,請他帶妾身回來的。」
蕭清瀾無語,他幾乎可以篤定向她傳話的人有問題,她卻是以這樣傻的方式躲過。
「是誰向你傳話的?」他肅然問。
「是一個不認識的宮女,原本負責上菜的是個內侍,突然間就換成了她。」楚茉露出了個煩惱的神情,「我爹不知怎麼樣了,能不能請陛下叫個人去看看?」
蕭清瀾輕哼了一聲,「你爹不久前才遣人向朕告病,說喫壞肚子欲早退,既然要走,也該是往出宮的太極門走去,又怎麼會往後宮那方向的兩儀門而去?」說着看向了胡公公。
胡公公立刻知機地道:「按縣伯稟報離席的時間,現在說不定都出宮了,怎麼可能在角門那裏摔斷了腿?」
三個人對看了一眼,都發現了其中的蹊蹺,究竟是誰刻意引楚茉離席?又想將她引過去做什麼?
如果楚之騫喫壞肚子是個意外,那麼楚茉還真是因禍得福了。
蕭清瀾冷笑起來,他突然有些期待,想看看楚茉口中的惡運會反彈回誰身上。
「既然如此,朕便陪你走一趟,看看究竟是哪個襄陵縣伯摔斷了腿!」
一行人悄然無聲的來到了前往兩儀門的那個角門,此地平素只有宮人服侍時會通過,一般貴人並不會踏足。
不過當蕭清瀾等人行近,才發現這裏熱鬧極了。
傳聞摔斷腿的楚之騫並不在,反倒是一個嬌嬌弱弱的女性身影由另一側疾行而來,因爲走得急,她比蕭清瀾等人更早進入角門。
突然間暗裏撲出了一個人,直接朝着那嬌弱身影而去,試圖從背後抱住她。
「放肆!」那女子一個矮身躲過了那人的熊抱,接着一記掃堂腿便將那人撂倒在地上。
「是長公主。」楚茉低聲道,雙眼都放着光,「想不到她身手這麼俐落。」
她的眼神充滿崇拜,讓蕭清瀾有些不是滋味,「朕的身手也不錯,有機會讓你看看。」
帝王身邊一向侍衛環繞,什麼機會可以讓蕭清瀾大顯身手?楚茉想到那種可能性,嬌軀忍不住一抖,「能讓陛下出手,只怕都殺到眼前了,還是不要吧……」
蕭清瀾沒好氣地一點她的額,「真沒用!」平時勾引朕不是挺大膽的?「你站在這裏別動,朕上前看看。」
於是他留下所有人,無視楚茉在那兒探頭探腦的,只帶着胡公公和兩名侍衛進了角門,才一進去就見到宜城長公主氣呼呼地正要說些什麼,他一眼瞥見她頭頂上與楚茉一模一樣的羽飾後便心中有數了。
他二話不說,上前一步直接搶先道:「將這名刺客拿下。」
那兩名侍衛皆是好手,一個上前就將那男子擒住。
「卑職是宮裏監門軍的侍衛,不是刺客,不是刺客!」那男子掙扎着說道。
「既是監門軍的侍衛,你不好好守宮門,跑到這裏做什麼?」蕭清瀾冷冷問道。
那男子一臉慚愧地道:「卑職與宮中楚美人來往已久,因楚美人不斷向卑職示好,卑職一時糊塗,便與她……與她有了苟且。今日……今日趁着大宴,楚美人與卑職約在此處相會……卑職自知罪該萬死,但請陛下饒過楚美人。」
「楚美人?你坦白得倒挺快。」蕭清瀾一把拉過宜城長公主,「你說的是她,楚茉?」
「是,楚美人便是閨名楚茉,住在紫雲閣。」那男子看了一眼宜城長公主。
宜城長公主原本氣炸了,被兄長示意不要開口,現在這麼一聽,反而氣樂了,忍不住攪了一下這渾水,「我什麼時候與你有過苟且了?」
「楚美人,卑職自知你不會承認,但此事屬實,卑職知道你後腰際有一顆紅痣……」
角門外的楚茉聽不下去了,氣沖沖地闖了進來,美目瞪着被侍衛壓着的男子,久久說不出話來。
因爲她的後腰際,真的有一顆紅痣。
蕭清瀾對她搖搖頭,這男子連誰是楚茉都分不清楚,所說的話自然絲毫不能相信。
原以爲事情到此爲止,抓住這男人拷打一番,總會問出些內情,想不到老天爺似乎嫌這裏不夠熱鬧。
方纔在席上同樣消失的呂才人領着好幾個宮女太監突然經過,一眼看到楚茉和一個男人站在一起,前者還一臉羞憤欲死的樣子,不由露出一抹詭笑,狀似驚慌地走了過去。
來到角門之內,她才發現蕭清瀾居然在場,立刻行了禮,垂首時眼神一轉,自以爲是地說道:「陛下,你也是知道了楚美人與侍衛有染,特地來抓人的嗎?」她一臉悲憤的模樣說道:「楚美人當真罔顧陛下寵愛,居然做出此等放蕩之事,簡直讓整個後宮蒙羞!」
楚茉被這一通指控搞得莫名其妙,想說些什麼,但蕭清瀾卻朝她微微搖頭。
「與楚美人私通的侍衛不是已經被拿下了嗎?」呂才人似是不屑再說,走到蕭清瀾身旁,故作憂心地道:「陛下,楚美人做下這等不可饒恕之事,還想狡辯脫罪,陛下千萬別被她騙了。」
蕭清瀾神情難解地問道:「你似乎早就知道楚美人在這裏與人私通?否則怎麼會走到這個地方來?」
呂才人振振有辭地說道:「妾身在席上便是坐在楚美人身邊,恰巧聽到上菜的宮人和楚美人說,楚伯爺約她在此相見,但楚伯爺明明在席上坐着啊!妾身覺得事情有異,纔想跟過來看看。」
「你親眼見到楚之騫在席上坐着?」蕭清瀾沉下了臉。
呂才人哪裏知道楚之騫是不是在席上,方纔楚茉離席沒多久,她也就跟着離席了。她可以確定楚茉並不是楚之騫約的,而今日是隆重的大宴,有爵位的楚之騫不可能不在場,所以她回答得十分果斷,「是的,楚伯爺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妾身不會弄錯的。」
楚茉原本還想爭辯什麼,一聽到這樣的話,也偃旗息鼓了,只是用一種無語問蒼天的神情看着呂才人。
至於一旁的宜城長公主越聽表情越奇怪,到後來呂才人說到楚伯爺是美男子時,她忍不住捂住了嘴,怕自己一個不小心笑出來。
就連蕭清瀾嚴肅的俊臉也險些繃不住,只能嘆息着搖搖頭,指向呂才人,「這個是同謀,把她也拿下。」
呂才人睜大了眼,難以置信地望向蕭清瀾,幾乎要尖叫起來,「陛下豈可顛倒是非!陛下不能因爲獨寵楚美人就把髒水潑到妾身身上,那侍衛都指認出楚美人身上的特徵了……」
「你那時還沒過來吧,又怎麼知道此人指認了什麼?」蕭清瀾定定地望着她,「何況只要買通當初爲你們驗身的嬤嬤,有什麼特徵說不出?」
呂才人啞然,「但……但是……」
「況且只是聽到楚之騫約見楚美人,你就能立刻知道她是藉口出去與侍衛私通,呂才人好強的聯想力,連朕都望塵莫及。」蕭清瀾冷嘲熱諷了一番,瞧她這般冥頑不靈,不由冷哼了一聲,「罷了,就讓你死得明白。你口口聲聲說楚美人與侍衛私通,那你要不要問問這侍衛,楚美人是哪一個?」
呂才人立刻看向那侍衛,眼神凌厲,「你不是與楚美人糾纏不清,纔會被陛下抓個正着嗎?」
「卑職……卑職……確實與楚美人相好!」那侍衛不知爲何一口咬定了楚茉,但手卻指向了宜城長公主。
呂才人見狀差點沒昏過去,這會兒真的尖叫出來,「你這個蠢貨!連楚茉是哪個都搞不清楚,還相好個什麼勁……」
一想到這蠢貨犯的錯,讓她在陛下面前的指控成了漫天大謊,她隨即向蕭清瀾跪下,仍想力挽狂瀾救救自己的形象,「陛下,妾身……妾身聽到那宮人與楚美人說的話,又見她與那侍衛站在一起,纔會……纔會弄錯了……」
蕭清瀾已不想聽她辯解,只是冷冷地道:「你方纔說親眼見到楚之騫在席上,但他早先已經向朕告退出宮去了,你不知道嗎?」
呂才人聞言嚇得臉色慘白,直接癱倒在地,心中直想着,完了完了……
命人收拾了呂才人之後,蕭清瀾方帶着宜城長公主及楚茉欲回到宴席之上。
宜城長公主本也對此事莫名其妙,但看到楚茉與她一模一樣的羽毛頭飾,不由噗嗤一笑,「楚美人呀楚美人,今日本宮是替你受過了!」
「謝長公主。」楚茉盈盈一福,非常識相地說道:「長公主那一套羽毛頭面,妾身等宴後便給長公主送過去……外加一套雀翎的如何?」
宜城長公主兀自直樂,她討厭大宴的氣氛纔會跑出來閒晃,想不到讓她見到一場好戲,又多賺了一副頭面。
蕭清瀾卻是打岔道:「今日之事都不許說出去。」雖是栽贓嫁禍,但說起來還是對楚茉的名聲有礙。
何況他總覺得這件事沒這麼簡單,如今看起來是呂才人借楚之騫爲由騙了楚茉出去,買通侍衛想栽贓楚茉私通,但楚之騫的早退顯然不只是喫壞肚子那麼簡單,那又是誰的手筆?針對楚之騫又想幹什麼?
宜城長公主原就不是個嘴碎的,很乾脆地應了,說道:「皇兄,這殿裏悶極,我就不進去了。」
說完,她轉身便跑了,差點讓她的宮女追不上。
蕭清瀾見到妹妹如此飛揚跳脫,哭笑不得地嘆了口氣,隨即將注意力放回楚茉身上,「這件事委屈你了,朕會給你個交代。」
楚茉卻是搖了搖頭,笑吟吟的,「妾身不怕的,陛下,你看呂才人屢次針對妾身,那惡意不就一一回到她自己身上了嗎?」
蕭清瀾不由一噎,陡然間對她那萬惡不侵的命格之說又多了幾分相信。
「而且呂才人今日設局陷害妾身,破局關鍵在於我爹早退了但呂才人不知道。但妾身總覺得奇怪,如果只是喫壞肚子那樣的小事,我爹不太可能在冬至大宴這樣重要的時刻缺席,他應該是遇到了什麼事。這麼說起來,只怕不單單是呂才人設下了陰謀,反而像是有人想針對楚家……」
「想不到你不像朕想的那麼傻。」蕭清瀾與她想的如出一轍,沒料到她竟也通透至此,他一直以來倒是小看她了。
這不知算稱讚還是貶抑的話惹來楚茉一陣嬌嗔,「妾身哪裏傻了?妾身平時只是懶得動腦筋,每每一想就犯困,所以這種動腦筋的事就交給陛下這樣的聰明人啦!」
「你呀!」蕭清瀾忍不住捏了下她挺翹的鼻尖,兩人慢慢行至太極殿前,「你那命格倒是讓朕有點興趣了,朕也想看看接下來倒楣的究竟會是誰。」
望向殿內一片歌舞昇平,裏頭卻不知包含了多少的陰謀詭計,蕭清瀾淡淡一笑,舉步入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