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姨娘……音姨娘……」
袁音聽到四周傳來的叫喚聲後,很快地冷靜下來,若她在此時逃走,就是心裏有鬼,不如光明正大的現身,而她想,那些護衛會找她,也是阿泉吩咐下去的,她突然在亭子裏不見了,他們肯定很擔心,只要說她受到偷襲,他們自會相信她也是受害者的。
「我在這裏!」袁音從草叢裏爬出來,大喊一聲。
幾名護衛隨即趕上,見她好端端的,都鬆了口氣,「音姨娘,侯爺回來後聽說您人不見了,發了一頓脾氣,您沒事太好了!」
樓君煥人在府中更好了!袁音像是喫了定心丸,朝護衛道:「我在中庭的小花園裏被偷襲了,等我醒來後,就倒在這處草叢裏,裏面有具屍首,是府裏的丫鬟秋豔,這事很蹊蹺,快去稟報侯爺,也要馬上封鎖現場,找出兇手殘留在現場的線索。」
護衛們見袁音說起草叢裏有屍首,都感到震驚,但袁音正色的表情讓人無不信服,他們謹慎的踏入草叢內查看,經確認過後,馬上有人去稟報樓君煥,其他人則圍住周遭,封鎖現場。
「哎喲,我走來這兒散步,就看到好多人在找音姨娘,還以爲你出了什麼事呢,居然是有人被殺了,你剛好昏倒在屍首隔壁,地上還有根繩子……嘖嘖……也太湊巧了吧!」
一個尖銳的聲音傳了過來,原來是洪氏,茹素了個把月的她都瘦了一圈,臉也瘦了下來,凹陷的臉變得憔悴,看起來也更加刻薄,她在往草叢內看了眼屍體,充滿惡意的道。
袁音看到洪氏覺得倒楣,知道洪氏是針對她說的,立刻冷着臉哼道:「哪裏奇怪?洪姨娘,你這是在影射什麼?」
「你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通常第一個發現屍首的人,絕大部分都是兇手不是嗎?」洪氏毫不客氣的咧開嘴嘲笑。
袁音也不怕她,「通常在案發現場逗留的,絕大部分也都是兇手,洪姨娘,你在這裏做什麼呢?來散步?真有這種巧合嗎?」
「你!」洪氏瞪視她,咬牙切齒,眼底充滿着對她的恨。
她恨這女人!就是因爲這女人的關係,她纔會被關在山上的尼姑庵喫盡苦頭的,好不容易在大病一場後得以回來,唯一的兒子竟和樓君煥變親了,聽說就是袁音刻意安排,才讓兒子和樓君煥增進感情,而董氏也投靠孫氏不與她來往了,她變成孤伶伶一個人,心腹都沒了,月錢少了一大半,這一切都是拜袁音所賜,她豈能不恨,逮到機會她當然要挫挫袁音的銳氣,沒想到這女人倒是伶牙利齒!
袁音當然看出洪氏眼裏的恨,心想她被罰去尼姑庵都沒有反省,還把錯怪在別人頭上,簡直無可救藥。
「侯爺。」
這時候,樓君煥來了,守在草叢周圍的護衛見到他都一一恭敬的行禮。
樓君煥原本就領着人手在附近尋找袁音,還在考慮要不要派人出府找,一經護衛稟報說找到袁音了,他馬上前來,見到她人好好的,暗自鬆了口氣。
袁音看到樓君煥就像找到巨大的靠山,她馬上衝上去,抱住他的手臂道:「侯爺,我好冤啊……」
袁音向樓君煥大聲喊冤,將她和秋豔相約的前因後果告訴他,讓他了解案發經過,再捅洪氏一刀,把洪氏暗示她是兇手的話說給他聽。
樓君煥當然知道袁音想讓他替她出氣,而被影射成兇手可不是小事,這洪氏分明是存着惡意想害袁音,他豈能容許,當然要好好訓洪氏一頓。
「洪姨娘,你說音姨娘殺了人:是這個意思嗎?」樓君煥皮笑肉不笑的朝洪氏道。
居然敢向侯爺告狀!
洪氏真想衝上去撕了袁音那張狡詐的臉,在樓君煥面前卻是怯懦道:「不是的,我只是覺得太湊巧了,有點奇怪……」
樓君煥冷冷睨視她道:「真正的兇手早就聰明的逃走了,還會留在現場讓人捉嗎?你指控音姨娘是兇手,在秋豔身形比她高大的情況下,她要如何偷襲,用這繩子勒死她?你怎麼不說,她是被歹徒一起擄走、被栽贓的?洪姨娘,這種害人的話可不能隨便說,是還想再被送到尼姑庵反省嗎?」
洪氏聽到他的威脅一肚子惱火,但也不敢發作,只能跺跺腳,自行離去。
袁音看到她有如敗犬般逃了,叉着腰好不得意,「哼,竟敢冤枉我是兇手!」
阿泉在這時走向袁音,慶幸的道:「音姨娘,幸好您平安無事,我們等不到秋豔過來,沒一會兒發現您不見了,還以爲您跟秋豔約好從哪處溜出去,找了許久找不到你們才知道出了大事……」
袁音聽他這一說,不由得愧疚道:「是我的錯,我想出來透透氣纔會約在外面,又特地把你們遣開,纔會讓兇手有機會捉我……如果我不跟秋豔約,她是不是不會死?」
「目前無從得知兇手殺秋豔的原因,秋豔的死也不是你的錯,是兇手的錯。」樓君煥原本想罵她沒有聽他的話跑出去的,看她一臉內疚,他只嘆了口氣,「你沒事就好了。」
袁音聽到這一句,尋求安慰的環抱住他的腰。
樓君煥也想抱抱她,但阿泉和護衛都在盯着他,他裝正經的摸了摸她的頭道:「你嚇壞了吧,我送你回房休息。」
接着,他轉過頭朝護衛吩咐道:「守好,待會兒我會過來檢查,也讓仵作過來一趟。」
樓君煥送袁音回院落歇息後,就回頭調查秋豔的死。
冬兒見袁音回來,臉頰上掛着兩行淚的衝了過來,「音姨娘,您終於回來了,聽說您不見,奴婢好擔心您,奴婢真不該離開音姨娘一步的……」
袁音看她哭成這樣,猶豫着該不該將秋豔的死告訴她,但最後,她還是說了。
冬兒嚇壞了,果然哭得稀里嘩啦,不敢相信秋豔被殺了。
「太可怕了,怎麼會有這種事……是誰要殺秋豔姊姊,又是誰要栽贓音姨娘您的?不過幸好音姨娘您沒事,侯爺一定會捉到兇手的!」
袁音看她情緒平穩後,問道:「對了,你的家人找你有什麼事嗎?」
冬兒疑惑的搖頭道:「說起這事真的好奇怪,門房說有自稱我家人的人在外面等我,但我出去都沒看到人,聽門房形容起我家人的相貌,也不像我認得的那樣,我好像被騙了……」
袁音一聽心裏有底了,知道是真兇故意引開冬兒的,再加上她剛好把阿泉他們遣遠,纔給了真兇偷襲她的機會,並設計讓她成爲代罪羔羊。
但,事實遠比她所想像的可怕。
樓君煥在讓仵作查驗過屍體後回來,說秋豔沒有其他外傷,也說他查到狗屍的牙齒裏含有劇毒。
聽到狗牙含有劇毒,袁音不由發抖,知道兇手是想置她於死地,想借着狗咬她讓毒素經由傷口擴散,要不是她喫了皇上御賜的解毒丸,兇手就得逞了。
樓君煥自然也想到這一點,臉色冷沉道:「兇手是想殺你的,第一次失敗後,他想再殺你第二次,纔會蓄意支開冬兒,你把護衛遣遠,倒給了他把你擄走的好機會,他沒對你下手,只讓你躺在屍首旁,大概是你不見的事很快被發現了,府裏的人都在找你,他怕被發現,只好放棄殺你,才把繩子放在你手上栽贓你殺人。
「你被發現的地方,距離你原本待的小花園只有一小段距離,說明他怕被發現,無法將你拖到太遠的地方動手,而秋豔,我想她大概是在那附近被殺的,她會被殺,或許是發現到兇手的真面目被滅口的。」他說出了一連串的揣測。
袁音沒想到自己前後兩次都差點送了命,連秋豔都極有可能是受她波及的,更加膽寒,「到底是誰那麼恨我,恨到想殺我……」
有殺她動機的只有洪氏和趙婉婧,但她並不認爲趙婉婧會犧牲愛犬來害她,洪氏的心腹都被拔除了,又瘦了一大圈,真有力氣勒死高大的秋豔嗎?又是如何將秋豔帶到草叢裏的?袁音並不認爲洪氏一個人有能耐和縝密的心思辦得到,但她也想不到誰有嫌疑。
袁音頓住了,像想到什麼,眯起眼望向樓君煥,冒出一句懷疑,「該不會是你這個侯爺在外面得罪過誰,有人想報復你纔想殺我吧?」嗯,她越想越有這個可能性,「你總是那麼踐又老愛斜眼看人,肯定得罪過很多人,有很多仇家在!」
樓君煥看她說得那麼篤定,沒好氣地道:「敢得罪本侯爺的人,除了你,還有活着的嗎?」
「呃……」袁音想想也是,她又努力想,靈光一現的想到他那三任未婚妻的死,看過很多推理劇的她自動腦補起來,將她大膽的推測說出口。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那三任未婚妻都是被殺的,兇手故意僞造成事故死亡,現在,兇手的目標是我,想除掉我,纔會利用狗咬我……」
「兇手的動機呢?」樓君煥雙手環胸,姑且一聽。
「動機的話……」袁音認真的想,推測道:「我猜,有個人暗戀你這個侯爺,愛不到手也不讓別的女人得到你,因此故佈疑陣殺了你三任未婚妻。他利用狗咬我,要是你沒有細查,恐怕也不會知道狗牙裏有劇毒,真會當成單純的狗發狂咬人事件,那兇手的設計就會被掩蓋住了。」
樓君煥沒有駁回她所說的推論,她說的頗合理,只是也沒有證據證明,攻擊她的人和那三樁命案有相關,「那三樁命案我都有深入瞭解過,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女方家裏也沒有提出異議,我認爲這跟你受到的攻擊事件,是一碼歸一碼,不能混爲一談。」
袁音仍是有意見,「話雖如此,可我還是覺得毛毛的,你想想,你那三個未婚妻死了,現在加上我也差點遇害,一連四個人都出事了,這不自然,天底下有那麼多巧合嗎?彷佛只要你身邊出現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就會死去,而且現在也證實真有人想殺我,這根本與你有犯煞克妻的命格無關……」
她更進一步推測,「君煥,你仔細的想,你那三任未婚妻的死和我受到的攻擊,有任何共同點嗎?例如,我被狗咬傷了,也有人跟我一樣的嗎?或許能因此找到線索……」
在推理劇裏,連續殺人事件都會有個共同點,只要找到這個共同點,就能一路往下查,找到捉住真兇的線索了。
樓君煥聽她說了這些話,也覺得真有詭異,連她都出事了,這天底下真有那麼多巧合嗎?況且巧合是可以被人造出來的。
一直以來,樓君煥都深信不移那三位未婚妻的死都只是單純的病逝和意外,第一次,他屏除對案件的刻板成見,重新去審視他那三任未婚妻的死因,仔仔細細去回想案發經過,好找出她所說的共同點。
樓君煥在思考過後道:「是沒有誰被狗咬傷,但這三樁命案中,有兩樁都與動物相關。
我的第二任未婚妻是從馬上摔下來死去,第三任未婚妻是馬車和牛羣相撞,纔會被撞下湖……」
「同樣都有動物!」袁音大爲激奮道:「或許兇手就是利用藥物控制動物殺人的!那我想你第一任未婚妻會病死,怕是跟動物也有關了……」
「這得查下去才知道。」樓君煥摸了摸她的頭,誇讚道:「真不簡單,你變聰明瞭。」
「我本來就很聰明瞭。」袁音拍開他摸頭的手,橫了他一眼道。
樓君煥被她的模樣逗笑了,接着,他斂起笑,慎重的叮嚀道:「梨子,接下來我會重新查這三樁命案,我得親自到女方家裏拜訪,好查得先前沒發現到的蛛絲馬跡。答應我,我不在府裏的這幾天,你絕對要乖乖的待在我的院落裏,不得踏出一步,那真兇恐怕就潛藏侯府內,千萬別讓真兇有機可趁。」
袁音拍拍胸脯,保證道:「我又不是傻瓜,都知道有人要殺我了還要往外跑!我絕對會乖得不得了的,哪裏都不去的,你就放心出府去查吧。一捉到真兇,也能替你洗刷那些犯煞克妻對你不利的謠言,以後你就不會被市集裏的大嬸們說你可憐了。」
樓君煥想到最初和她相遇,被那些不認識的大嬸道是非八卦的事,他彈了下她的額頭道:「對,本侯爺豈能被看得很可憐。」
袁音噗哧一笑,樓君煥也跟着笑了,兩人相視着,眼裏充滿着愛意和堅定,他們都堅信,他們會順利捉到潛藏在暗處的兇手,將這人繩之以法。
*
秋豔被殺的事沒幾日就傳遍了侯府,在目前還沒捉到兇手,也沒有目擊證人的情況下,侯府內人人自危,風聲鶴唳,還有不少蜚言流語傳出,有人說秋豔是與人結仇被殺的,有人說是她是被外面闖進來的賊殺死的,還有一項說法是最駭人的,莫過於說她是被袁音殺害的,因爲袁音那日在秋豔的屍首旁醒來的事,被傳了出去。
這很明顯是洪氏傳的,存心想打擊袁音,想讓她被當成兇手,這謠言馬上被樓君煥澄清袁音同樣也是受害者,在先前狗咬人事件裏,她就被兇手當成目標,殺她不成才想栽贓她,而比起洪氏所說的,下人更加相信樓君煥的說法,再加上袁音在府裏的人緣好,下人當然不會相信袁音是殺害秋豔的兇手,對洪氏的作爲更加唾棄。
孫氏也在一氣之下,將洪氏禁足在她自己的院落裏,更警告她再作怪就將她重新送到尼姑庵,樓君傑也再三保證會看管好自家孃親。
在這種兇手不知是誰的情況下,樓君煥本身是不想離開袁音的,但爲了查清楚這案子跟他那三任未婚妻的死是否有關聯,他必須出一趟遠門。
樓君煥爲不打草驚蛇,當然是不動聲色的以出公差之名去,更在離府前布屬好府內,徹底保護袁音的安全,秋豔的命案就交由母親去查,樓君煥心忖,或許從秋豔的周遭去查能查出線索,說不定能找到兇案的目擊證人。
樓君煥也怕真兇會殃及他的家人,當然也派了護衛保護各房,更成立多支巡邏隊,加強府內的警戒,由樓君傑負責指揮調度。
樓君傑在知道兄長交給他那麼重要的任務時感動不已,代表着他信任他,不介意孃親造謠袁音是兇手一事,他發誓會保護好府內所有人。
而樓君煥離府的第一天,袁音就開始想念他了,真不知道要如何熬過他不在的數天,幸虧樓月璇她們知道她不能踏出院落一步,怕她悶,都會輪流來陪她,老夫人也會和董氏一起過來看她,讓她感到非常窩心,轉移了思念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