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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上京遇死劫(1)

《不負白首(下)》 / 陳毓華 / 第17章 / 共21章

既然決定要進京,手邊要處裏的事,要通知的人還真不少。

事情好打理,可人嘛,她捨不得梅氏。

她回了趟孃家和梅氏、兒立錚說了半宿的話,兒立錚是男人,也不好太過表現心裏的不捨,可梅氏沒那麼多顧忌,她拉着兒金金的手不放,直叫她要保重,眼淚從兒金金到來,到出了兒家的門始終沒幹過。

秦勺也來了,還少不了平日都相處不錯的鄰居們。

「唉呦,我又不是不回來了,你們一個個哭成那樣,好像我很沒人情味似的。」雖然傷感,可她就是哭不出來,總不能假惺惺的假哭,她做不來。

看見兒金金還是那副直率的樣子,來送別的人都破涕爲笑了。

宅子交給了鄭家人,這回北上,仍有個雷打不動的丁朱華。

蘇雪霽告訴兒金金,要是可以,他想把蘇、丁兩家的宅子買在一處,丁朱華平日不在家,他們也能多少照顧一下丁大爺和丁大娘。

丁朱華對他們的情義,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兒金金滿口應好。

這中間還有個小插曲,那就是也不知從哪裏得知消息的蘇紙帶着蘇平和蘇和來示好,就連兒金金那便宜爹也讓人送了禮來,說往後他家去了京城,不要忘了提攜他這親爹,希望早日一家子在京城團圓。

兒金金看完信直接撕了,至於蘇紙一家,蘇雪霽沒有見他們,蘇家人被抹了面子,直罵蘇雪霽忘恩負義,然後罵罵咧咧的揚長而去。

忘恩負義是嗎?

蘇雪霽清冷的嘴角微微含着涼冷,他會讓這家人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忘恩負義」。

他們出發這天,兒金金又上山去見肉肉最後一面,兒金金抱着肉肉告訴它自己要搬去京城,往後沒辦法三天兩頭的上來看它,不過她已經吩咐過鄭慶不會短了它一家的喫食,以後要是有機會,她還是會回來看它們的。

她說得有點多,肉肉並不是很明白,但它彷佛隱約知道這個對它很好的人要走了,它異常的溫馴,在兒金金的腳下蹭來蹭去,直到大白熊叫了它好幾次,肉肉才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她無法帶上肉肉一家,但是把賞墨和花白給帶上了。

一行人,兩輛馬車坐人,一輛裝載行李,一輛給丁朱華和侍衛們輪番歇息用,另外一輛則是屬於賞墨和花白的,裏頭佈置得舒適又寬敞,又讓鄭四隨車跟着,只要到休息地就讓它們下來大小解,想必沒有什麼問題。

五輛馬車,在柳絮飄飛,春燕低迴,最是撫媚春光的時日離開縣城,因爲皇帝沒有給赴任的時間,所以他們也不趕路,只是再新鮮的風景,看過了兩天也就厭了,兒金金想念起風火雲的方便。

一路行去,在府城打了尖,休息過一夜之後,就正式邁上往京城的路了。

*

蘇雪霽如今算是六品的京官,有便利的驛道,大大縮短了進京的時間,一路上還有驛站可以解決食宿問題,這些都是由朝廷出錢,帶着朝廷發給官員的火牌,就能免費喫住驛站。

這一晚,他們宿在夏江州的驛站,因爲與他們同時間抵達的,還有據說是宗室子弟的馬車隊,來人身分不俗,龐大的車隊和護衛羣把他們擠到了最偏僻的小院裏。

蘇雪霽和兒金金都安之若素,京裏頭遍地是勳貴,蘇雪霽小小一個六品官,有的是要他們讓的時候。

院子雖小,他們也不需要驛站的人招呼款待,兒金金從小跟着兒立錚,看多了驛站各種官員嘴臉,用過驛站送來的飯菜後,也不讓毛嬤嬤侍候,讓她和侍衛都歇着去了。

坐了一整天的馬車,夫妻倆舒服的洗了熱水澡,互相梳理對方的頭髮,等到半乾,便打算早早睡了。

不過,就在他們迷迷糊糊,睡意正濃的時候,兒金金彷佛聽到了腳步聲,她的耳朵素來沒有力氣管用,但是這回的腳步聲不只一人,那聲音有些雜沓,越過穿堂,向馬廄和停放馬車的地方而去。

她笑斥自己多疑,又歇下去不一會兒,就聽到有人大喊,走水、走水了!

由於驛站都是木造建築,火勢一起,勢不可擋,熊熊火焰根本無法搶救,蘇雪霽這兒人少,很快便撤退出來,只是苦了那位宗室子弟,因爲他就住在驛站最高級的廂房中,又在高樓,濃煙一往上竄,誰也受不了,幸好他身邊有不少不怕死的護衛,被拼命冒死給搶救了出來。

不救不行啊,這位要有個萬一,他們所有的人只有陪葬一條路,自己死了不打緊,家中九族都要陪葬。

只見暗夜中,沒有被煙火波及的地方站、坐滿了灰頭土臉,衣衫焦黑,各種慘狀的人,傷者更多不勝數。

那位貴人被數十個護衛團團圍住,裏三層,外三層,誰也看不清他的樣子。

蘇雪霽這邊因爲人數簡單,又團住在一個院子裏,高呼一聲,所有的人便趕緊撤退,倒也沒什麼損傷,就多吸了兩口濃煙。

蘇雪霽看見受傷的人那麼多,哀聲連連,獨善其身,自掃門前雪這種事他做不來,撩起袍子,一馬當先就去幫忙,丁朱華也當仁不讓,兩個侍衛看自家主子都過去了,其中一個眼中掠過不明神色,但也隨即跟上。

請大夫一事,已經有人去做了。

兒金金和毛嬤嬤則是負責女眷這邊,清創、包紮、煮粥……忙到天見光,才告一段落。夏江城出動了所有的大夫和衙役,接手了後面瑣碎的事情,清查起火點,追究事責。

夏江城知府嚇得兩股顫顫,這位要是有個萬一,別說萬一,隨便破了皮,別說官帽,項上人頭就留不住了。

烏煙瘴氣的忙亂後,那位貴人聽說有蘇雪霽這麼個人,又得知他是風靡京城的狀元郎,便主動說要見蘇雪霽。

他對蘇雪霽的見義勇爲和樂善助人很是讚賞,得知蘇雪霽這是接了家眷要去京赴任,便道:「往後都在京裏,有的是見面機會。」

他在平德帝那裏看過蘇雪霽的文章,本就心存結交之意,又在這驛站不期而遇,對蘇雪霽的人品多了分驗證,將來,倘若他能爲自己所用,自己勢必如虎添翼。

這是蘇雪霽第一次見到謝暲,謝,是國姓。

馬車沒有太多損壞,重新規整後,一行人在夏江城找了間乾淨的客棧整理好,又喫了壓驚飯,繼續往北走。

雖然是一場虛驚,不過心裏總是會掂量那放火之人到底是衝着誰來的?蘇雪霽怎麼想都不覺得是衝着自己來的,自己也就一個不起眼的六品官,甚至還未赴任,更別說得罪哪個高官權貴了。

他們低調再低調的進了魅生城,這回爲了安全起見,不住驛站,進城挑了位在城中心最高檔的酒樓住進去,丁朱華和護衛、毛嬤嬤都住在左右間,都以爲這麼着了,肯定萬無一失,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諸般的安慰自己,只是想歸想,小夫妻並排躺在牀上,被子下的手卻是交握的,眼睛看着牀頂,心裏總懸着什麼,直到半夜,撐不住睡意,這才頭靠着頭睡着了。

蘇雪霽一直是淺眠的人,以前他三更燈火五更雞便起,就算入睡,仍是警覺,然後,他聞到了一股臭味,那股臭味十分噲鼻,聞上一口便覺得頭暈目眩,他咬了舌尖,驚醒後立即翻身起來,一手搗住自己的口鼻,一手搗住兒金金的。

兒金金喘不過氣來,也被驚醒。

蘇雪霽用口形告訴她迷藥二字。

接下來便聽見有人撬窗,試圖闖進來的聲響,那聲音在夜裏聽起來更加的詭異。

兒金金力氣大,面對野獸也能面不改色。「我去收拾他們!」

可惡,這迷藥是想迷倒一整個軍隊的男人嗎?她都覺得頭有些昏了。

「不成,我們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蘇雪霽身爲男子,又是爲人丈夫,哪有讓妻子去冒險犯難的道理。

但是這樣坐着等捱打實在憋屈,他漸漸嗅到越發濃烈的迷藥味道,再度咬舌,刺激自己清醒,事情緊急,也無法通知隔壁的丁朱華,他指着牀下,示意兒金金和他一起躲進去。

兩人滾進牀底,蘇雪霽只覺得有一物罩着他和兒金金的頭蓋了下來,本就不甚清楚的視線,只剩一片黑暗。

就在他以爲今夜要命喪小人手中的時候,耳邊傳來兒金金細如蚊的又無比堅定的聲音,「太白哥哥,屏住呼吸,不要出聲,相信我!」

她怕蘇雪霽弄出聲響來,於是八爪章魚般的貼緊蘇雪霽的身軀,全無縫隙,雙腿以十分曖昧的姿勢盤住他的腰,如同連體嬰。

她也不想這樣,爲了保命啊,誰叫她的隱形斗篷要遮蔽兩個人太勉強了。

蘇雪霽沒能回應她,因爲那些盜賊已經破窗進屋了。

「他孃的,是空城計!」有人恨恨罵道,踢倒一張凳子。

「一定是躲起來了,我們的人說他就住這間房,無緣無故不可能不見,搜!」

接下來是翻箱倒櫃和乒拎乓啷的破壞聲響,其中一人還用刀劍削去了牀巾,往牀下看了一眼。

時間也不過片刻,蘇雪霽和兒金金卻連呼吸都不敢重上一分,只覺得漫長如年。

聽見那些人呼嘯着走了,夫妻倆沒有立刻出來,怕那些人去又復返,就那樣蜷縮的趴在牀底,直到天光大亮。

第二天丁朱華神清氣爽的向兩人打招呼,才發現兩人氣色算不上好,以爲小夫妻鬧了什麼口角,識趣的拿了早飯去了毛嬤嬤那桌喫。

兒金金拿了花捲塗上從自家帶上來的果醬,連花生醬也抹了些,遞給蘇雪霽,又把豆漿往他眼前推。「趕緊喫飽飯好上路吧,也就剩下最後這丁點路,京城那麼繁華,那些個處心積慮要害我們的人也不好下手!」

蘇雪霽下意識的接過來,向來鎮定的雙眸皆是寒霜,可對上兒金金全是自己影子的雙眼時,眼底的冷意盡去。「你也喫,這些天你受驚了。」

「不想你進京,這個人應該不難查。」回籠覺可以上馬車再補,但莫名其妙,在不知道得罪誰的情況下被人追殺,沒有人的感覺能好。

「上回我入京,只去過保和殿和盛國公府。」保和殿一共去了兩回,一回殿試,一回瓊林宴,盛國公府嘛……他想起了一個看似風度翩翩,溫文爾雅,眼中卻對他充滿恨意,恨不得沒他這個人的盛辭。

蘇雪霽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出鞘的劍鋒,凌厲的能致人於死。

他不是沒有想到盛辭,但是他並不想把人性想得那麼卑劣無恥。

不過血淋淋的事實是,他更知道當所有一切和自身的利益互有牴觸之後,貪婪和慾望都能凌駕一切的人性。

或許在那盛辭的眼中,自己不過就是一個可以隨便拿捏的螻蟻,手上一兩條人命又算得了什麼?

反觀現在的自己,別說半點自保的力量沒有,僅有的兩個護衛還是國公府的人,丁朱華是他的朋友,連下屬都不是,他又憑什麼要人家拿命去犯險?又能拿什麼和盛國公府抗衡?

他半點不稀罕國公府的一切,可有人當他虛僞作假,別有居心,並不相信他說的話。

他目前還拿不出任何證據可以指證盛辭唆使行兇,爲今之計,只能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京城,再做謀斷。

這些太沉重了,那些該擔的,該去面對的,由他來便是了,所以,蘇雪霽岔開話題,只是喉頭卻幾不可察的上下滾動了下,他表現的很是剋制。「你那斗篷也是師門的寶物?」

他親眼看到那賊人就往牀下他們的所在看了一眼,可那眼神和表情告訴蘇雪霽,他認爲裏面是沒有任何東西的,除了一隻恭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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