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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牽動情思(2)

《不負白首(下)》 / 陳毓華 / 第4章 / 共21章

自從過了小寒,兩人一直是抱着睡的,其實應該說是蘇雪霽單方面的摟着她睡,只不過這「單方面」總是會在夜更深,人更靜的時候,懼冷的某個女人因爲身邊的熱源太過舒服,從被動轉爲主動,蹭過來找到最舒服的位置以後,就再也不會改變姿勢了。

蘇雪霽十分享受自己被當成炭爐的感覺。

窗外,皓月當空,水一樣的月光灑向小院,田野、山巒、人家,把夜沖洗得柔和而明亮。

兒金金忽然坐了起來,掀被往牀下挪。

「怎麼了?」通常上了牀就會一覺到天亮的人卻反常離開溫暖的牀鋪,兒金金一起牀,蘇雪霽自然也不睡了。

「明天家裏有一堆的人,我再去叮噪小熊一遍,讓它明天別出來。」雖然已經警告過它,也不知道它記不記得住?

兒金金放不下心,它要是跑出來,估計會嚇壞許多人,它自己也會受驚,那就麻煩了。

「我陪你去。」他不放心那隻熊,雖然還是隻崽,發起狠來,殺傷力也很可觀,只是金金都帶它回來過冬,那就過吧,不過也就僅限這個冬天。

夫妻倆從溫暖的被窩又爬下來,蘇雪霽點了燈籠,看着兒金金穿上厚梢子,又裹上兔毛圍脖,纔去了倉庫。

窩在稻草堆裏睡得很舒坦的小熊聽到倉門打開的聲音,警覺的睜開了眯着的眼,嘴裏發出哼哼的聲音,兩耳也豎起來,很是警戒。

它全身上下除了胸口一撮愛心形狀的白毛,其他長滿密密的黑毛,軟軟茸茸的,圓圓的眼睛,圓圓的耳朵,鼻頭是粉紅的,可愛到不行。

等兒金金來到離它幾公尺遠的地方,它認出是給她食物喫的人類。

「太白哥哥,你給它取個名字吧,老是小熊小熊的叫,瞥扭。」兒金金蹲下來,只是看着,沒敢伸手去逗弄。

「替熊取名字我不在行。」蘇雪霽並不覺得需要替一隻來過冬的熊取名字,但是又看不得一臉眼巴巴的兒金金。

「你瞧它胸口愛心形狀的白毛,要不叫它心心?」

蘇雪霽只覺得胳膊有疙瘩滾過,也沒細想。「要不,叫肉肉吧。」

兒金金嘀咕,肉肉會比心心好聽嗎?怪難聽的,不過,她也不好駁了他,名字是太白哥哥取的,那肉肉……就肉肉吧。

她反覆的比手勢,告訴肉肉,明天家裏有事,它得乖乖留在倉庫裏。

雖然小熊聽不懂人話,但是她指着門又對它搖手指,重複了幾遍,用詞越發簡潔,這是不讓它出去嗎?

兒金金說了半天,見小熊把臉撇過去,繼續趴睡。

這傢伙,是嫌她羅唆嗎?

她只好掏出殺手鋼,拿出一個兩巴掌大的野蜂窩。

肉肉瞬間立了起來,圓圓的眼睛裏都是給我喫、給我喫的光芒,哪裏還看得見方纔的懶散?

「這是答應了?亂跑要是被抓去燉肉,我可救不了你。」

肉肉抱着野蜂窩轉身,把屁股對着兒金金,愛不釋手的舔喫起蜂蜜來。

兒金金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和蘇雪霽互看了一眼,眼裏都是笑意。好吧,就當它聽懂自己的話,成交了。

夫妻倆踏着月色回屋去,蘇雪霽看着兒金金略顯睡意的小臉。「你要是喜歡寵物,明年春天把小……肉肉送回山上,我去要一隻小狗回來養。」

但話說出口後,他又想着,縣城裏雖說平日有衙役巡邏,晚上也有更夫巡夜,安全無虞,可明年春天他要離家去府城,家裏就剩下金金一人,到時候再抓小狗回來養,緩不濟急,不如,明天去衙門問誰家有狗崽好了。

兒金金把手穿進了他的胳臂裏,歪着頭靠上蘇雪霽的肩,發出幸福的輕喟聲。「太白哥哥真好……」

月色溶溶,明亮的光芒彷佛也給相偎的男女灑上一層銀粉,兩人也不急着要回屋裏了,蘇雪霽吹熄了燈籠的火,小夫妻一同坐在光面平滑的大石塊上,十指交握。

因爲月光太美,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兒,如同被水霧洗過的靈動雙眸,向來冷靜的蘇雪霽也不知哪來的勇氣,霸氣的托住她的後腦杓,親了上去。

這吻本來只是輕輕碰了脣而已,但是蘇雪霽發現小妻子的脣瓣又軟又甜,不由自主的加深了吻,四脣相接的瞬間,兩人的心跳都加快了些。

片刻後,兒金金用了一絲的力氣推開了蘇雪霽,兩人四目相對,兒金金的俏臉緋紅,長長的睫毛亂顫,看起來很是緊張。

蘇雪霽長這麼大第一次主動親女孩子,耳根子都紅了。

過後,他拉着兒金金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裏,也沒刻意營造什麼情趣,只是輕如鴻毛,又重如泰山的說道:「今生,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

第二天一早,秦勺帶着滿籃子還有兩手的肉菜來拍門了。

一早市集的菜攤子不只新鮮,菜色還多,要是去晚了,就沒什麼東西好挑的了,這是身爲資深家庭主婦多年來的買菜心得。

兒金金睡眼惺忪的,蘇雪霽怕她犯糊塗,主動的替她穿上鞋子,又替她披上披肩。

「我又不是孩子。」她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蘇雪霽笑道:「門要被敲破了。」

兒金金沒空和他拌嘴,開門去了。

門口站着二男一女,還有二個小孩。

這幾個她都認識,秦勺和兩個孩子,毋庸置疑,只是這後頭的魏萬三和丁朱華是怎麼回事?

勾肩搭背,有說有笑,一副哥倆好的模樣。

不過細想後兒金金就明白了,魏萬三是牙人,只要談成買賣,衙門是少不了要跑的,丁朱華在衙門做事,這一來二去,能不認識?

她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呢?

大丫和虎子乖巧的喊了人,兒金金看着兩個孩子的眼睛裏滿滿的好奇,卻乖巧站在門處,沒喊進就不敢進。「都喫早飯了嗎?要是還沒,姨給你們下面喫?」

秦勺連連揮手。「要來上工,老孃我天還沒亮就起來烙了一堆餅餵飽老的小的肚皮,倒是你,不會纔剛起來吧?」

「昨天睡晚了,也就起晚了。」天氣涼,睡着舒坦,自己是主家卻成了賴牀的那個。臊不臊?哈。

「年輕就是好,像我家四五個孩子,你想多躺一會兒,作夢!」當了娘,就沒那個小姐命了,家裏一堆老的小的祖宗要侍候。

「可我怎麼覺得勺姊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也只有熟人,才能這麼調侃。

蘇雪霽也從屋裏出來,帶着的笑容乾淨含蓄,「金金做飯炒菜的功夫一般般,恐怕只能打打下手,今天就勞煩魏嫂子幫忙了。」

秦勺還沒說什麼,魏萬三像是想到什麼,驀地睜大眼睛。「難道你家都是蘇秀才你做的飯?」

「怎麼可能,小嫂子給蘇兄弟送飯,我還喫了半隻的核桃鴨,那個美味啊……」丁朱華差點要吮起指頭了。

「就你這個傻的,人家蘇秀才說的是客氣話。」秦勺用手肘拐了丈夫一柺子。人家另外的意思就是別讓自家娘子太勞累了,只有魏萬三這二愣子聽不出來。

魏萬三:「……」

「娘,我也要喫核桃鴨。」虎子畢竟年紀小,天真的舔着脣討要。

「一會兒有得你喫的,還不把你的口水收乾淨!」秦勺瞪了虎子一眼,可惜沒什麼效果,倒是大丫過來把虎子哄走了。

因爲接下來還有得忙,想聊天多的是機會,秦勺二話不說,提着菜籃和兒金金進廚房忙活去了。

沒多久泥瓦匠領着工人也到了,大丫和虎子坐在小凳子,挑揀起麻布袋裏的山貨果粒,完整放一篩子,擠壓變形、損傷的,另外放一篩子上。

雖然只是簡單到不行的工作,但兒金金髮現,別看大丫年紀小,做起事來有模有樣,一點不比大人差。

隨後兒立錚一家子也來了,蘇雪霽始終閃着冷靜光芒的眼多了幾分熱情,把人招呼到堂屋坐下,丁朱華也在,互相寒暄了起來,兒立錚看起來很高興,咧開的嘴始終沒闔上。「伯父、伯孃。」兒金金沒想到伯父和伯孃穿得那麼正式,還有兒銀銀把她送的絹花也戴上了。

梅氏見兒金金和秦勺要去廚房忙活,她也自告奮勇要進去幫忙。

「伯孃,廚房只要有我和勺姊就可以了,您和伯父留在堂屋喝茶說話,要不我讓太白哥哥帶你們到處去轉轉?」作爲主人家,她哪裏好意思做甩手掌櫃,啥事都丟給秦勺?招呼客人的事就只能交給蘇雪霽了。

「你這孩子,跟伯孃客氣啥?他們都是大老爺兒們,我一個女人家跟男人湊什麼熱鬧,走走,廚房的事我們女人包了!」

梅氏本來就沒有等喫飯的習慣,何況她也看到後院好幾個工人忙着幹活,他們乾的可都是體力活,午飯一定得管飽,所以半推着兒金金回廚房去了。

兒立錚滿意的點頭,跟着說道:「就是,做菜的事就交給她們女人,咱們幾個坐下來聊天,親近親近。」

既然兒立錚都發話了,梅氏也就心安理得的和兒金金、秦勺進了廚房,至於想跟進去的兒銀銀被指派去和大丫挑撿山貨了。

很快,整個廚房裏都是菜刀剁在砧板的聲音。

外頭的男人你一言我一語,魏萬三願意的時候就是個健談的話廃,丁朱華長得相貌堂堂,腦子不迂腐,踏實又可靠,一聊之下,知道兒立錚是驛站驛丞,而他自己在衙門就是個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小吏,兩人有共同的話題,等蘇雪霽去泡茶出來,三個相見恨晚的男人已經聊開了。

至於一旁的蘇雪霽完全不覺得自己被冷落,偶爾問到他臉上來,他纔會恰到好處的說上幾句。

其實他的內心只有自己最清楚,打從他知事以後,便知道自己是被親生父母拋棄的孩子,十歲以前雖然有養父的照顧,不缺喫穿,但養父對他期望也大,要求稱得上嚴格,想撒嬌也不能。十歲以後更在冰冷充滿惡意的環境下,看人眼色討生活,稍有違逆,等着他的便是冰冷的對待,他幾度在活不下去的谷底掙扎求生。

在那種環境長大的他,人格又怎麼稱得上健全?

事實上,他的內心是涼薄的,別人的痛苦與歡喜他無法確切的感同身受,同情心更沒有,他能表現的和常人一般,也不過就是掩飾得好罷了。

他所有的喜怒哀樂,只會被金金牽引,她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溫暖和光芒,只要金金在他身邊,他才能感受到活着的熱忱。

兒家人對他的好,是愛屋及烏,他對他們的好,是因爲他們是金金的家人,就像兒金金讓他招待自己的家人,所以他招待。

廚房這邊,因爲秦勺有意想露一手自己的廚藝,又有梅氏在,炒菜的事情自然用不上兒金金,她只要專心燒鍋就好。

梅氏也繫上圍裙,揉麪和麪洗菜切菜,一刻不停歇。

而堂屋三男人聊得火熱,從莊稼牲畜、官家小道消息、衙門斷案奇談、打獵買賣、租賣產業,堂屋裏的聲音沒一刻安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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