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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引蛇出洞之計(1)

《大宅妙醫(下)》 / 春野櫻 / 第7章 / 共13章

天香樓的廂房裏傳來幾名男子歡呼的聲音,引來經過的跑堂夥計好奇往門縫裏打探。

「這是真的嗎?」徐白波驚訝地問:「等了這麼多年,你終於有動作了?」

胡成庵抓抓脖子,有點難爲情,「也該是時候了。」

這廂房裏除了胡成庵、徐白波,還有穆雪松、孫真、胡成凰以及安放天。

胡成凰是胡成庵的族弟,是官門中人,現職是受天城的衙門捕快。

「我這老哥嘴巴快、手腳慢,我都三個娃兒了。」胡成凰笑說。

「所以穆家答應了嗎?」孫真好奇地問,兩隻眼睛望向穆雪松。

穆雪松淡淡一笑,「我姊姊哪是這麼輕易就饒了成庵,不磨他一陣子,她是不會點頭的。」

「可你家兩位大人應該沒反對吧?」徐白波問。

「他們自然是樂見其成。」穆雪松道:「穆胡兩家素有交情,我爹孃又是看着成庵長大的,能有什麼意見。」

徐白波笑着舉杯,「成庵,那我先恭喜你了。」

胡成庵舉杯回敬,「謝謝,接下來可換你努力了。」

「我?」徐白波撇脣一笑,「我一個人逍遙得很,你們這是昏頭了。」

「話不是這麼說,」孫真一臉認真道:「男兒成家立室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你眼見着就二十六了吧?」

徐白波蹙眉笑嘆道:「你們好像都忘了雪松也還沒成親呢!」

「雪松哪能有什麼問題?」胡成庵樂道:「他跟寧妹妹想也是好事近了。」

孫真一笑,「這緣分的事啊,真是捉摸不定,說來就來的。」說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看着沉默得像是不在廂房裏的安放天,「放天,你也是。」

安放天原本僵着的臉上,勉強地擠出一記笑意,「別扯我這兒,我是什麼出身?一無所有,成什麼家?」

胡成庵看着他,眼底有着一抹同情跟歉意。舉杯,他敬安放天,「兄弟,真是抱歉,我捷足先登了。」

胡成庵這一說,孫真一驚。

「咦,這什麼跟什麼?我錯過什麼啦?」孫真滿臉疑惑地問。

「呃……」胡成庵不好意思的撓撓臉,「其實放天也對雪梅十分傾慕。」

孫真驚訝地看着安放天,像是意識到什麼而面露尷尬。

安放天蹙眉一笑,「這多丟人的事呀,我是癩蝦蟆想喫天鵝肉罷了。」

「放天,話不是這麼說的,其實……」胡成庵試着想安慰他。

「成庵。」安放天打斷了他,笑嘆道:「你在胡家廳堂上是說得上話的少爺,我卻只是不受器重、一無所有的庶子,自知配不上穆家的小姐。」

他這話說完,大家都安靜了,幾個人你瞧我,我看你,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情場上,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實屬尋常,只是這得意的跟失意的都在同一個房間裏時,可就尷尬了。

這時,安放天打破了沉默,他舉杯敬胡成庵,臉上帶着爽朗笑意,「成庵,我恭喜你,真心的。」

胡成庵也爽脆地舉杯回敬,「說來還得等雪梅點頭呢!不過,我先謝謝你了。」

「先乾爲敬。」安放天說完,以杯就口,仰頭一飲。

在那杯後,他神情陰沉,眼底迸射出兩道肅殺……

南大路,萬隆客棧。

後院的小房間外,安放天敲了門,他神情冷肅,眼底泄露出藏不住的殺機。

「誰?」房間裏傳來聲音。

「我。」他低聲地道。

不一會兒,房門開了,門裏探出一張臉來,正是伊奴。

「唷,什麼風把你吹來了?」伊奴這話有點酸溜溜地,不因別的,只因他來到受天城都一、兩個月了,這卻是他們兩人第二回見面。

「還以爲安公子現在都跟那羣富家公子們廝混着,早忘了我這個卑賤雜種了。」伊奴說。

安放天哪裏不知道伊奴這是在酸他,可他不在意。

「我有要事。」他說着,不管伊奴是不是願意,一把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關上門,他轉身便問:「你還有嗎?」

伊奴微頓,「有什麼?」

「海檬果。」他說。

伊奴一怔,警覺地問:「做什麼?」

安放天哼笑一記,「你這話問得有趣,要海檬果還能做什麼?」

伊奴神情嚴肅,「這會兒你又想除掉誰?」

「當然是除掉擋路的石頭。」他說。

「擋你路的石頭可真不少。」伊奴語帶嘲弄,「在京城都打碎了兩顆,現在來到受天城還有?」

「到處都有石頭。」安放天對他的嘲諷不耐煩地說:「到底有是沒有?」

「有是有。」伊奴略有隱憂,「可尹家父女的事才了,就怕……」

「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也沒人懷疑。」安放天一派輕鬆地說:「再說,受天城距離京城千里之遠,誰能起疑?」

「小心駛得萬年船。」伊奴道:「這句話連我都懂,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你未免太過膽小。」安放天不以爲然。

「前不久你纔跟我說心急喫不了熱豆腐呢!」伊奴哼笑一記,「現在倒說我膽小了?」

安放天失去耐心,強硬地道:「我可跟你直說了,要是你不把藥給我,我就別想進到穆家的核心。進不了穆家,咱們先前做的一切都是白費功夫。」

伊奴一頓,「你是說……」

「我是說,你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都別想藉着穆家的商隊出入。」他哼道。

聽了他的話,伊奴沉默了一下,然後像是下定了決心,起身到牀底下搬出一個木匣子,再從匣子裏拿出一隻小瓷瓶。

他將小瓷瓶交給安放天,叮囑道:「我可跟你說,這藥……」

「你別說了。」安放天打斷了他,眼底閃過一抹陰鷲,「我知道這東西如何使。」說罷,他轉身便開門走了出去。

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回頭路。這青雲路上的每顆石頭他都要踢開、都要打碎,一顆都不能留。

他不想再窩窩囊囊的做人,他要出頭天,他想終有一天能在他爹跟他那些兄弟面前耀武揚威。

他自小不受寵,母子二人窩在那小小的院裏,過得跟身分卑賤的奴婢沒什麼兩樣,好喫好用好穿的,從來沒他們孃兒倆的分。

幫因緣際會地,他認識了沒有兒子的尹常川,而尹常川也同情他的際遇,不只將他收爲關門弟子,還有意將女兒許配給他,讓他將來可以繼承蹈武堂。

他先是自尹常川口中知道受天城穆家的事,後來又無意間在相識的友人那兒得知穆雪松及穆雪梅姊弟倆的狀況。

知道那穆雪梅和離後未再論嫁,身爲穆家獨苗的穆雪松又沒有妻子兒女,他便起心動念,打着先入贅穆家,再除掉穆雪松以得家業的主意。

可在這之前,他必須先甩脫尹常川跟他的女兒,尹碧樓雖不對他構成威脅,但那尹常川卻是個大麻煩。

尹常川是個死心眼,一心想要他做尹家女婿,繼承蹈武堂。

他要一個破武館做什麼?他安放天一表人才,卻只配守着那破武館過一生?

他不甘心,他要走出自己的青雲路。於是,他計劃着除掉必然會壞事的尹常川。

尹常川跟穆家有着宿怨舊仇,若是發現他攀上穆家小姐,必然新仇糾結着舊恨,無法甘心,要是他上穆家鬧,那麼他的青雲之路定是狂風暴雨。

爲了徹底擺脫尹常川,他向非法藥販伊奴取得殺人於無形的奇毒海檬果。

原本他只想取尹常川的命,可又擔心失親的尹碧樓可能會變成他的包袱,爲了一勞永逸,免除後患,他決定連尹碧樓也一起毒殺。

他以爲自己會怕,但那天傍晚他卻是神情自若地帶着那隻毒烤鴨登門拜訪。

那晚,他再潛入蹈武堂時,他們父女倆已毒發身亡,他將他們擺在一起,點了把火……

一切都在他的計劃當中,沒有任何的破綻跟紕漏,他們死在大火之中,亦沒人懷疑他們的死因。

就這樣,他來到受天城,想辦法接近好飲的孫真,再借着孫真結識穆雪松及穆雪梅。

穆雪梅芳心寂寞,三兩下就被他打動了。所有的事情都發展得如此順利,直教他將京城的種種都拋在腦後,直到……穆家義女周學寧對他說了那些話。

她說她調筋理脈的功夫是夢中女子所授,而她所形容的夢中女子活脫脫就是尹碧樓,他得說,這件事讓他好幾天都無法安眠,內心忐忑。

可在那之後,什麼事都沒發生。他依然在糧行做事,依然跟穆雪松等人稱兄道弟,依然偶爾拜訪穆雪梅……本想着事情合該就這麼順順當當的進行下去,沒想現在居然急轉直下。

他不能讓胡成庵娶了穆雪梅,可看着,穆家終究是會答應這樁婚事的。

胡成庵是顆擋路的臭石頭,不移除之,他便功虧一簣了。

「胡成庵,你必須死。」他在心裏想着。

穆雪梅將自己關在屋裏,幾天了,她還在生氣。

她氣的倒不是自己跟安放天有緣無分,而是不喜歡這種被逼迫被勉強的感覺。

她就喫軟不喫硬,她就不想從了誰的決定,她就不想、不想如此便宜了胡成庵那個粗鄙無禮的笨蛋。

爲何她要嫁給一個總是在笑話她的男人?她就像是有個把柄落在他手裏,往後的日子都得隨他擺佈嘲諷。

她穆雪梅不過那麼沒尊嚴的日子,絕不!

「梅小姐,寧小姐來了。」嬤嬤在門外問着,「見是不見?」

「不見。」她想都不想地道。

學寧已經求見好幾次了,一天里約莫來個三、四趟吧,她不見學寧是因爲知道她來了要說什麼,而她不想聽。學寧如今是她弟弟雪松的人了,鐵定是雪松派她來說些什麼吧?

「姊姊,雪梅姊姊……」屋外傳來周學寧軟軟的聲音。

「你只是我爹孃跟雪松的傳聲筒吧?」她沒好氣地道:「我不聽,你走吧!」

「姊姊,你同我說幾句話吧?」周學寧語帶央求。

「你可好,現在跟雪松同氣連枝了吧?」她其實也知道這不關學寧的事,可就忍不住遷怒於她。

說真的,她很懊惱也很懊悔,可又控制不了自己的嘴。想來,她娘說得一點都沒錯。有誰容得了她這樣的脾氣性情?

「姊姊,我不是來給義父義母或是松哥哥傳話的,」周學寧真誠地說:「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沒什麼好聊,你走吧!」穆雪梅依舊不領情。

門外,周學寧靜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再沒聲音,她心想她應該是走了。

「寧妹妹走了吧?」她問着外頭的丫鬟和嬤嬤。

「姊姊,我還在。」回她話的是周學寧。

聞聲,穆雪梅陡地一震,心頭一個揪緊,有點內疚及不安,她都說得這麼不給情面了,學寧居然還在門外候着沒走?她心軟了,硬不起來了。

「你……進來吧!」她說。

她此話一出,門打開了。周學寧像是擔心她又會反悔變卦似的,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還絆了一下,差點跌跤。

看見她那滑稽模樣,穆雪梅一個沒忍住,噗哧一笑,「你急什麼?就不怕跌扁了鼻子?」

周學寧見她笑了,心也安了,「我怕雪梅姊姊反悔,又不見我了。」

看着那臉上及眼底都寫着關心的周學寧,穆雪梅氣消了大半,「過來坐着吧!」

「嗯。」周學寧迫不及待地捱到桌邊坐下,像只狗崽子般,兩隻眼睛巴巴地望着她。

穆雪梅斜瞪了她一眼,「想說什麼?」

「想說……」周學寧怯怯地道:「姊姊別生氣了。」

「我如何不生氣?爹孃想要我嫁給胡成庵,就連你跟雪松都不挺我。」

「姊姊。」周學寧直視着她,「你真那麼討厭胡大哥嗎?」

「是。」穆雪梅斬釘截鐵地說。

「討厭他什麼?」她問。

「討厭他……」穆雪梅頓了頓,氣呼呼地道:「什麼都討厭!」

周學寧憨憨地一笑,「姊姊,不管你有多麼討厭胡大哥,他都一直喜歡着你,從沒變過。」

「他……」穆雪梅瞪大眼睛想反駁,卻又反駁不了。

「胡大哥從小就喜歡着姊姊,死心塌地,不論姊姊如何拒絕他,甚至給他難堪,他都不曾灰心、不曾放棄。」周學寧溫煦一笑,「若我是姊姊,早就被他打動了。」

「這……」是的,這一點她倒是不否認。

胡成庵那個人就是厚臉皮,都不知道已經被她拒絕過幾百次了,還是拿熱臉貼着她的冷屁股,不屈不撓。

「他那是厚臉皮。」

「要我說,那是長情。」周學寧笑嘆一記,「姊姊,胡大哥總是說你不愛聽的話,那是因爲他憐你惜你,捨不得你。」

「他若憐我惜我,不是應該說我愛聽的嗎?」

「實話都不會是漂亮話。」周學寧說着這話時,感觸極深。

看見她眼底那抹痛楚,穆雪梅微頓,不解地問:「這是哪來的感觸?」

周學寧悽然地一笑,抬起眼簾注視着她,「姊姊,巧言令色,鮮矣仁。」

穆雪梅心頭一震,隱隱覺得她在暗指着什麼。

「有些人用菩薩面孔對着你,可心狠手辣,萬分歹毒,這些人說的話總是動聽,總是讓你不曾懷疑……」周學寧沉靜一笑,「姊姊,胡大哥雖然心直口快,經常惹你不悅,但他絕對不會傷害你。」

穆雪梅沉默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道:「就他那點心思,自然是傷不了我……那麼,誰會傷害我?」

周學寧眸光一凝,「巧言令色之人。」

「你是指……安公子?」穆雪梅神情嚴肅,「自從他出現後,你便一直有意無意地攔着我,要不是我清楚你對雪松的那分心思,還真以爲你也瞧上了安公子。」

「姊姊,我絕沒有……」

「我知道。」穆雪梅直視着她,「所以我纔想知道爲什麼?」

周學寧揚起真誠又沉靜的眼眸,溫柔地看着雪梅,「總有一天,陽光會照亮那些陰暗處的。」她意有所指地道:「姊姊就靜心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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