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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暈,又戰爭了!(2)

《穿書來鎮宅(下)》 / 簡薰 / 第6章 / 共13章

衛家過了一個不怎麼樣的年——高興不起來,熱鬧不起來。

隨着戰事緊張,衛家衆人害怕被連累,只有衛東雄喝酒後大聲了幾句,蔡彩娘跟牛九娘第一次看到公公發酒瘋,兩個新媳婦面面相覷,都說不出話來。

過了元宵,朝廷再度下令要百姓繳銀子,這回不是一人一兩,是一人三兩,繳不出銀子的杖責十板,下牢直到繳清爲止。百姓苦不堪言,但也只能乖乖上貢,從此衛東風名聲在民間一落千丈,都說他不會打仗也不放權,害得百姓一直繳軍餉。

衛盈因爲這樣,不去官學了。李福熙也不想勉強她,同學整日說你爹沒用,誰都不想去學校。

於是親自教導衛盈讀書寫字,她堂堂國立大學的學生,當年國文學測頂標,教個小孩子還是不成問題的。

衛盈只跟母親學過做菜,沒想到母親也會古詩詞,這下更崇拜母親了,看着李福熙的眼神總是閃閃發亮。

春來笑着說:「恭喜公主,終於收服了九小姐。」

李福熙看着春來的大肚子,「這一兩個月就要生了吧。」

「大夫說是下個月。」

李福熙是很喜歡春來的,才生產過,也能理解孕婦的辛勞,「都跟你說肚子大了,不用到小跨院伺候,怎麼也講不聽。」

紫珠笑說:「春來姊姊怕悶呢。後罩房都是年紀大的婆子,也說不上幾句,還不如到小跨院來。」

春來沒說話,也沒否認——她是大着肚子,做事不方便了,但陪公主解解悶還行。何況大將軍讓平安不用上前線,她心生感激,更覺得要好好伺候公主,報答大將軍。

就這樣冬天過去,進入了春天。

春雨下個沒完,潮溼多潤。李福熙身爲臺灣人,都覺得南巢太潮溼,她覺得自己需要除溼機。

這陣子如果有什麼好,就是衛無憂跟衛有餘長牙了。

小寶寶長牙,許是不舒服,兩人整天流口水。

衛有餘本就愛撒嬌,這下更黏人了,睜眼就要見到李福熙,不然就哭。

雖然知道女兒是假嚎,但李福熙還是喫這一套——大抵爲人母都無法抵抗自己的孩子,她現在跟毛姨娘更親了,也稍微能懂衛老夫人的偏心。自己的娃娃,沒有不偏袒的,哪怕再沒出息,都是自己懷胎十月生出來的。

等衛東風凱旋迴來看到這兩個寶寶,肯定要嚇一跳。他這都去了幾個月,小娃兒幾個月已經變化很多。

李福熙慶幸自己親力親爲的照顧,孩子黏她,不是黏嬤嬤。

「公主!」格扇一下被推開,楚嬤嬤慌慌張張進來,「快點準備,宮中來人傳話,聖旨一個時辰後到。」

戰事膠着,這時候的聖旨可不是什麼好事。

李福熙心眼一轉,「紫珠,玉竹,把那套紅寶頭面拿出來,我要十二件全戴身上。還有把銀票縫入無憂跟有餘的錦被,針腳不用細,看不出來就好。你們如果有私房的,記得都帶在身上。」

又想着春來還在坐月子,連忙讓楚嬤嬤去後罩房傳話,主要也只有一樣,打包細軟——聖旨到來,除非死了,都是要出去迎接,何況只是一個小小的月子。

紫珠收拾好了,李福熙又讓紫珠去衛老夫人跟大房那邊通氣,主要還是讓他們把身外之物帶好。

算算時間差不多了,李福熙牽着衛盈,紫珠抱着衛無憂,玉竹抱着衛有餘,平安扶着春來母子,幾人到了衛家狹窄的前庭。

李福熙就看衛老夫人一身華貴,珠寶滿身,腰間鼓鼓的,顯然是塞了銀票。大房衆人也是如此,人人打扮得如入宮一樣慎重,看到這些人還肯聽自己的話,李福熙覺得還算安慰。

前庭已經擺好香案,等聖旨到來,由衛老夫人帶頭,下跪迎接。

那內侍打開黃澄澄的卷軸,唸了幾句文言文,李福熙國文程度不錯,還能懂,意思就是衛東風無用,不能給皇帝分憂。

中間就是皇帝自吹自擂有多仁德,所以沒有降罪。

最後八個字纔是重點,打回白身,即刻出門。

李福熙心一凜,幸好自己有感覺,不然真的即刻出門,身上又沒銀兩,是要去哪裏。他們一家二十幾口人,有老有小,在這春雨連綿的季節,可沒地方去啊!

衛老夫人最是心急,接過聖旨後連忙問衛東雄,「這聖旨上說什麼?」

衛東雄一臉爲難,「老三的品級被拔了,皇帝命令我們馬上離開,不能耽擱。」

內侍已經五十幾歲,什麼情況都看多了。今日衛家落魄,但人生難說,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傾倒的家族隨時可能再起,於是說話也客氣,「各位這就出府吧,老奴還要清點宅子的東西。」

蔡彩娘跟牛九娘那是青天霹靂,她們才過門幾個月,想着到一品門第過好日子,沒想到屋子狹小,人口多,上面兩層婆婆,現在居然還要被驅逐出去?

蔡彩娘當下就不樂意了,「這位公公,可不可以請您跟皇帝說,要趕就趕三房,讓大房繼續住着。說來說去,三房是庶出,跟我們大房關係不大。何況我跟二弟妹還懷孕,實在是不宜奔波,請皇帝別這樣對我們。」

牛九娘跟着附和,「公公明監,我們在這裏住得好好的,不想搬。三叔打不贏確實有錯,那讓三叔娘帶着一家出去吧,就算是皇帝那也得講道理,我們大房又沒做錯事情,憑什麼要我們出去?」

那內侍饒是歷經大風大浪,聽到這麼愚蠢無知又大不敬的話還是忍不住錯愕。

衛將軍他見過幾次,如此英明神武的一個人,怎麼家人都這副德性?皇帝沒把衛家衆人都下大牢,已經是看在衛將軍過去十六年軍功的分上了。

汪氏想到要離開京城,又煩又氣,「老三做事自己擔,把三房趕出去就是了,趕我們做什麼,我們可什麼壞事也沒幹啊!」

衛俊傑讀了幾年書,腦子比較清楚,於是跟母親汪氏解釋,「母親,這宅子是皇帝賜給三叔的,三叔都不能住了,我們自然不能住。」

汪氏忍不住又抱怨起來,「老三怎麼這樣沒用,連累我們一家。」

李福熙心裏不樂意了,「大嫂要是抱怨我們三房,我們出了這個門就去請宗主寫分家譜,從此當親戚也行。」

汪氏噎住,她可沒忘記朝廷兩次徵軍餉,一次每人一兩,第二次每人三兩,都是其華公主拿出來的。看來公主還有好多錢,不纏着她,難道還要想辦法自己賺嗎?

汪氏於是陪笑,「我也不是那意思,終究是一家人,這種時候還是在一起比較好。」

李福熙不理會汪氏,轉身面對那位內侍,摘下了手中的紅寶鐲子就塞了過去。衛東風此戰不順,已經膠着八九個月,皇帝怎會突然發瘋,「請問大人,皇帝怎麼會這樣臨時發聖旨?」

那位內侍就覺得不愧是公主,喊他一聲「大人」,聽在耳中就舒服,哪像前面兩個愚婦,居然喊他「公公」。

內侍收下鐲子,「皇帝昨晚收到六百里加急文件,大瑞國連同西庫殘兵一起攻打,我們南巢士兵潰散,六萬人馬一夕之間不知所蹤。皇帝大怒,連夜就招了各位大人進御書房商談,原本皇帝是打算讓衛家下大牢的,多虧得唐太尉,段太保,馬司空三人力保,皇帝這才退了一步,公主還是好好打算將來的日子吧。」

衛家衆人都大受打擊——雖然不滿衛東風,但不用幹活就有飯喫的日子實在舒服,現在這樣,肯定得自己想辦法了。

衛東雄對衛東風還有幾分兄弟之情,「大人,衛將軍一點消息都沒有嗎?」

那內侍搖搖頭,「信還是仁武副尉寫過來的,仁武副尉不過九品,已經可以主事,由此得知上面幾位將軍都不在了。」

戰場上的「不在」,涵義很多,可能逃了,降了,也可能死了。

不管哪一樣,對衛家來說都不是好消息。

毛姨娘急得眼眶發紅,「公主,那三爺還會回來嗎?」

內侍同情的看着毛姨娘,「衛將軍不回來,衛家還有活路。一旦衛將軍現身,那勢必就是要擔上不忠的名義,那衛家上下,也不會好過的。」

毛姨娘眼淚流了下來,「大人,您說明白點,老奴沒讀書,聽不懂您說什麼。」

李福熙卻是懂的,她的丈夫從萬人敬仰,變成人人喊打。

衛東風死了嗎?她不信。

逃了?不可能。

降了?他不會這麼做的。

南巢國軍潰散,但她相信衛東風還活着——她喜歡他,尊敬他,他現在不管處境爲何,她都願意爲他承擔起責任。

她李福熙不是傻白甜,她是剛勇健。

她要身體力行「女子可頂半邊天」給衛盈看,將來衛有餘長大,她也能跟有餘說,母親當年多勇猛。

李福熙帶着衛家衆人先在客棧落腳——所幸錢財都收在身上,想着身邊有錢,衆人也稍微鎮定了一點。

按照衛老夫人的說法,應該去投靠衛東厚,雖然分家,都是衛家人,現在衛家出事了,二房自然該收留他們。

衛東雄親自去了一趟,衛東厚跟柳氏把大門關得緊緊的。衛老夫人不相信二兒子如此狠心,冒着大雨又趕過去,衛東厚這次把門開了,說得也明白,自己既然分家了,那跟衛老夫人就只是親戚關係,斷斷沒有親戚養親戚的道理。

衛老夫人大受打擊,回到客棧這就倒下了,直挺挺的躺在牀上,不喫也不喝。汪氏喊毛姨娘過去伺候,李福熙說不用——衛老夫人不過做戲給衛東雄看,他們三房不踵這渾水。

再者,現在是她李福熙主家,就不可能再讓衛老夫人拿捏,讓毛姨娘去伺候衛老夫人。

但她也知道毛姨娘老實,不過去會心不安,於是把衛無憂往毛姨娘手上一塞,笑說:「還是自己人抱着,我才安心。」

毛姨娘抱着白胖的小孫子,衛老夫人頓時也就不再那樣重要了,「小少爺跟小小姐都是有福的。這幾日住在客棧,沒家裏舒服,兩人還好喫好睡,小娃兒這樣就對了。乖乖長大,那就是頂天的孝順。」

李福熙笑着說:「毛姨娘說到點子上了,我們在外面,處處不方便,毛姨娘別去管衛老夫人了,多管管無憂跟有餘。」

衛盈走了過來,小小的面孔,滿滿的不安,「母親,我們是不是要出京了?」

李福熙拉過衛盈,微笑說:「是。」

「那我們要去哪?」

「回稻豐村,那裏是我們衛家的根,以後沒了你爹的月俸,我們就在那邊務農過日子。」

衛盈伸手抱住李福熙的腰,「母親,我想爹爹了。」

李福熙撫摸衛盈的頭髮,安慰說:「爹爹一定平安無事的,他會尋求最好的方法回到我們身邊。」

「盈兒不怕被同學笑,只要爹爹回來,他們怎麼笑都沒關係。」

李福熙心裏安慰,衛盈內心也慢慢堅強起來。等衛東風凱旋,她會對他說,我這個母親當得可好了。

這個春季,雨連下了十幾天,直到穀雨,這才放晴。

李福熙帶着衛家二十幾口人,分乘五輛馬車朝着稻豐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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