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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想當紅娘卻說錯話(1)

《暖心食堂(上)》 / 陽光晴子 / 第7章 / 共14章

隨着天氣一天比一天溫暖,樹上及屋檐上的積雪漸漸融化,滴滴答答的淌下落地,不少媳婦婆媽開始往河邊去漂洗衣物。

沈阿蓮一個月來都被拘在家裏繡嫁衣,難得求了孃親,可以出來放風,就拉着夏羽柔一塊兒來到河邊洗衣。

「阿柔跟阿蓮也來了。」

「對啊,林嬸子,杜婆婆,楊娘子……」

河水清澈,婆媽們洗衣的河段都在較安全且流量平穩的中段,鎮裏來這兒洗衣的都是老相識,衆人打聲招呼,互相寒暄幾下,就又開始幹活了。

沈阿蓮蹲在河邊一邊搥打衣服一邊直搗主題,她阿爹天天跟她提食堂的事兒,「你跟湯爺進度如何?我聽我爹說,湯爺點的菜色一天比一天要多。」

「別說了。」

夏羽柔洗了件衣裙就垮下雙肩,她是真沮喪,她自豪的手藝都入不了他的眼,酸甜苦辣的各種嫌棄,讓她無力的是,依他說的做了微調,還真的更好喫,讓不讓人活啊。

她心塞,他舌頭這麼厲害,還知道如何調整料理方式,想也知道廚藝絕對比她更上一層樓,虧她還對自己的廚藝自豪,簡直是關公面前耍大刀,不自量力。

如果可以,她還真希望他別來用早膳了,一而再的打擊她的自信心!

沈阿蓮真心感到好友的沮喪難過,她甩甩手上的水珠子,再去拍拍她的肩膀,「沒拿下湯爺那塊冰也別難過,咱們再加把勁,你看,這冬季結的冰不也融了?」

她吐了口怨氣,「算了,咱們不談他。」

一想到他,頭都疼,她拍打衣褲的力道下得更重。

「不要放棄,我眼裏的阿柔美麗、善良、開朗又勇敢,讓他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絕對沒問題!」沈阿蓮說得特別認真。

可美麗善良開朗的夏羽柔聞言直接翻了個大白眼,「別,我不自虐,其實啊,我跟他真不是你跟你爹想的那樣。」

「你就不要害羞了,那麼好看的男人,又有前途,若不是我有阿春,我也很喜歡。」沈阿蓮眼睛亮晶晶的,「對了,明天有廟會,我要偷偷跟阿春去,你知道的,成親前不能碰面,但我跟阿春都不想錯過廟會,至於你,你要大膽的去約湯爺。」

「我約?」她語氣嫌棄,她還沒那麼自虐。

「怕了,你在我眼裏可是個鐵骨錚錚的女漢子,左打惡親戚,右打爛渣夫——」她見夏羽柔乾脆不理她,一棒一棒的搥打衣服,忙又說:「我不管,你要去約他,還有,你平日素面朝天就算了,明天好好打扮一下,驚豔死他。」

「我弟對廟會沒興趣,我早說了我要在家陪他。」

「那多沒趣,廟會攤販多,人潮也多,你們去廟裏拜拜,求平安、求姻緣、求學業順利都是好的。」見她還是無動於衷,沈阿蓮也不洗衣了,索性靠過來,卯足勁勸說:「廟會可是咱們鎮裏一年一度的大事,各地來的善男信女湧入百年曆史的老城隍廟祈福,熱鬧程度不輸過年,尤其臨港大街那裏根本成了不夜城,攤販喫食是多到看不見尾的,你不是最愛搗鼓喫的?屆時也有不少外地人趕來做小喫生意,你就不好奇?」

瞧沈阿蓮說得口沫橫飛,還吞嚥口口水,夏羽柔對於廚藝的追求激發了她的好奇心,不得不說,她還真的想去看看,但一想到弟弟,她便沒鬆口。

沈阿蓮直到洗完衣服離開,還不忘叮嚀她去廟會。

當晚,夏羽晨從書院回來,夏羽柔欲言又止,見弟弟用完晚膳回房溫書,她便沒再提了。

翌日,湯紹玄來食堂用膳時,她就聽到沈銘正口沬橫飛的要他去廟會,那不遺餘力的鼓吹模樣與沈阿蓮如出一轍,果真是父女。

但直到湯紹玄離開,夏羽柔還是沒開口邀約,她的心火正旺!

早膳的菜全被他批評了遍,這個味道淡,那個太鹹辣,這個又過甜,逼得她不得不頻頻壓下不時要竄上來的怒火。

她招待他喫的,出錢出力,他就只出一張嘴,爲何不能嚥下肚就好?白喫的人怎麼連這點自覺都沒有?

相處久了,她也漸漸不怕他,再加上一日日層層疊疊累積的怨氣,有些話也敢出口,「湯爺這麼厲害,要不要自己試做一道菜?」

「君子遠庖廚。」他說。

氣死人!她帶着怨氣忙活一早上,再備午膳送去給弟弟,整理後院菜田,準備晚膳,廟會的事早被她拋諸腦後。

傍晚時,夏羽晨下課回來了。

「去淨手,準備喫飯。」她說。

兩人一起用完晚膳,她便催着他回房做功課,早一點睡覺。

「姊,今天是不是有廟會?」夏羽晨突然問。

她收拾碗筷的手一停,看着他,「是啊,怎麼了?」

「我想去,明年有童生考試。」他答。

此次童試就在青嶽縣考,依他的資質要得案首沒問題,只是要再進一步,他的夫子直言無法再教他更多,夏羽晨不在乎,對眼下的課業他並不上心,姊姊的幸福爲重,他要爲她扮一次小月老。

夏羽柔有點驚訝,早熟的小面癱想請衆神保佑?

思緒一閃,她突然想到某個賤男,在成爲稟生後,公家還發給他糧食,之後他參加鄉試成了舉人,就迫不及待的休妻了。

「姊姊?」夏羽晨注意到她恍神,喚她一聲。

她一怔,回神笑道:「好,今年一起去拜拜。」唉,她是過得有多無聊,竟會想起前夫,浪費生命!

青雪鎮近東北邊陲,地形呈狹長,背山臨海居交通要道,有港口水運及南下官道,除了夏羽柔居住及採石場所在的偏北地區人煙較少,屬鎮中心的港口碼頭這頭可是客商雲集,幾條主要大街上,商鋪客棧食肆飯館林立,賭坊妓院也不少,人車川流不息。

今日舉辦的廟會,就是臨港口不遠有一座莊嚴肅穆、香火鼎盛的老城隍廟,廟宇四周街道紛紛高掛一盞盞紅色燈籠,一眼望去,璀璨如銀河,處處人山人海,街道兩旁更是擺設長長的攤位,各種喫食、零嘴、玩意兒,廟前舞龍舞獅,鞭炮聲此起彼落,熱鬧極了。

夏羽柔姊弟困難的穿過熙來攘往的擁擠人羣,走走停停的來到城隍廟,拿香祈求平安。

廟裏更是摩肩擦踵,香菸嫋嫋,夏羽柔與大多數香客一樣,虔誠的跪在蒲團上,祈求菩薩保佑弟弟身體健康,書愈讀愈好。

拜完起身,她拿了好幾個護身符過了香火。

夏羽晨比姊姊高,努力護着姊姊,突然道:「姊,我好像看到湯爺。」

她倏地瞪大眼,不會那麼倒楣吧?

千萬不要,妖孽退散!

她回頭雙手合十的閉眼祈禱,請城隍爺幫她甩掉這可怕的孽緣,不,不只城隍爺,要請諸天神佛保佑,然而心裏的祈願還沒說完——

「咦?這不是阿柔跟阿晨嗎?」迎面突然響起吳奕熱絡的大嗓門。

夏羽柔睜開眼,不僅看到吳奕夫妻、曾大虎、沈銘等幾張熟面孔,更看到湯紹玄,燈火闌珊下,他白淨俊顏更爲魅惑,像帶着光吸引着衆人目光。

她不禁哀傷的想,是神明不靈?還是她的祈禱文沒說完,所以魔鬼太強大,湯某人陰魂不散!放眼望去都是人頭,他們居然能碰上?

湯紹玄面無表情,吳奕帶着曾大山等人到他的別院,熱情萬分的邀請他逛廟會,對這批自來熟的朋友,拒絕是沒用的,擺臉色看也是徒然,速戰速決是最好的方法,所以,他的打算是來了再說無趣就能走人,沒想到一路擠進廟裏就見夏羽柔姊弟。

若不是見她臉上有錯愕、憤憤、無奈等等種種神情變化,他還以爲是她故意安排這次的巧遇。

「湯爺也來了。」夏羽柔堆滿笑意的臉上,看不見半分剛剛的煩悶。

湯紹玄僅是點頭,朝夏羽晨看了一眼,夏羽晨連忙跟他點頭。

廟裏人潮多,幾人寒暄一陣,吳奕夫妻等人先行去拜拜,還要夏羽柔姊弟等他們,待會兒大夥兒一起逛。

夏羽柔姊弟被迫跟湯紹玄站在圓柱後方避開擠進擠出的香客。

「湯爺不去拜拜嗎?」氣氛太尷尬,她擠出笑容問。

湯紹玄微微搖頭。

她想了想,咬咬下脣,有些捨不得的將剛剛到手的幾個護身符從袖裏掏出來,笑咪咪的遽過去,「湯爺沒拜沒關係,我剛剛求過城隍爺要保佑湯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一生太平富貴。」

湯紹玄嘴角微勾,如此違心之論,她說得臉不紅,氣不喘,「確定不是反話?」

她心虛的吞嚥一口口水,神明離她很近啊,但——神明肯定能理解她的不得已。

在心裏告罪,夏羽柔繼續口是心非,「不是啊,是發自肺腑的,我這幾個護身符可是向神明跪地磕頭真心誠意的求來的,若是如此,仍不能替湯爺消災解難,大事化小,小事化無,阿柔也跟神明說了,日後就喫齋唸經抄經書,定要爲湯爺累積福報,讓湯爺一生順心。」

他低低一笑,她真的很努力的在對他表忠心。

竟然笑了?夏羽柔看到直了眼,他長得真好看,這一笑好像春風化雨,臉上線條跟着柔和,着實令人驚豔——不對,現在可不是犯花癡的時候!

他既然笑了,她可不可以理解成他高興了,她取悅了他一回?

夏羽柔愈想愈覺得有可能,真心笑了,「湯爺拿去放在身上吧。」

湯紹玄看着她燦爛的笑容,伸手挑了一個,「其他的,你帶在身上,我想你比我更需要。」

「湯爺這說的纔是人話嘛。」她脫口而出,立即就悔了。

「姊。」夏羽晨微微皺眉。

她臉色漲紅,尷尬的拍嘴,「口誤!湯爺千萬別往心裏去。」

唉,遇到他,她果然就開始走楣運,所以剛剛纔多求了好幾個護身符,一個給弟弟戴上,其他的,她原本就是要帶在身上鎮鎮妖魔鬼怪——像是湯紹玄本人。

湯紹玄看了有些無奈的夏羽晨,話卻是對夏羽柔說的,「前幾天,聽你弟弟說了一些人話,對你倒是有了一番全新的認知。」

她見他嘴角勾起的弧度略帶嘲諷,不由得皺起柳眉,「你去找湯爺?我怎麼不知道?你不是每天都要上學嗎?」

「咳,那日夫子身體不舒服便提早下課,我纔去找湯爺,說了你一些事,但都是真的,沒撒謊。」他隨即將那日的讚美詞重述一遍,在他眼中,姊姊真的優秀,但吳奕說的那些他不好重述,連鎮宅都有,太浮誇了。

「你這叫沒、沒撒謊?」四周聲音吵雜,但弟弟的每句人話,她都聽得一清二楚,聽到她臉都臊了,耳根泛紅發燙。

弟弟,你說的是另一個姊姊吧?

夏羽柔雙手摀臉,沒臉見人,聽過老王賣瓜,自賣自誇,沒想到弟弟也會如此,難怪湯紹玄的表情似笑非笑,在他面前她哪有什麼賢淑婉約溫柔?巴結討好倒是日常。

見她羞慚,湯紹玄薄脣微揚,心情竟然不錯。

夏羽晨見湯紹玄嘴角含笑,姊姊羞澀,心情也跟着大好,不過他不擅長開啓話題,正不知要怎麼延續這個氣氛時,他看到了一羣身影。

「吳伯伯他們過來了。」

接下來,一行人順着擁擠的人流緩緩走出廟宇,一路串街走巷,到處人擠人,一行人來到一座搭起的戲臺前,停下腳步,看着臺上幾個濃妝豔抹的戲子咿咿呀呀的唱戲。

此處的老百姓本就不少,因此看着湯紹玄的人更多,還有想圍過來的小姑娘,她們一雙雙眼睛,又驚又喜、含情脈脈的盯着他,低聲的喊着他。

按理行事低調的湯紹玄不該這麼容易就讓那麼多人認出來,因而聽到她們喊「湯爺」時夏羽柔是有些驚訝的,但在看到圍觀姑娘中的鎮上三朵花,她就明白是拜她們之賜。

鍾家大小姐長相秀美,身材略顯圓潤,杜家三姑娘細眉柳腰,何家五小姐高挑明豔,不過三人氣質有點相像,她們自小嬌生慣養,因而神態都帶了幾分驕縱及高高在上。

她們對湯紹玄仰慕傾心,也曾衝到夏家食堂用早膳,爲的就是想跟他同桌,不過湯紹玄更狂妄,轉身就走,早膳不喫了,三個姑娘還是窮追不捨,最後都在採石場出入口被擋下。

想到這裏,她看着正被三朵花包圍的湯紹玄,突然有些幸災樂禍,讓你逛大街,活該!

看他俊顏一片陰沉,顯然頭痛極了,她心情就特好,再看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三朵花,又不禁感慨,分明愛情果然很偉大!

小姑娘們滿臉愛慕,嗲聲嗲氣的說話——

「湯爺,我們去海邊賞燈好不好?」

「這是我爲湯爺求的平安符——」

湯紹玄覺得此地的漢子和姑娘的膽子遠比京城的大,在京城,他若端起這張生人勿近的臉,連個大男人都被震懾住,可看看這些過度自來熟的漢子朋友,還有糾纏不清的青澀少女,他真心無言。

「姊,你是不是該說些什麼?」夏羽晨見姊姊沒有行動頓時急了。

「是啊,阿柔,換你上,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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